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优伶史

2、第 2 章

　　康健上了初中之后，学习成绩直接触底。他完全没了学习的心思，开始自暴自弃。渐渐地，每天来学校甚至只是为了和杨帆说几句话。康健在校外勾搭了一伙不良青年，都是十几二十来岁，没念书也没在工作的游荡者。整天无事好做，跟人称兄道弟，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还有同学见着他敲诈别的学校学生的钱。

　　这些都不是杨帆能关心得来的事情。他上了初中之后，学习也开始变得有些吃力。小学的课业实在简单，他靠着小聪明一直能保持着中游偏上的位置，也没太多努力。突然间课业难度一加大，再加上每次考试都要贴大榜让全校同学都能看到，骤然给他增添了很多的压力。他脑子不太好使，只能靠着更多的努力维持现有的位置。

　　家里人也开始重视起他的成绩，给他报了很多课外补习班。康健的座位就在他正后面，杨帆跟老师说起过一次想换个座位，但是因为理由太模糊，老师没同意，只让他注意和同学搞好关系，不要给自己特殊化。每天上课，康健总要做些耽误他集中精力的恶作剧。踢他的凳子，揪他的头发，拿小纸团往他书桌上面扔。要么就在后面睡得直打呼噜，老师频频向这个方向看，最后搞得杨帆都不好意思了。

　　康健还特意买了个精美的小本子，用他那一笔狗爬的字，在封面上题字：献给格格的情书。俩人明明就前后桌，康健非得把本子传给他旁边的同学，让人家把本子在班里轮一圈再送到杨帆手里。里面其实什么都没写，但是全班同学都看见了它封面上的字，看着杨帆笑得不怀好意。

　　杨帆自觉，他比起之前已经不知道努力了多少倍，但是成绩却一直还是那个样子。他妈妈也开始着急，每天都要唠叨他：都报了这么些个补习班，怎么就一点也不见进步呢。杨帆本来觉得自己的成绩说得过去，但是很明显，现在这样的名次满足不了父母的期望。于是搞得他每次考试前都紧张兮兮的，睡不好觉吃不下饭。

　　终于有一天，杨帆忍不住了。康健在他身后呼噜打得堪比惊雷，他忍了一节课，越来越生气，觉得自己就差炸掉了。下课后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门，他后脚就把康健拎起。两个人一路拉拉扯扯地走到卫生间。因为教室和走廊都不允许大声喧哗，有专门负责管理的老师每天下课都要查看。所以在课间，卫生间一直就是同学们嬉笑玩耍吵架打人的最佳选择。就算是老师，也不好直接冲进厕所抓人。

　　杨帆用手肘抵住康健的脖子，把人摁到墙壁上，恶狠狠地对他说：“你他妈再烦我一个试试，老子废了你！”随后松开了他。康健弯着腰咳了几下，又直起了身子，“哎呀你有话就好好说呗。我还以为你要对我做什么呢…”

　　康健这些年，一遇到杨帆对他发脾气，就爱乱说些“你不要你的康哥哥了嘛？”这样的话。夹着嗓子，娇滴滴地语气，杨帆每每都被他噎得无话可说。

　　杨帆“啧”了一声，转身气哄哄地回到了教室。他吵不过康健，那人太不要脸，说什么狠话最后都能拐到“你不要我了？”这个问题上去。有什么要不要的，还不是他一直缠着我。

　　他从那天下午开始，就再没见康健来过学校，他书桌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后来他家长来学校给收拾的。那是初二上半学期期末考试之前发生的事情。

　　过了很久之后才听到了消息，康健帮着外校的学生去打群架，用了管制的刀具，伤了好多人。被学校记了大过开除，转学到了别的学校。事情就是他被杨帆撵走的那天下午发生的。杨帆开始的时候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但是转念一想，那都是康健自己作的，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康健走了之后杨帆终于能在全课堂上都集中精神听讲了。能全神贯注的感觉真的不错，他那个期末成绩有了一点小小的进步。自己虽然很高兴，但是越发严苛的母亲依旧非常不满意，把他臭骂了一顿。骂他花了家里那么多钱也拿不出一点成绩。杨帆直觉母亲的怒气不是全都来自他，但是着实是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这让他很心凉。

　　近些日子，他爸爸经常夜不归宿。不回家还好，只要一回家他妈保准要和他吵。杨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俩大人吵架一准会避开他，回自己的屋里去吵。房子隔音效果太好，想要听清得清得贴墙根听。杨帆听了几次，也没理顺个一二三。

