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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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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拓跋焘已经在杜衡宫里待了许久,自杜贵嫔去世后,杜衡宫被留给了拓跋雅,武威公主出嫁半月余,拓跋焘日日都要来此待上几个时辰。
后花园里的秋千是拓跋雅的最爱,此刻拓跋焘便坐在秋千上,对面的院墙上攀援了满墙的凌霄花,已记不清是哪一年种的了,立秋已过,晚风却仍带着燥意,偶尔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杜衡香。
“陛下,左昭仪娘娘已经入主重华宫了,今夜陛下可要移驾重华宫?”贺兰蒙田垂首在拓跋焘身后,说得小心翼翼。
拓跋焘不为所动,连眸子都未从那墙头最艳丽的凌霄花上移开,“听闻凌霄花生性强健,极易养活。”
赫连蒙田不明所以,却还是连忙应道:“确实如此,凌霄花性喜温暖,却也耐得住寒;喜阳光充足,但也较耐阴,剪一截枝叶插土里也能成活,奴才听闻民间亦常在庭前屋后栽种此花。”
拓跋焘道:“既如此,你且挑些开得好的送去重华宫吧!也给重华宫添些颜色,寡人今日累了,改日再去看左昭仪。”贺兰蒙田忙应诺,亲自去拿了剪子来,挑拣起凌霄花来。又听拓跋焘道,“别人恐传话不周,你亲自将花送去给左昭仪,也可看看重华宫缺什么不缺,若是缺了,禀明皇后,让她安排,勿要怠慢了左昭仪。”
贺兰蒙田忙应“是”,近日拓跋焘都不喜人伺候着,但他要去重华宫一趟,杜衡宫偏僻,离重华宫很远,来回少说也得一炷香,担心拓跋焘临时有事要差遣人,因此召唤了个小黄门进来守着。
贺兰蒙田一走,后院又安静了下来,原本垂首默默立在角落的小黄门不知何时竟往合欢树下走了几步,站到了拓跋焘的身后。
“你会功夫?”察觉小黄门靠近,拓跋焘也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谁派你来的?”平时能近身伺候的內侍他都熟识,这小黄门却陌生得很,大概是最近被派来杜衡宫的。拓跋雅出嫁原先杜衡宫里伺候她的人都让她带走了,拓跋焘特意为拓跋雅保留了宫室,因此杜衡宫内的器具摆设一概不准动,还特地安排了看管洒扫的宫人专门打理。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清冷的声音慢悠悠响起,似含情又似无情,“能娶得燕国的如意公主为妃,实乃大喜,陛下本该高兴,不去觅红颜,怎得在此处枯坐?”
拓跋焘豁然转身,“你……”来人一身小黄门装束,却难掩其秀丽姿容,正是六年来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之人,“小桃……”拓跋焘抓在秋千绳上的手微微颤抖,有千言万语,竟一句都说不出来,连呼吸都放轻了,深怕惊走了眼前人。
小黄门又上前一步,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那握紧的拳上,倾身上前在那微抿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竟是以下犯上。刚想起身,腰就被一只大手揽住,一股大力将她压到怀中,唇齿被撬开,被人强势的长驱直入。贺桃缓缓闭上了眼睛,任人施为。
“朕在做梦吗?”不知过了多久,拓跋焘才从来人的嘴里退了出来,将人死死抱在怀里,不打算放开。
贺桃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纵然多年习武,此刻也有些呼吸急促,平缓了片刻才道:“抱歉,殿下,我回来晚了。”
拓跋焘的声音微微发颤,喃喃道:“今日的梦,也太真切了点。”贺桃轻叹了口气,张嘴在拓跋焘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刹那间冲刺了两人的鼻腔,拓跋焘因为吃痛,倒吸了口气,神思终于清明了些,“小桃,真是你回来了?”
贺桃颔首,微微笑道:“让陛下等了这么多年,是我的不是,但此事说来话长,请容我需慢慢解释。”
本以为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见不到的人突然回到了自己身边,拓跋焘一点都不想去追问原因,不想去管这么多年的音信全无,不想去管前不久被崔琰带回,如今已安葬在云中金陵的那具女尸,只紧张地抱着人,痛悔道:“不要抱歉,是朕没有保护好你,朕食言了。”这些年他反复回想自己与贺桃相处的点点滴滴,发现一直都是他在承诺,却从未兑现,自从在雪夜下的断壁残垣里遇到她,就一直给她带来危险和伤害。而她,才是那个为了自己付出一切,竭尽全力、甚至不惜以命相搏保护自己的人。就像很多年以前崔浩所期望的那般,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又在必要的时刻挡在他的身前做最坚固的盾。
贺桃却不以为然,“我总觉得殿下就像这满墙的凌霄花一样,竭尽全力站在高处,像日像月照亮每一个人。陛下是君,心怀天下,你要庇护的是大魏的每一个人,与我自然不同。”想到花木兰对拓跋焘的推崇,贺桃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一些,“陛下可知,这天下有多少人愿意追随陛下?”
