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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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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魏坤琳没有来上学。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传来的是魏坤琳自杀未遂住了医院的消息。
听到消息的瞬间,巨大的恐惧包围了杨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体会身边人的生死。还好是未遂,人如果真的没了杨帆觉得自己也要崩溃了。一切都是他的自大,他的懦弱造成的。明明知道魏坤琳在这个班里只有他这一个能算得上朋友的人,自己却没胆子站出来帮他说句话。换做自己,大概绝交的心思都会有了。紧接着而来的是深深的自责,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要现在、当场就报复一下那些欺负他的人。他知道是哪几个。
魏坤琳对自己是十分依赖的,这点杨帆能感受得到。他此时深切地意识到了自己辜负了一个人的信任,内疚至极。他大概是班里唯一一个知道魏坤琳之前转学的真正原因的人。魏坤琳之前也是因为被集体欺负、无视,实在呆不下去了才不得已在这么特殊的时间点转了学。
第二天,杨帆请假准备偷着去医院看一看魏坤琳。他到了学校假装肚子痛,直接向老师请的假,没有通知家长。杨帆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魏坤琳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魏坤琳之前在市下属辖区一个县城念的初中,离家并不远。因为念不下去而搬到市里来住也就这半年的事情,他父亲依旧在家种地,母亲跟他来到这座城市,照顾他的生活。换了个环境,已经没能改变命运。
魏坤琳住的病房是个四人间,他父母都在床边抹着眼泪。魏坤琳看见杨帆进来,瞬间暴躁了起来,甩了一个装水的茶缸,没说话,死死地盯着杨帆看。
最后是魏父魏母把人请出了病室。
魏母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信封已经不完整,很明显已经被人看过。魏母把信放到他的手里,说:“杨同学,我儿给你的信。抱歉我们擅自看了。”还说了几句谢谢,感谢他照顾了儿子半年。这半年来魏坤琳没少和他们说杨帆的事情。“他心情不好,都是我们的错。早不逼着他继续念书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他刚才太倔了,你别往心里去。”
魏家父母很感激杨帆对儿子的照顾,说他是儿子这半年来的恩人,深深地给杨帆鞠了一躬。杨帆受之有愧,连连说:“您们别这样。”
看刚才魏坤琳的反应,杨帆还以为他是恨死自己了。没料到他父母对自己这样还怀着谢意。
离开的时候,杨帆走在路上读完了那封信。是魏坤琳的绝笔,写给杨帆个人的,满满的都是感谢。谢谢他这半年来尽心尽力的照顾,讲他是因为受不住了才选择自杀的,要杨帆千万不要有心里负担。“不用记着我,你往前看就好了。”信的最后,是这么交代的。
杨帆看到最后泣不成声。他何德何能,哪里能承受一个人这样的感激。他蹲在路边,狠狠地抽自己嘴巴子。他不是人,看见那么遭罪的朋友都不能伸手相助,该被打、该挨揍的人是自己啊!
他觉得自己再没脸见那个人了。魏坤琳把他揍死都不为过。
突然,背后有人喊他:“杨帆?”
