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迪亚逸歌》杨家红茶

2、第 2 章

　　库因·范·卡修坐在空寂的殿厅里，手指轻扣桌沿，青焰钟的时刻不断往前推进，他的眉头渐渐锁紧。“要不要现在去接他们呢？”低声喃喃道。
　　“真凄凉,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 凯渊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飘进来。卡修蓦地起身，快步穿过镜厅，走到二人面前。
　　苏嫣看着这眼前的人，想说你变了好多，话到嘴边却变成“我回来了。”
　　“恩，欢迎回家。”
　　家……么。苏嫣环视四周，这是她度过整个童年的地方，79年前自己在墙角做的记号还依稀可辨，只是如今物是人非罢了。
　　自己远比想像中更眷恋民间生活，尽管只在那里居住了28年，但似乎已经在心中留下无法抹杀的印记。没入骨髓，成为一种习惯……我或许并不适合这里……如此想着，但苏嫣什么都没说。她明明应该有无数的话要说……可是却连气息都没有丝毫波动。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在她离开的日子里，悄悄地改变了。不知道的，只有她一人。苏嫣这样想着，忽然一阵沉重的压迫感袭来，令她喘不过气。黑暗来得如此迅疾。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见的，是卡修苍白的脸庞。

　　苏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以前的床上，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陌生，阳光如此刺眼，令她难以忍受。正想蒙住头继续睡去。却在脑海深处响起一个声音。
　　“你知道你是谁吗？”
　　苏嫣苦笑：本来我不知道，后来知道了，现在我又不确定了。
　　苏嫣起身后，发现找不到卡修和凯渊，只好在花园里独自徘徊，追忆往昔的种种。她轻抚石杏花，任凭思绪回溯，流向遥远的过往。

　　维·谛·苏嫣公主是受神佑而降生的。神谕官们这么说道。
　　小孩子自然是不参与政事的，所以对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苏嫣而言，父上母上都只是温柔可亲的父母，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严酷统治者。即使后来出生的弟弟因为被预言为灾星而遭到遗弃的命运，也无法抹杀父母留在她心底根深蒂固的温柔印象。

　　再后来卡修出现了。

　　卡修的国家发生内乱，为了免于被反叛势力当作傀儡。王后派亲信把小儿子偷偷送出国，托付给少女时代的手帕交，也就是尤利西亚王后照顾。

　　这个温雅俊秀的孩子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当然也包括尚年幼的苏嫣公主。

　　苏嫣喜欢这个虽然不太会逗自己开心，但每每看着自己，总是先从眼睛笑出来的温柔哥哥。

　　“将来要嫁给卡修哥哥！”是她每晚临睡前必说的祷告语。她全心全意地如此相信着。

　　后来，他成为了她的骑士，授礼的晚上，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无声地哭泣。

　　法典规定，骑士与他所宣誓效忠的公主是永远不能结合的，虽然苏嫣并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主动提出成为自己的骑士。于是在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仿佛闹别扭似的，她漠视卡修的存在，一脸冰霜。

　　但小孩子总是没长性的，终于有一天，苏嫣忍不住跑去质问。卡修淡淡地笑，眼神中却是难掩的伤痛：“苏嫣，你很快就到婚嫁的年龄了，到那时，即使是你的亲哥哥，也不能长守你身旁了。”

　　与法典明文规定的不同，纯血神族之间的通婚被视为隐规，为了保持血统纯正，长期以来，几支血族之间维持着固定的通婚往来，而卡修并不属于那几个王室的任何一支。而且苏嫣是内定的继承人，不可能一直独身。而王室成员在婚后是被禁止和异性有密切交往的，连血亲也是如此，只有专属骑士可以例外。

　　骑士与他所选择宣誓侍奉终生的人之间，是不能有超越主从关系的暧昧感情的，任何形式的表达都不被允许。而所谓的授礼，实际上是一个下禁咒的仪式，使骑士对公主永远只能“发乎情，止于礼”。禁咒是不可违抗的。但骑士与其所选择之人之间的牵绊却可以超越一切血亲伴侣，不离不弃，相伴终老。正如祷文中所说的：“为咒束缚，为咒佑护”

　　如果不成为她的骑士，总有一天，不得不离开她。就是带着这种近于绝望的感情，卡修在自己的生日晚会上向王上提出了请求。

　　苏嫣硬生生地扯出一个微笑，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惨然：“什么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卡修不喜欢我了呢……”刻意用比平时轻快的语调，却在最后哽咽得几不可闻。

　　卡修拍拍她的头，把她拉进怀里，轻声安抚着，就像一个哥哥，是的，永远都只是哥哥了。从今往后。

　　手中的花枝凋落，苏嫣掸掸衣裙，走进内室努力使自己的步伐轻盈起来。

　　自己在纠结什么呢？不是早就认命了吗……

　　早知道那场惊天动地的政变会令一切礼法名存实亡，当初两人的痛苦几乎是作茧自缚般可笑，卡修的牺牲更是变得毫无意义。

　　礼法不存在，但咒缚不会消失。

　　这就是宿命。她努力地想把郁结着的情感从脑中驱散。她是王族继承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在感情上浪费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