拓跋焘闷声道:“我不要他们,我只要贺桃。”
贺桃感受到肩头的湿意微微愣了一下才道:“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陛下守护天下人,我来守护陛下,可好?”这些时日,为了恢复记忆,贺桃想了很多。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也更明白了自己的感情。或许,从小到大,她喜欢的,一直是那个将魏国背负在身上,将魏国子民护佑在心中的太子殿下、一国之君。若他不是这样,只是一名庸碌无为的凡夫俗子,崔浩看不上,她也不会甘心追随,倾心相待。
拓跋焘胸腔里似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别人给出这样的承诺也许当不得什么,贺桃给出这样的承诺,他却知道她一定会做到,哪怕是六年前最情浓蜜意之时,他也没有听过贺桃说出这样的话,拓跋焘此刻方觉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境,却比先前任何一个梦都要美妙,他又感叹了一句,“小桃,你真的回来了。”这次,语气确实坚定了不少。
“哐当”相拥在合欢树下的交颈鸳鸯被这巨大的声音打扰,抬头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中常侍贺兰蒙田表情扭曲地倒在台阶上,瞪大了眼睛一副活见鬼的神情。贺兰蒙田确实被吓得不轻,他刚从重华宫送花回来,想再劝一劝他的陛下,没想到一入后院就看到了陛下抱着个小黄门在夜色掩映下不知在干些什么。自从贺夫人去世后,陛下可说是不近女色,近些时日更是心绪不佳,这突然之间竟然抓了个小黄门亲热,让他如何不惊。难不成他的陛下,已在经年的伤心绝望之中改变了心性,喜爱上了男子,不不不,小黄门甚至不算男子,只是阉人,难怪宫中频频传出陛下喜爱另一名中常侍宗爱。
拓跋焘本想开口让人滚,但贺桃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仿佛知晓他的不悦,及时安抚了他,“冒冒失失,成何体统?还不快点起来。”
贺兰蒙田的思绪被打断,颤巍巍扶墙站起来,贺桃已从拓跋焘身上起来,理了理衣衫,转身面对他道:“贺兰大人,别来无恙?”
看清小黄门的脸,贺兰蒙田险些再次跌倒,“夫……夫……夫人?”夜黑风高,贺兰蒙田抬头望月,夜不黑,但应该也有可能闹鬼吧?
贺桃转头看着拓跋焘道:“听闻陛下下旨,已追赠我为贵嫔?”
拓跋焘摸着鼻子轻咳了一声,有些心虚道:“听寡人解释……”
贺桃微微勾了勾唇,“陛下如今后宫充盈,妻妾成群,想必早不记得旧人了吧!”
“小桃……蓁蓁……朕……寡人……”六年光阴,发生了太多事,所有人包括拓跋焘自己,其实都已相信贺桃不在人世。曾经的拓跋焘曾暗暗发誓,绝不要自己成为先皇,也绝不让贺桃成为第二个杜贵嫔。可阴差阳错,终究还是食言了,他想解释却实在无从辩驳。
贺桃其实并未真的怪罪拓跋焘,她易容成小黄门在宫里已经待了一段时日,也多次见过拓跋焘的绝望孤寂,原本她只是打趣,但可能是自己天性不适合开这样的玩笑,竟引得拓跋焘如此内疚,只好道:“陛下别多想,我从未怨你。只是如今我本该是个死人,恐怕我也无法与晃儿相认了吧?”
