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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责 ...


  •   柳安文跪在书房中,心慌得厉害。既担忧慈亲身体,又畏惧严父怒火,秦威的面容又不时地浮现在眼前……外面雷声阵阵,他甩甩头,强忍下逃离书房的冲动,努力地使自己镇定下来。
      门被打开,听脚步声知是父亲,柳安文稍稍安心,可等他看清来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除了柳瑞,随之进来的还有手捧藤条的柳忠,以及两名抬着春凳的小厮。柳瑞取过藤条,挥手清场。
      “爹爹……”看着冷脸的父亲,骇人的藤条,柳安文无法不害怕。母亲向来温和,从未责骂;父亲虽严,却因长年戍守边关,想要管教也鞭长莫及,仅有几次惹怒严父,也因慈娘说情,不过几下戒尺了事。
      “褪衣,趴上去!”柳瑞指了指春凳,简洁地吩咐。
      柳安文不敢违逆父意,颤抖着手脱下外袍,却怎么也无法继续褪去中衣。
      柳瑞见他磨蹭,顿添几分心火,左手上前将他摁趴在凳上,扬起藤条带着“呼呼”风声重重落下。
      “啊!”柳安文毫无防备,惨叫出声。柳瑞不理会,也没说不许叫喊,只顾挥着藤条。
      “爹爹……爹爹……”柳安文一叠声地唤着父亲,意图求饶,却得不到半分怜惜,藤条毫不留情地笞在臀上,痛得他只能咬紧牙关默默熬刑。
      大约打了十余下,柳瑞这才开口斥道:“闭嘴!为父从前如何教导?教你以礼待人多谦让,教你遇事冷静莫冲动,可曾教你逞凶斗狠?可曾教你歹意害人?”
      听罢父亲斥言,柳安文双眸凝满泪水,他想说,他出言争执只因辱及高堂;他想说,他一再忍让反招迫害;他想说,他死里逃生盼亲垂怜。可是他喉咙发堵,纵有满腹委曲,却张口难言。
      柳瑞见他静默,以为不服,怒火上升,扬直了藤条挥在腿上,“啪!”
      “啊!”大腿多是嫩肉,柳瑞身为武将,手劲自然不会轻减。柳安文只觉得似有刀子割在腿上,一声惨叫,两行泪流。
      “爹爹!爹爹……孩……孩儿冤枉!孩儿实在冤枉……啊——”柳安文颤着声喊冤,却换来一下又一下更重的责打。
      “人命落地,陈尸相府,你冤从何来!”许是被儿子的叫声所惊,柳瑞不再对着大腿下手,往上移了几分,全招呼在柳安文的臀上。
      “孩儿……孩儿真的冤枉……冤枉呀!”柳安文眼角瘀青,右颊微肿,脸上汗泪难分,身后疼痛难忍,仍执著地呼冤。
      大概是见儿子情真意切,又可能是父子天性,柳瑞忽然莫名心软,高举着的家法停在半空中,一时落不下去。
      “唉!”柳瑞背过身去。
      柳安文胡乱抹了泪,趁机开口:“爹爹息怒!且容孩儿一言。”说着偷眼瞄了父亲,见没有动作,便大着胆子断断续续地讲述事情经过。
      “……孩儿真的无心害人!望爹爹细察祸柄,带孩儿到相府一辩是非……”
      “住口!”柳瑞猛然转身,指着儿子怒道:“甚么杀人非有意,陈尸为证坚似铁!他身故,你尚存,纵然占理,人命危及后嗣,丞相岂肯轻饶于你?”顿了顿,看着手中的家法,柳瑞咬咬牙发狠道:“与其交给丞相发落,不如……不如为父,亲手将你处死,也算留个全尸!”新一轮责打开始,这是从未有过的重刑,不过几下,雪白的中衣已隐约染有血迹。
      “啊——”又是惨叫不休。柳安文被父亲一番话唬住,又见家法上身,以为当真要将他打死,便也顾不得委屈与否,连连讨饶,“爹爹……爹爹饶了孩儿罢,饶了孩儿罢!啊——”

      “相公!安儿——”姜氏闯进书房,见爱子受刑,白衣数点猩红,正是斑斑血迹,不由得失声尖叫。她醒来后问清儿子下落,不顾婢女劝阻,速来说情。离书房不远处,便听得儿子哭喊连连,甚为凄惨,顿时揪心不已。
      姜氏冲过去,撞开丈夫,蹲下抚着爱子的脸颊,潸潸落泪,“我的儿啊!”
      柳瑞不备,被推得脚下踉跄,险些跌倒。稳了稳身形,见是妻子,只叹了口气,也不赶人。
      “娘亲,娘亲救我!爹爹他他……他要打死孩儿!娘亲……”柳安文见到母亲,急忙求救。
      姜氏哽咽道:“安儿,为娘教你莫要争强好胜,教你莫要滋事生非,你怎的不遵教诲!今日闯此大祸,为娘如何救你?”
      “娘亲,孩儿冤枉……当时若不还击,孩儿恐难活命!”
      姜氏拭去泪水,站起向丈夫走去。“相公,你也听到安儿所言,此案看来全非他错。自卫还击误伤性命,律法条条,自会量轻重。”
      “胡说!凶杀错杀虽有别,丞相丧子,此案难以从轻发落!若他以权谋私,柳家上下在劫难逃!你与我出去!快出去!”柳瑞呵斥妻子,而后又近身耳语:“若不重责,丞相那边恐难善后。”
      姜氏心思玲珑,当即明白自家相公在使“苦肉计”,便强忍心痛,抽身离开。
      柳安文岂肯放任姜氏离去?他翻身跌下春凳,努力忽略身后滔天痛楚,匍匐前去扯住母亲的裙摆,“娘亲当真忍心弃儿不管么?娘亲救救孩儿!救救孩儿罢……”
      哪个母亲受得住孩子如此哀求!“安儿,我……”
      “夫人!”柳瑞及时出声,意味深长。
      姜氏一手抽回裙摆提着,一手掩着鼻嘴,头也不回地奔出书房。
      柳安文整颗心如坠冰渊,寒彻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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