　　他爸妈好像是什么都要吵，一吵今天从存折上短钱了吵到李姐家的丈夫又给买了什么什么什么，明天说工资上交的少了吵到你饭做得那么难吃怎么就不允许我吃完了饭再回家，后天说怎么藏了个没见过的银行卡。总之，好像，是都是从钱的问题开始吵。

　　杨帆听都听烦了。

　　下半学期开学，班里新转学来了个新同学，自我介绍的时候闹了个大红脸，说自己的名字是魏坤琳说了三遍才捋直了舌头。

　　这个男生瘦瘦小小的，自我介绍只说了一句话，脸就变得通红。声音跟蚊子似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当天就有人调笑他说，“你怎么比格格还娘！”

　　杨帆听见了，上前狠拍了那个男生的后脑勺，“说谁娘呢！老子是纯爷们儿！”说罢，伸出手，自我介绍说“新同学你好，我是杨帆，格格是我外号。”那个男生抬起头，杨帆这才发现人的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他看着魏坤琳有些惊惶的眼神，转身向排着队来跟新同学做自我介绍的同学们挥挥手说“都散了吧散了吧！”

　　转头问魏坤琳：“怎么了这是？”魏坤琳摇了摇头，只是很感激地看着杨帆。

　　也许是来自魏坤琳的刻意接近，他们俩自那一天起就熟悉了起来。

　　杨帆渐渐也知道了魏坤琳为什么说话那么小声。魏坤琳可能是发育得有些晚，声音稍微大一点就是一嗓清脆的童音。这在初中生这群已经半大的小伙子们当中可是不常见的。因着自卑，为了掩饰自己的嗓音，他一直不敢敞开了嗓子说话。

　　虽然杨帆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嗓音总有一天是要变化的，但是在别人眼里可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个年纪的孩子个个都是小恶魔，干着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不自知。

　　魏坤琳因为他的与众不同，再小心不过的行事，还是渐渐地变成被欺负的对象。人前人后的都有人嘲笑他娘，说他以后要被男人操。这个年纪，虽然不见得人人都能听懂性暗示，但是黄段子已经渐渐开始在男生当中流行起来。听得懂的听不懂的都要嘲笑他几句，以显示自己是在“强者”那一个队列里的人。

　　杨帆有心要帮他，但是也只能量力而为。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不小心，伸手相助的那个人就会变成下一个被欺凌的对象。

　　魏坤琳好像是挺熟悉这套路，他并没有太激烈的反抗，静静地盼着那群欺凌者不再对他感兴趣。他也没有转向杨帆求助，两个人的交往模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杨帆觉得自己既然做不到罩着他，那也不能躲着他。每天一同放学回家的路上，魏坤琳会和杨帆讲讲今天又被哪些人欺负了，学着杨帆前几天的样子，说句“真TM烦人”，然后嘲笑一下自己。杨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每天都重复着说些废话，要魏坤琳别理那些人，安慰他总有一天这些事情都会停止的。

　　愿望是好的，但是事态还是向着不能控制的方向迅速发展。

　　不知道是不是受期末复习压力的影响，人人都紧绷神经。这些日子，那些恶霸对魏坤琳的欺负变本加厉。魏坤琳受不住反抗了几次，一下子刺激到了那帮混蛋。

　　某个炎热的午后，魏坤琳被人拖拽到卫生间，一下子被扔到了地上。就在众人都能看见的位置，被扒了裤子。那群恶霸在一旁猖狂地怪笑，一边还说着些脏的不堪入耳的话，魏坤琳在圈子中间抖的不能自已。课间时间好多人都匆匆忙忙地去解决生理问题，好多人都看见了被那群人围在中间光着屁股的魏坤琳。

　　等到杨帆急匆匆地领着值周的老师去卫生间查看的时候，那群人已经散开。只留魏坤琳躺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裤子依旧没有提上去。身子上还有被人踹过的脚印。

　　值周的老师发了狠，当下跟魏坤琳保证一定会查出是谁干的，严肃处理。但是当班主任在班里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件事，让同学举报是哪几个人干的的时候，全班死静一片。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包括杨帆。

　　人都是自私的，比起为了受了欺负的同学说话，保护自己的利益显然更重要。谁能保证说了之后自己不会变成被报复的对象？

　　那天放学之后，杨帆在校门口等魏坤琳和班主任谈话结束。魏坤琳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瞬间移开了视线，低着头和他保持距离，一路都没说话。杨帆也有歉意，他知道魏坤琳肯定是怨他没有帮他向老师举报。他护送着魏坤琳回家，只来得及在最后跟他说了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