“莫要胡言。”拓跋焘如今可听不得她说“死”自,伸手将人揽过去,重新坐在他腿上,“你既回来了,我如何会叫你不与晃儿相认?此事交于我,你不必操心,咱们的孩儿很聪明,定会很快接受你的。”
贺桃伸手抚上他鬓边的霜华,心疼道:“对不起,这些年,辛苦陛下了。陛下将我们的晃儿教的很好,我已看到了。”拓跋焘闻言便知道贺桃已经偷偷去见过拓跋晃了,贺桃回来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找自己,他心里微微有些不对味儿,但想想自己竟然跟儿子吃醋,实在不是为人父应该做的,便努力将心头的不适压了下去。
贺兰蒙田抬头望了望快到中天的月亮,大着胆子开口打断耳鬓厮磨的二人,“陛下……”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贺桃,咬了咬牙还是道,“娘娘,时辰不早了,明日陛下还得早朝,陛下和娘娘不如早些歇息吧!”此刻贺兰蒙田也已经明了贺桃不是鬼,而是人。他跟随拓跋焘多年,一直知道这位曾经的贺夫人不简单,所以失踪六年又出现也不算什么怪事。
只是如今宫中已无“贺夫人”,夫人暂时不宜示人,恰好杜衡宫比较偏僻,宫里人都不会想到陛下会在此金屋藏娇,二人在此歇息倒是正好。
“失忆?那你现在感觉如何?明日让杜太医来给你瞧瞧。”夜已过半,二人虽已洗漱宽衣,但久别重逢,实在有许多话要说,都没有睡意。
“不必杜太医,陛下忘了,我可是神医阮管的弟子。”贺桃细细同拓跋焘说起这六年来自己的经历,连她自己都要感叹一个巧,“我觉得杜太医恐不能信,当日安定王中毒,杜太医恐怕也脱不了干系。”贺桃看了看拓跋焘的脸色,又道,“且当年密皇后的死,我也觉得蹊跷了些。”拓跋焘也怀疑过自己母妃的死因,杜贵嫔是镇东大将军杜豹之女,从小习武,身体很好。但自从生了拓跋焘后,身体却是每况愈下,生产拓跋雅的时候难产,送了半条命,后来几年几乎是日日缠绵病榻。无论是他还是先皇,都派人细细查过,却一无所获,他也只好相信密皇后之死乃是天意,非是人为。杜太医乃是杜豹举荐的医匠,杜贵嫔和拓跋焘、拓跋雅一直都是杜太医请脉,他从未怀疑过。
贺桃继续道:“这几日我办成杜衡宫的小黄门,无意中发现一些香料,听闻是密皇后当年很爱焚香,那香料本身没什么大碍,但偏巧这宫里有杜衡,加一起对人体有异。这害处普通人许是不知,可医者却不该不知,若杜太医常年为密皇后请脉,出入杜衡宫,却从未发现,有些奇怪。”
拓跋焘心下微沉,但密皇后去世多年,如今杜衡宫的老人多半被拓跋雅带走了,不容易追查,便道:“此事我会派人去查,若母妃之死却有蹊跷,我定要让背后之人付出代价。那你现在记得多少事?幸好你记起了我,若是你一直记不起来,朕岂非此生都要与你错过了?”
贺桃道:“那可不一定,虽是失忆了,可我在花家的时候,同花家小弟去县城赶集,遇到过陛下和杜小将军。那时候易容了,陛下没有认出我。后来从军又得了陛下的赏识,同您一起去了燕国。也正是因为这次去燕国,我才想起了陛下。我想,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原来都是你,你一直在我身边。”拓跋焘颇为懊恼,最后只能叹息道,“你这易容之术,真是……真是……”贺桃靠这易容之术不知为他做了多少事,此刻他要是嫌弃此术,着实没有道理,颇有一种,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之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记忆全失这些年,我是真心以为自己就是花木兰,花家人待我也十分好,那几年的日子安逸又平静,使我的心境也变了许多。”她转身钻到拓跋焘怀里,因为埋首在人胸前,声音听着瓮声瓮气,难得有些软乎,“佛狸哥哥,以前的我心很小很小,理解不了你的志向,不明白你们为何被天下所累。我觉得家国天下,社稷民生都是你们为了满足自己对权利的欲望而生的枷锁。可如今,我却有点明白了。那些渺小如蝼蚁一般的百姓们所期待和向往的,不过是最平淡的生活,一方太平的天地、一间遮风挡雨的茅屋、家人平安康健、三餐四季岁岁年年。而他们那样平淡的愿望,需要你们苦心经营、需要将士们血战沙场才能换来。你不知道军中士卒多么钦佩你,你带兵抵挡柔然、攻灭胡夏,德济生民,如今燕国同样不足为惧,廓定四表指日可待,百姓为有你这样的明君而欣慰……”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我也为有你这样的夫君而骄傲。”