是康健,半年不见,他额头上多了一道伤疤,刘海留得老长也没能遮住。康健本来是翘了课,准备和他那群“朋友”随便到哪里敲一笔钱,然后大家去网吧上网,没想到半路看见了蹲在马路牙子边的杨帆。
康健挥退了他的那些个朋友,留下来陪着杨帆。杨帆哭得力竭,任由康健抱着他,杨帆靠着他的胸口,听着康健有力的心跳,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康健见他不哭了,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单手搂着杨帆,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我的杨格格哟,跟你的康哥哥说说到底是咋了?谁欺负你了,哥哥帮你去解决了他。”
“有病。”杨帆笑了出来。他此刻也需要人来倾诉,康健看起来就是那个合适的对象。他把康健走后这半年来的事情都讲了讲,讲魏坤琳被欺负,然后选择了自杀。康健听了之后,只有一个反应“没种的,谁要是敢对老子做这样的事情老子让他绝后。”“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也不知道做正经事。”
康健见吴迪彻底停止了哭泣,就松开了手,杨帆这才发觉自己刚才靠的太过自然,此时反应过来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对康健的看法变化了。刚刚康健就那么自然地让他靠着,给他安全感,杨帆心里有些小开心。
此后康健和杨帆又恢复了交流。虽然不在一所学校,但是架不住康健每天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蹲守在杨帆学校门口等着他放学。他天天都“护送”杨帆到家楼下,说是弥补前一段时间不能见的忧郁。杨帆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原本两个人在一起只有康健一个人说话,杨帆从来爱答不理。杨帆最近也开始和康健讲他在学校的事情,讲他家里的事情。
杨帆越来越发觉,康健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杨帆跟他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如果被同情,他反倒不好意思继续天天倒苦水,康健每每都只有一句“操,真麻烦。”就结束话题。那几天过的很愉快。直到期末考试的成绩发下来。
魏坤琳的死对杨帆还是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期末复习他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甚至上着课,思绪就飘到几百里开外。结果就是期末考试退步得很明显。
杨帆那时候家里的气氛简直一触即发,父母两个人都像是吃了火药,一点不顺心的事情都要吵起来。母亲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杨帆最近跟一个“辍了学的小混混”总在一起,看见他拿回家的成绩单,气得把杨帆狠狠地打了一顿。一边打还一边骂他不争□□娘养的,骂他不知道学好净跟那些社会败类搅合在一起。那是记事以来他妈下手最狠的一次。最后是鸡毛掸子打断了才结束的。
杨帆他妈打完都瘫在一边喘着粗气,杨帆后背到大腿都有伤。大概所有的伤口都露了血肉,衣服紧贴在身体上。每动一下就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杨帆忍着痛,给康健打了个电话。康健那个时候已在外混出了点名堂,有个手机让人随时能联系到是必须的。杨帆没有理会在他背后大吼“你去哪里”的母亲,走下楼,就看见康健从一辆出租车上跳下来。
他们两家离得不远,康健被电话里那一句“救我”吓到了,下意识地选了一种最快的方式。康健说位置的时候司机多看了他好几眼,还好心地提醒他说不用打车,走几步路就到了。康健冲司机大喊:“我赶时间,赶紧开别墨迹。”车开了不到三分钟就到了杨帆家楼下,连个起步距离都不到。
康健甩了钱就冲了出去,连找零钱都没要。司机嘟囔了句“有病”,就把车开了出去。康健看见了正一瘸一拐往这边走的杨帆,连忙跑过去架起了人。康健问他要不要去医院,杨帆很坚决的说“不去。”康健于是又叫了辆出租车,把人抬到了他现在自己租的一个破旧的一居室。他半年前被学校开除后,就被父母赶出了家门。家里人说再给他办个学校,怎么的也得把初中读完,再以后就不管他了。也就是那时,他租下了这个小房间。
杨帆知道康健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他问过好几次,但是康健就是不肯领他过来看看。当他看到那个破旧的房间的时候,终于明白了康健为什么一直不肯让他过来。那哪里是助人的地方,整个屋子里就一张破烂的弹簧床,铺了一层薄被,看起来是身上要盖的那个被子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康健小心翼翼地把杨帆扶到床边,让杨帆正面朝下,趴到床上。杨帆虽然正面没有负伤,也禁不住这么硌人的床,不舒服地动来动去。康健到堆在墙角的一堆纸盒箱子里一通翻腾,找出来个医药箱。杨帆抻脖子看了看,他外伤的用药到是挺全的。康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笑了一下,“都是我平时用的。”
康健帮着杨帆把已经渗血的衬衫脱了下来,杨帆的背上一道一道地全都是血痕。“这可比我妈下手都狠…你究竟是咋惹到你妈了啊?”康健小心翼翼地往杨帆背上抹药,“疼,你忍着点。”抹完了上半身,康健指挥着他让他脱裤子的时候,杨帆有些不好意思。
“大男人,有什么怕被看着的。”杨帆想了想,还是坐了起来,自己把裤子脱了,屁股坐在硬床上,疼的很。刚刚康健要帮他脱裤子,被他制止了。他总觉得被人脱裤子,有点怪怪的。裤子可以自己脱,但是药还是得康健帮着抹。杨帆的痒痒肉全都集中在了下半身,康健一上手他就开始扭来扭去,虽然有伤上药会痛,但是还是止不住的发痒。
好不容易处理完大腿,康健拍了下他的屁股,“抹好了,看把你给别扭的。”杨帆脸上发烫,他把整张脸都埋在了康健的枕头里,感觉诡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