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迪亚逸歌》杨家红茶

1、第 1 章

　　楔子

　　血液不断地流失，身体逐渐冰冷。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周遭的事物隐入黑暗，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冷冷地笑：“我说过，当毁灭来临，我会让整个世界为我陪葬。”
　　高贵冷傲的女子从不远处漠然地望向他，目光却似乎透过那个躯壳，投向无限延伸的未知。
　　他注视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咧开嘴，笑得放肆：“比起从前，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女子唇角微微颤动，下一刻，竟然是笑了。眼神一如许多年前，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没有任何心机，纯洁无垢，相信未来明亮得如同她饰冠上的宝石。宛如梦幻……
　　在陷入永恒的沉睡之前，他轻轻地说：“我会永远诅咒你，我的女王……直到世界终结。”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道晚安。

　　女子默默地走到尸体旁，低垂眼帘：“直到最后，还是笑得那么讨人厌……”

　　第 1 章

　　“她是徘徊于暗夜的女巫，独行在沼泽边缘，……她的指甲闪烁鳞色的光，呼出甘甜的毒气，……哦！心上人的诅咒让她痛苦万分，如同永不愈合的伤口……”
　　昏暗潮湿的棚屋里，美丽的黑发女孩坐在桌上，双手托腮，皱着眉抱怨：“这些想象力贫乏的吟游诗人，多少年了还在唱些老掉牙的调子。居然还有堕落的贵族喜欢听这种品味低下的东西，这个国家就快要完了！”
　　“苏嫣！今天的例会是你主持，快开始了，岚她到处找你呢！”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女孩跳下桌子，匆匆整理好压皱的裙子，像鸟儿般轻快地飞出小屋。
　　“玛蒂妲，上次我们研究的那个方案实施得怎么样？如果成功的话应该可以让西城的难民暂时解决温饱问题。”
　　“成效似乎不太大，运输线路上关卡太多，要躲开那些士兵很困难呢。”留着红色短发的俏丽女孩咬了咬唇，不甘心地说。
　　“真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还会有难民的存在！执政者在干什么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从政变发生，局势一直不稳定，小规模的暴动持续发生，几个宣告独立的城邦又战事不断，私有财产完全没有保障，人民根本无心生产……”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来人有着近乎黑色的深紫色长发，黑曜石般的眼睛闪烁着平静而深邃的光芒。
　　“啊啊，岚你来啦，人到齐了吗？”
　　“还好意思说，就差你一个了，身为主持人却迟到……虽然你的威信不是通过这些细节树立的，但也不能让好事者抓住把柄啊！”
　　“是，是！我们赶快进场吧，关于上次那个计划我还有些细节要征求大家的意见……”
　　那本来是名为“光之翼”的民间结社第98次不定期例会，是的，原本的确是这样没错……

　　苏嫣、华夜岚、玛蒂妲·罗西特三人加入这个因国家动乱而成立的民间结社纯属偶然，虽然加入的时间有微妙的差异，但三人在一起共处的时间，从最晚来的苏嫣算起也有28年了，不长也不短，患难与共的经历让她们的关系变得非常好，几乎是将彼此当作家人看待，一起居住在“光之翼”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里。
　　而彼此间对于其他人过往的了解，除了自己主动提起的一小部分外，几乎一片空白。比如岚是为了要成为顶尖的神喻者而修行，到了这个国家恰好遇上政变而被阻留在境内；玛蒂妲原本就是这片区域的住民；而某天早上被发现躺在大门外的苏嫣，则是很彻底地忘记了名字以外的一切事。
　　“你的名字和维·谛·苏嫣公主一样呢，那你应该也和苏嫣公主同岁吧，和公主同年出生的女孩很多都被取了一样的名字呢，只不过平民没有姓就是了……” 玛蒂妲这么擅自解释着，而什么都不记得的苏嫣也就笑着默认了。
　　三人在一起的日子平静而美好。原本，这样的日子应该一直持续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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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是这里？”
　　“根据您的描述，附近只有这儿符合条件。”引路人回答，心说：看这人的衣服恐怕来头不小啊，难道是官员私访？我就说“光之翼”最近闹太大了……不关我的事，还是领了赏金赶紧溜吧。
　　华服的访客径直走进被围成微型城邦的据点，如入无人之境。守卫仿佛石化般呆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在来者与自己擦过的瞬间，软软地瘫倒在地，发出均匀的鼾声。

　　 ……

　　苏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正想发问，那人却抢先了一步。
　　“下官参见公主殿下。”
　　“咦——！”