从军遇到花木兰后,花木兰日日都要同她称颂拓跋焘的丰功伟绩,在花木兰的描述里战场上的拓跋焘素来是所向披靡、如有神助。但随着她自己的记忆苏醒,她想起了这些年拓跋焘的不易。是天潢贵胄,可也是血肉之躯,在战场上怎么可能不受伤,拓跋焘所受过的伤,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记起来始光四年与夏国的那一战,拓跋焘亲率三万轻骑,突击夏国。那是夏国的背水一战,几乎用上了所有精锐,魏国的将士因此攻打得格外艰辛。因为战线太长,魏军粮草供给不足,将士们强忍饥渴,身为皇帝的拓跋焘也一样同士兵们忍饥挨饿。与夏军恶战于统万城外时,拓跋焘已经三日未进食,那一战拓跋焘身中数箭坠马,却仍奋击不辍,最终此役告捷,拓跋焘却因重伤昏迷了数日。魏国如今将帅众多,人才济济,正是因为君者身先士卒,是以人思效命,所向无前。
“你说得对。”拓跋焘被她这样直白地夸赞说得心神荡漾,他能感觉出贺桃有了不小的改变,甚至有了点小时候的影子,眼里也多了许多光彩,“你的心变大了,我的心却变小了。以前我的心里装了许多人和事,可经此一遭,我的心里却只想装着你。答应我,别再离开我了,也别再将自己置于险境。”
拓跋焘听到贺桃说着自己的遭遇,听到她重伤失忆心痛难当,听到她被老实的花家人认错救回去又感觉一种上天眷顾的庆幸,听到她女扮男装从军遇到了真正的花木兰又觉世间巧合都被她遇上了,但听到他们其实已经多次相遇可他却没有将人认出来又觉得自己真是有眼无珠甚至连宜家那畜生都比不上。短短几个时辰,他情绪起起伏伏,实在煎熬。
贺桃抬头亲了亲拓跋焘的下巴,微微笑道:“我答应你。”
想到不久前崔琰找回来的那具尸体,拓跋焘眸色深沉,“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重伤的吗?”方才贺桃的叙述都是从她重伤昏迷醒来后就在花家开始的,拓跋焘不知道是她不想提还是没有记起来。
贺桃果然是记不清了,“没什么印象了,我只记得少时我同你一起去一座山里找高人拜师学艺,后来你要回宫了,学艺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很冷清,幸亏后来遇到了师傅,他带我游历,教我医术,又教我易容术。你成为太子后过得也不好,密皇后身体不好,你在宫里也如履薄冰,许多人要欺负你。我就辞别师傅,利用易容术,留在你身边帮你处理一些事。”说到后来,贺桃耳根发烫,声音也几乎低得听不清,“你登基后同我说心悦我,要娶我,我也心悦你,听你那样说,很是欢喜,便答应了你。可我只是个孤女,没有身份,你便给我安排了新身份。然后我们成婚了,一直过得很好。是这样吗?”
拓跋焘看着贺桃双颊绯红,眼里一派单纯天真,掩去了眼底的郁色,亲了亲她的鬓角,“对,是这样。”他知道贺桃是把有关崔浩的一切都忘了,大概这些年崔浩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实在太大,她身体的伤虽然痊愈了,但心里却不想记起关于父亲的一切。既然如此,那些难过的事就忘记吧!只让她记得快乐的事就够了,她的伤,她的仇,都由他来报。
贺桃知道事情定然不会那么简单,但是她内心好像真的不想将以前的事通通想起来,直觉告诉她,那些往事并不会都是开心的,因此她低低“嗯”了一声,乖巧又顺从。
“刺啦”两声寝室里的烛火已燃尽,天还未亮,床帐内顿时一片黑暗。拓跋焘不自觉收紧了自己的手臂,他心有余悸,见不到贺桃,心里就没来由慌张。然而就在他紧张的时候,一只柔软的手却悄无声息滑进了他的内衫,手掌并不细腻,掌心甚至还有许多茧子和伤口,所过之处却引起一阵阵战栗。在那只手要滑向更危险之处时,拓跋焘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腕,哑着嗓子问:“做什么?”
拓跋焘眯了眯眼睛,这么一会儿他已经适应了黑暗,常年习武射箭,目力自然极佳,因此此刻他已经能清晰看到贺桃唇角心虚又有点羞涩的笑,“佛狸哥哥,你顶着我很久了。”说完她手又挣了挣,没挣脱拓跋焘的桎梏,只好微微抬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一如小时候骗他摘花捕虫时那样讨好,“夫君,有花堪折直须折呀!”
拓跋焘本来是极尽克制的,此刻却是忍无可忍,他低头准确地堵住那大言不惭的嘴,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夫人美意,为夫岂能辜负?”
次日,冯淑柔早早就来皇后宫中给皇后赫连明月请安,虽她昨日刚入宫,但皇帝昨夜并没有临幸她,她自然没有理由推脱今日的请安。冯淑柔不是那些只知道争宠的庸脂俗粉,她志在庙堂不在后宫,但后宫牵动前朝,她仍需要在后宫中运筹帷幄,因此尽早弄清后宫的局势对她十分要紧。
冯淑柔上身着一件朱雀锦对襟,下身是一条黛绿间色裙,青绨束腰显得腰肢纤细。她本就容色端丽,今日又略施了些脂粉,更显得光彩溢目。
后宫众人早就听过如意公主的传闻,与赫连明月不同,冯淑柔虽也生得美貌,但众人听得最多的却是她身为公主却聪慧机敏,胸有沟壑远胜过燕国的诸位皇子,与寻常闺秀很是不同。今日见她进止闲华,面面俱到,对皇后行礼十分恭顺,对其他宫妃不卑不亢,众人便知她不是个好拿捏的。
各自见礼后,赫连明月便让赐座,对冯淑柔笑道:“妹妹初来乍到,若有哪里不习惯,或宫中缺了什么只管同本宫说,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有娘娘这句话,妹妹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娘娘的。”说完浅浅一笑,不再多言。
皇后下首的赫连曦月却不愿这么简简单单就放过冯淑柔,她挑眉对上首的皇后笑道:“早就听闻如意公主带着十里红妆出嫁,想来是不可能缺了什么的,咱们陛下素来节俭,宫中一应繁杂事务都行简朴,怕是入不了公主的眼吧!”
魏国连年征战,军需巨大,拓跋焘又常常御驾亲征,所以平时吃穿用度都十分俭省。一国之君清俭率素,宫妃们为博皇帝青眼自然是争相效仿,后宫从皇后到贵人都是衣不兼彩,食不二味。此刻皇后殿中,便是冯淑柔穿着最为华丽,连上首的皇后都无法与之相较。
冯淑柔扫了赫连曦月一眼,瞧她眉眼与上首的皇后有三分相似,便已知这位的身份。赫连皇后的两个妹妹与她一同入宫,但位份却只是贵人,冯淑柔贵为左昭仪,位份比她们高出许多,赫连曦月坐在赫连明月下首其实已经是逾矩了。
今日是第一次面见皇后,拓跋焘对她的态度也尚不明确,冯淑柔不想此刻就与赫连氏姊妹针锋相对,因此只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本想着第一次拜见皇后娘娘需庄重些,是淑柔思虑不周,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赫连明月忙笑道:“曦月被本宫惯坏了,有些口无遮拦,妹妹勿要见笑。陛下勤俭,却从未苛待后宫姊妹,姊妹们穿着用度不违礼制便罢了,没那么多讲究的。”
说白了拓跋焘并没有下明令要求妃嫔们节省开支,宫妃们为了争宠搞得整个后宫比清修的寺庙还无趣,吃不好穿不好的,宫人也诸多不满。如今赫连曦月又直接拿到门面上说事,要冯淑柔较真起来,倒显得她这个皇后不会打理后宫了。
赫连曦月还想说话,被一旁的赫连紫月拉了拉袖子,她转脸瞪了赫连紫月一眼,秀眉微蹙,将袖子拉了回来,但到底没再继续针对冯淑柔了。
“我瞧着越姐姐脸色不太好?可要好好保重身子,陛下素来喜爱姐姐,姐姐若有个好歹,陛下不知怎么心疼呢!”不能呛声冯淑柔,赫连曦月又将矛头对准了越氏,越氏身体不好满宫皆知,常常病得无法来给皇后请安,今日是因为冯淑柔新进宫,宫妃们自然都得到场认认,她不想多惹人口舌自然也来了。
越氏捂着帕子咳了一声才缓缓道:“妾身身子还好,有劳妹妹挂心了。”
越氏坐在自己旁边,冯淑柔早布了眼线打探后宫虚实,此刻听赫连曦月这般说,便知此人便是拓跋焘颇喜爱的关雎宫椒房越氏。听闻越氏体弱多病,平日里汤药不断,一个月有半个月需要静养,不怎么出关雎宫。如今见她面色苍白,只眼尾因咳嗽泛了些红,盈着些泪光,虽有病态,却也因此更惹人怜爱,便知拓跋焘宠爱她也是有理由的了。
赫连曦月看她那身娇体弱的样子就觉得来气,“姐姐身子不好,就少做那些糕呀羹呀的,陛下与武威公主兄妹情深,公主出嫁,陛下思念尤胜,近来日日宿在杜衡宫里,想来也没功夫品尝姐姐的手艺呢!”
拓跋焘回来月余,开始一直待在长乐宫里谁都不见,连太子殿下都没能得见天颜,越氏自然也不例外。后来武威公主大婚,拓跋焘终于情绪好了些,亲自主持了婚礼。公主离宫后,他又日日去杜衡宫,昨夜都听闻他宿在杜衡宫而未去重华宫。赫连曦月早对越氏能常常出入太极殿西宫之事耿耿于怀,如今见她一样被拓跋焘冷待生出了些许快意。想到拓跋焘昨夜也未宿在重华宫,甚至都没去重华宫看一眼冯淑柔,眼珠一转,又道,“陛下政务繁忙,显少来后宫,左昭仪初来乍到恐怕不知这些事,昨夜陛下未到重华宫看望左昭仪,想来左昭仪定然会体恤陛下,不会对陛下心生怨怼的吧?”