　　来人单膝跪在苏嫣面前，以无比恭敬的语气说：“公主殿下，下官奉卡修殿下的命令来迎接您了。并获得允许解开对您的记忆封印。”说完便以一种古怪的腔调咏唱咒语，他的语速快极了，以至于苏嫣他们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许多年后，玛蒂妲回忆起这一幕，依旧表情复杂：“从结局来看根本是多此一举的举动！”
　　而华夜岚对此的评价是：“以历史发展的全局而言的确是有其必要性，但对苏嫣个人而言，不过是徒增痛苦的经历罢了。”
　　玛蒂妲与岚凝视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苏嫣，一时相顾无言。其实改变的只不过是发色和衣饰，若要说真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同，那就是从现在的苏嫣身上。散发着浑然天成的神性光辉……
　　苏嫣侧过头，看了看恢复成淡金色的长发，眼神一片澄明。“幸好，被封印期间的记忆没有消失，真是太好了……”回过头，苏嫣对两人笑得灿烂。“我们进去吧，总不能一声不响就消失，要给大家一个交代才是。”
　　岚和玛蒂妲对视了一下，了然却无奈地笑笑。岚开口道：“你不用介意的，在这里的人，有几个没有些隐秘的过去呢？只不过没想到你的来历这么惊人罢了。”
　　“对啊对啊！岚说的对。” 玛蒂妲跳到苏嫣面前，双手拍了拍她的脸颊“所以，别勉强自己笑了，你总是这样，一有心事就用笑来掩饰。”
　　苏嫣苦笑了一下，“我真是不想和你们分开，可是……”
　　玛蒂妲刚想说那我们跟你一起走好了，却被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抢了先。
　　“公主殿下和你们这种贱民的身份有多悬殊，你们自己也该很清楚。”被冷落在旁的传令官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眼中满是露骨的不屑。岚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玛蒂妲却气得几乎要跳起来。苏嫣猛地回头，目光凌厉地死死瞪着传令官，正要开口呵斥，却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将话咽了回去。再度面向二人时，已神色如常。
　　“虽然说出来很伤感情，但我现在既然已恢复身份，再和你们过分亲近的确有些不妥，就算我们关系多好这也是事实……”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我们就此分别吧，如果有人问起我的去向，希望你们能避重就轻，也不枉我们朋友一场。”
　　语毕，苏嫣急急转身，不再去看表情错愕的二人，仿佛覆了薄霜的脸庞，没有一丝动摇，“回宫吧。”
　　“是，公主殿下。”

　　为了不引人注目而刻意装饰朴素的车子颠簸在坑洼的小道上。苏嫣漠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仿佛对面坐着的传令官只是空气。
　　“快进王都了。你要是想哭的话不用忍着，还是说因为生我的气不想在我面前流泪？”
　　苏嫣盯着眼前的人，无奈地笑了：“凯渊，你的障眼法精进不少啊，我居然没在第一时间认出你来。”
　　“多谢夸奖，如果你能正确地称它为幻术我会更高兴的。”解除法术，露出斯文俊美容貌的青年笑着说道，“扮成平庸的大叔，还要说那些俗气的台词，真不符合我的美学！但卡修实在脱不了身，又不能随便找个人去接你，毕竟值得信任的人不多，只好由鄙人来迎接公主殿下。”
　　“听你说敬语还真不是一般的别扭……”
　　“在下本就是知书达礼的大好青年，现在又发现多了一项演戏的才能。”
　　苏嫣垂下了眼。
　　“你既然接着我的话演下去，那应该很明白我的用意，你也不想把无关的人扯进这场阴谋吧，不过是徒增牺牲者而已。”
　　“她们不是无关的人！” 苏嫣有些激动，“是朋友……”声音渐沉，身子软倒在椅子上。
　　正因为是重要的朋友，所以才更不愿让她们受伤害。
　　凯渊静静地看着苏嫣，伸出手揉了揉她淡金色的头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苏嫣捂住了脸，“我想见卡修。”双肩微微颤抖。

　　“那个可恶的老头！一定是他逼苏嫣说出那种话的！” 玛蒂妲恨恨地踢着石子。
　　“老头？才不是什么老头呢，那人用了幻术，为了掩人耳目。”
　　“啊，岚你用“破幻”啦？“
　　“本来我没想用，但苏嫣的举动太过反常了。”
　　“你是说苏嫣她……”
　　“对，她不是被逼，但也没说真心话。”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真心话！但从苏嫣嘴里说出来……还真不是一般地伤人啊……” 玛蒂妲神色黯然。
　　“苏嫣有她自己的考虑，但我们会让她知道，无论她担心的是什么，都是多虑了。这个时代将要掀起一阵飓风，我可不想只做个旁观者。玛蒂妲，叫人准备车，我们要进王都。”
　　岚说着走进屋子，玛蒂妲跟在后面吃吃地笑：“别死要面子了，担心苏嫣就明说嘛，绕了这么一大圈还不是和我开始的提议一样……”
　　岚仿佛什么也没听到，跨过门槛的时候，若无其事地丢下一句：“对了，上次你跟我要的九刃剑，小沙也在缠着向我讨，本来我还在犹豫，现在想想还是送给一直听话又懂事的小沙好了。”
　　玛蒂妲呆立在原地，下一刻突然爆发出一叠声的“不要啊啊啊啊啊！”跌跌撞撞冲上去抓住岚，像糖胶一样死死粘住。
　　“呜……岚真是开不得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