“曦月,慎言!”这次不等越氏和冯淑柔应对,赫连明月已经开口阻止。“越姐姐身子不好,淑柔妹妹刚来,宫里怕也有许多事要理,今日便不久留你们了。等天气凉快些,挑个好日子,咱们摆个小宴聚一聚,到时候姐妹们可多亲近亲近。”越氏和冯淑柔闻言自然立刻起身行礼告辞,其余几个宫妃也很快告退,识趣得留下赫连氏姊妹们说体己话。
“越姐姐,等等我,我与你一道回去。”冯淑柔叫住了比她先出来的越氏,她的重华宫与越氏的关雎宫相近,她也有意趁机与越氏聊聊,便笑得格外温柔。
越氏便停住等冯淑柔上前,冯淑柔位份在她之上,两人宫室确实相近,她自然不好拒绝。索性冯淑柔面上和善,不会像赫连曦月那样咄咄逼人,越氏并不反感。闲聊了两句很是投缘,冯淑柔笑道:“我家中只有兄弟,兄长们粗心,胞弟又淘气,总让我生气。从小便想有姊妹作伴,可以说些体己话,今日得见姐姐,就如亲姊妹般亲切,想是上天满足了我的多年心愿了。”
越氏笑问道:“听闻燕王有许多公主,与妹妹不亲近吗?”
冯淑柔蹙了蹙眉,无奈道:“姐姐有所不知,皇家之中亲缘本就淡薄,何况那些姊妹并非我母后所出,平日里不给我下绊子就算好的了,哪里还会亲近。”越氏微微颔首,她在拓跋焘身边多年,宫闱之事也见识了不少,自然知道她所言非虚。
两人先到了重华宫,冯淑柔热情邀请越氏进去坐坐,“姐姐若无事,不如去我宫里喝杯茶,咱俩也可再多聊聊。”
越氏却婉拒道:“改日吧!伏罗还在宫中等我,回去晚了了,怕他闹脾气了。”拓跋伏罗是越氏之子,如今后宫中只有太子拓跋晃和越氏之子拓跋伏罗,二子均极得拓跋焘的欢心,宫中无人不晓。
冯淑柔也不强求,目送越氏离去后便进了重华宫。贴身侍女陪着她进内殿更衣,她挑身简单轻薄的衣衫换上,但颜色还是较为鲜艳的桃粉,赫连曦月的话她并未放在心上,她可不愿意为了讨好拓跋焘搞得自己如菩萨一般清心寡欲。
“立秋,你觉得越氏此人如何?我可要与之结交?”冯淑柔坐在铜镜前,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
立秋是她的贴身侍女,今日陪着她一起去拜见皇后,“越椒房性子恬静,颇得陛下宠爱,又有皇子傍身,想必连皇后也轻易撼动不得她的地位。”
冯淑柔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聪明人就不该贸然得罪了她,偏偏有些人就是蠢。”
立秋知晓她此刻不屑的就是始作俑者的赫连曦月,立秋轻笑道:“赫连氏的公主们素来是空有美貌,心机不足,就是皇后当年也是无法与您相比的,何况是她呢?”赫连夏的明月公主和燕国的如意公主都颇负盛名,常被人一起比较,但多年来,一直是燕国的如意公主略胜一筹,只因她不止美艳,还有真才实学。
冯淑柔道:“早年间听闻魏军兵临统万,明月公主为了夏国百姓免受荼毒只身入敌营与陛下谈判,我对她倒是有几分钦佩。今日一见,不过如此。身为皇后,却连自己的姊妹都约束不住,简直可笑。”
立秋压低声音在冯淑柔耳边道:“奴婢听闻,赫连氏姊妹入宫多年,却从未得陛下宠幸,此事虽不知真假,但三姊妹入宫这么多年,一无所出,足可见赫连氏不足为惧。”
冯淑柔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拓跋焘昨夜也没有宠幸她,“无所出倒不代表没有宠幸,恐怕陛下并不想位高嫔妃诞下子嗣。”目前后宫妃嫔不多不少,赫连氏三姊妹分别为皇后和贵人,右昭仪沮渠氏,椒房越氏,以及故去的贺夫人。赫连氏姊妹原都是夏国公主,沮渠氏则是凉国公主,偏偏如今生下孩子的只有贺夫人和越氏,而此二人都是魏国人,母族也不显赫。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立秋敛容道:“若真如此,陛下岂不是也不会让主子有孕?那主子的心愿岂不是……”立秋身为冯淑柔的心腹早就明了冯淑柔的打算,燕国总有一日会倾覆,但如果主子延续了燕国的血脉,将来扶持成为魏国的王,燕国的子民就能名正言顺在魏国生活。主子的几位兄弟也许照样可以在魏国被封王拜相,那将来到底是燕国的皇子皇孙,还是魏国的皇子皇孙,又有什么要紧呢?
“且再看看吧!”冯淑柔淡淡道,她才嫁过来一天,就算想要生育拓跋焘的孩子,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拓跋焘既然同意娶她,自然也觉得她身上有利可图,就算拓跋焘因为楼真之事不喜欢她,但陛下是个聪明人,或许以利益相换,也能为燕国另辟蹊径。“阿弟在何处,去寻他来,我有话要交待她。”
冯邈年纪小,皇帝体恤她远嫁,特许送亲而来的冯邈留在重华宫多陪她一些时间,这也算是格外优待了,因着这特例,虽然拓跋焘还未宠幸她,宫人们也不敢太小看这位左昭仪。立秋应诺,出去找冯邈不提。
“贺兰大人,父皇真的召见晃儿啦?”拓跋晃跟在贺兰蒙田身后,拓跋焘从燕国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单独见过拓跋晃。拓跋晃从小失去母亲,对父亲十分依赖,拓跋焘不肯见他本就让他难过,加之宠爱他的姑姑也远嫁去了凉国,这几日拓跋晃虽不至于以泪洗面,却也着实开心不起来。今天贺兰蒙田突然到东宫降旨,说父皇要见他,他自然高兴得不行。
贺兰蒙田推开杜衡宫主殿的门笑道:“殿下,快进去吧!别让陛下久等了。”卫柔本跟在拓跋晃身后,此刻却被贺兰蒙田拦着,“卫姑娘,陛下要与小殿下单独说话,您先在外面等等吧!”
卫柔不满蹙眉,拓跋晃却回头对她笑了笑,“你可先回东宫等孤,父皇说不定还留孤用膳呢!”
卫柔却执拗道:“奴婢在此等候殿下,殿下进去吧!”这些年一直是卫柔照顾拓跋晃的衣食起居,贺桃出事后,卫柔成长了许多,性子也不像少时那样跳脱。以前她只忠于贺桃,贺桃失踪后她便一心一意照顾拓跋晃,她不放心任何人,包括拓跋焘。
拓跋晃也知道卫柔的性子,便不强求,“好吧!那若累了,就去歇歇。”虽名义上是主仆,但拓跋晃知道卫柔待自己的心意,一直当她如姨母,私下也喊她卫姨,而非直呼其名。
拓跋晃走入室内,拓跋焘正在书案前批阅奏章,拓跋晃恭恭敬敬行礼磕头,“儿臣参见父皇。”磕完头便目光灼灼地看向上首的拓跋焘。
拓跋焘将手中的御笔搁置,向拓跋晃招了招手,“晃儿到父皇这儿来。”
拓跋晃闻言立刻起身扑到拓跋焘身上,他实在是太想念父皇了,此刻也不想再守着太子殿下的礼,只想同父亲亲近。
拓跋焘摸了摸拓跋晃的头,又点了点他的小脸,“看你都瘦了,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用膳?听蒙田说,自你姑姑离宫后你便心绪不佳?是不是还常常哭鼻子?”
拓跋晃不好意思道:“哪有,贺兰大人编排儿臣。儿臣有好好用膳,昨日越娘娘做了桃花糕,儿臣还吃了好几块呢!”
拓跋焘曲指刮了刮拓跋晃的小鼻子,叮嘱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爱惜自身,就是不敬父母,你可知晓?”
拓跋晃乖乖受训:“儿臣知错了。”
“知错就好。”拓跋焘抱起拓跋晃往后院走,“抱着都觉得轻了,今日多吃些,好好补补。晃儿这几日不开心,那父皇来哄晃儿开心。”
拓跋晃搂住拓跋焘的脖子,好奇道:“父皇怎么哄晃儿开心?”说着二人来到了后院,拓跋晃抬头往后院一瞧,登时愣住。参天的合欢树下站着个人,一袭薄薄的白色布衣。“母妃?”虽从没有见过贺桃,但拓跋晃却不由自主叫出了这两个字,女子秀丽无比的面容与自己看过无数次的画中人一模一样。
拓跋焘笑着将拓跋晃放下,对贺桃道:“我就说他认得出,你还不信。”
拓跋晃一落地就冲到贺桃面前,一把抱住了贺桃的腿,仰着头痴痴望着她,又唤了一声,“母妃。”
贺桃只觉心头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落到拓跋晃手背上,几乎要灼伤他的手背,拓跋晃伸手替他拭泪,“母妃怎么哭了?”贺桃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笑着将人抱到膝头,“娘亲没哭。”先前她虽然偷偷潜入东宫见过了拓跋晃,但却只是远远看着,并未接近,此刻将自己的孩儿抱在怀里竟有些不真实之感。上一次抱拓跋晃,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却是个六岁孩童了。她离开六年,记忆全无,此刻只不过像是大梦一场。但她的孩子,从小就失去母亲的庇护,不知因此吃了多少苦。
“母妃,是西王母许你下凡了吗?我好高兴。”拓跋晃埋首在她怀里絮絮叨叨,贺桃不解,望向拓跋焘,拓跋焘只是看着她二人笑,拓跋晃自己解释起来,“父皇说母妃是仙女,在天上看着我们,不可轻易下凡。姑姑给我讲过许多仙女的话本子,仙女是不能同凡人成亲生子的,那样做会触犯天条,被王母娘娘抓回去关起来。”
贺桃哑然失笑,责备得看了拓跋焘一眼,拓跋焘上前将二人一起纳入怀里,“晃儿说得没错,你母妃终于被西王母放出来与我父子二人团聚了。”
贺桃无奈,“陛下,莫要教晃儿看这些话本子。”
拓跋晃抓着贺桃的衣袖,紧张地追问:“母妃,你还会回天上去吗?”
拓跋焘心下一紧,“不会,你母妃以后会一直陪着我们的。”
“真的吗?太好啦!”拓跋晃又抱住了贺桃,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母妃,那你一会儿陪我回东宫好不好?晃儿想一直跟母妃待在一起。”
贺桃心中酸软一片,“好。”
“不可。”拓跋焘却不乐意了,他才和贺桃待了一晚上,怎么都不能让人被拓跋晃截胡,他甚至有些后悔这么早让他们母子二人相认了。当时就应该撒个小谎,言说如今贺桃身份不明,不能露面,让她待在杜衡宫,日日只能陪着自己,如今却是悔之晚矣。
拓跋晃奇怪道:“父皇,为何不可?母妃好不容易回来,儿臣有好多好多话同母妃说,儿臣晚上要同母妃一起睡,伏罗平时都是和越娘娘一起睡的。”
拓跋焘面不改色瞎掰,“你比伏罗大,当然要比他懂事了,而且你是太子殿下,以后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像个小娃娃一般这样依恋你母妃呢?”
拓跋晃纠结了一会儿,这些年他又学了许多知识,觉得拓跋焘说得也有道理,身为储君,确实不该如此矫情,便勉为其难道:“那好吧!那我晚上自己睡,母妃白天陪我多说说话好啦!”
见他改口,拓跋焘也愿意退让一步,于是点头道:“嗯,如此甚好。”
贺桃见父子二人如此,愁云散去,心生欢喜,嫣然一笑,如异花初胎,美玉生晕,明艳无伦。父子二人俱是看得呆了,从前拓跋晃就觉得画中的母妃清雅绝俗,因此对拓跋焘的仙女论深信不疑,如今见到真人,觉得母妃比画中之人更要美上三分,也许是因为在父皇的画作之中,母妃不常笑,少有笑容时,也是浅浅淡淡的,不如此刻笑容真切。“母妃,你笑起来真好看,一定要多笑一笑。”
拓跋焘认同地点了点头,对贺桃道:“晃儿说的有理。”
“母妃,我们现在就一起回东宫好不好?”拓跋晃撒着娇。
同拓跋晃去东宫倒没什么问题,但是她现在没有合适的身份,不能就这么跟太子殿下回东宫吧?贺桃想了想,觉得可以继续扮成小黄门,“好,你等一等,母妃去换身装束好不好?”
拓跋焘闻言便知贺桃用意,笑道:“无需换装,你这样便很好,今日的奏折看得差不多了,朕陪你们去东宫。”他对贺桃的易容术心有余悸,决计不让她再用。
拓跋晃当然不知二人说的什么,听到父皇也要同去东宫,喜上加喜,立刻一手牵着母妃,一手牵住了父皇,十分满足,“那咱们快去吧!”拓跋焘与贺桃相视一笑,牵着拓跋晃往外走去。
卫柔等在门口,迟迟不见里面有动静,有些心焦,虽然知道拓跋焘不会伤害拓跋晃,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可听闻,陛下近日情绪不佳,朝中许多大臣都受了训斥,万一太子殿下说了什么冲撞了陛下,陛下惩戒一二也极有可能啊!
贺兰蒙田见她不安地来回踱步,好意提醒道:“卫姑娘勿要忧心,今日陛下龙心甚悦,必然不会为难太子殿下的。”
卫柔闻言心头一跳,刚想打探一二,却听“嘎吱”一声,殿门从里打开,“阿柔。”只这一声便让卫柔霍然转身,看清来人,两行清泪霎时落了下来,卫柔颤声道:“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