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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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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大宴持续三日,同时为庆祝两桩喜事,我得以留在宫内熟悉事物,毕竟十五花灯初上以后,我便需搬入东宫练习如何当太子妃了。反正这种事情,父亲觉得越快越好,他是效率派。
晚上我睡不着,小春就陪我看雪,那些雪落到手中是六角冰霜模样,但转瞬就化去了,我的爱情也没有开花,就死了。
“小姐你还不睡啊?”小春眼皮子已经打架,我掰了手指点点香炉,一二三四五六……嗯,炉中香已经去了一半,把杯中余下茶水往外一泼,“小春,你先睡吧。”看着已经闭上眼睛小春,我给她盖上团花锦被,大约是肘子下过泻药的经历,如今的我下药手段是越发熟练与习惯了。
我推门走了出去,雪花混着寒意扑了我一脸。
我把斗篷混头混脑盖了,朝着净明园走过去。
这路我实在是太熟悉了,一颗颗的鹅卵石磨地平整齐一,为的好看又不打滑,连到脚底板的触感也是和前世里头一模一样。
此园原是当今太后也就是暗箱操作了司徒凝之那位老祖宗初入宫时候的住所,太后初入宫时候她只时一个才人也不受宠,后来不怎入了当时皇帝的心就受宠了,于是升职加薪,当上皇贵妃,生了皇太子,走上人生巅峰。
她最初所居住的净明园也就一路扩大翻建,皇帝很喜欢这座园子,所以除了要举行重大庆典外,皇帝就经常在园内听政。园中除了大量从产石名地灵璧、太湖、锦川运来的各种怪石以外,还有柳堤二十里,名花千万种,“牡丹以千计,芍药以万计”,后来太后搬去了乾坤宫,净明园就给赐给我这个未来皇后居住了。
不过前世我没握好接力棒,没个子嗣就一杯毒酒去黄泉了,实在对不起这位前世对我颇多照拂的奶奶。
如今太后已是太后,净明园也初具规模,园内本是流泉满道的,只是遇到这下雪天,积雪凝素,皑皑一片,月色流挂,宛若仙境。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我的木屐踩在雪堆里,发出轻微声响,很快我就走到聚花亭靠着栏杆坐下看着面前静静的小湖,湖水没有半点微澜,好像我的心,也死了,我半夜里跑来净明园转悠不为别的,为了就是祭奠一下我的青春,今天天气也好,我能静静!
我对着湖水呼啦一声敞开斗篷露出小棉袄:“让暴风雪来的更猛烈些吧。”
我没用,我脑子不聪明,我不能重生后善用各种计谋求得自己所求,所以我只能对自己残忍一点,等我伤风了,发烧了,卧床不起了,总不能架着我成婚吧。
咳咳咳咳咳咳!
我本想悲壮一些,不料还是呛了一口风雪,差点滚到湖里。
“谁在那里?”聚花亭的位置比较突出,像是一颗明珠被众星捧月供着,居高临下的,我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趴在下面,周围是枯叶。
我喂了一声,没人理我。
我转身要走时候,那影子一动,月光自云后漫出,照出一张苍白的侧脸,眼光移下去,厚厚的斗篷散乱地丢在一边,我跳下去抱住他的脑袋:“苏以南。”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咳咳咳咳额咳咳,他一阵咳嗽,眼睛闭着也不弹开,手软软搭在一边的碎石荒草上,冻地红萝卜一般,我赶紧把他的手揣到胸口捂着,一会儿他终于有了生气,但是眼神游离,完全找不到北的感觉。
“我去叫太医。”驸马冻死了我必然责任很大,那公主闹起来,我吃不了兜着走。
“别走。”没曾想他力气倒是挺大,揪着我就抱上了,虽然被他温热的鼻息绕了心神骨头也有点酥了,但我这人是很有节气的,用尽气力推开他,但男人力气太大,拉扯几回我才推到他在雪地上,自己也是气喘吁吁,一不当心我们衣裳都有些凌乱。
“咕噜咕噜……”他嘴巴里含含糊糊也不知说个什么,脸上酡红颇有些可爱,我想去安慰几句,没想到他哇一声吐了出来,酒味混着酸气,即便想起他是个翩翩公子,如今也是叫我近不得身了。
“呜呜。”他好像在哭。
我这人素来是心肠很软的,于是我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脸上想给他把雪拂开,看看他的眼睛,把他的眼泪拂去,然后我就听到一声义正辞严:“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是你而不是你们。
我很有些受伤的。
来者端了一盆红艳艳的梅花,估计是个侍花女官,虽说这寒冬腊月的净明园基本也无花可侍,但人家说是太热爱工作以至于流连忘返也不是不可以,所以我与她对立着那短短几秒钟,我想了千万个应对方式掩盖我方才对于驸马微小的未遂之心,譬如我只是帮他拍蚊子,譬如我只是捉蝴蝶,再比如我只是……最后我说:“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她愣了几秒,然后小声道:“我想做太子的女婢。”
你瞧,我多么的一击即中,直达主题。
“哎,你说什么?”我堂堂太子妃面前,提出这要求。“难道不是驸马的女婢?”
“我要做太子的女婢,不然我就告发你和驸马的丑事!”
我咽了一口口水,果然皇宫中藏龙卧虎,面对一个果断冷静目标明确的女人,我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道:“好。”
机会果然是都留给有准备的人。
说一声阿弥陀佛将苏以南托给她,我逃回了住处,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垂着头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给太后请安,绕道路上听见几个提笼宫女窃窃私语,说是昨晚一个宫女半夜在净明园救了喝醉了酒迷路的驸马爷,太后感念其功把她赏赐给太子了。
“哎,为何赐给太子,不是说救了驸马么。”
“那摆明了啊,驸马和那女人有私情,否则为何半夜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喝地酒气熏天的,太后圣明,这是替驸马解围,只可怜太子妃了,还未成婚夫君就白白多个贴身宫女了,到底太后怜爱公主,柿子挑软的捏。”
“原来如此,还是姐姐聪慧,那女人能勾搭驸马,可见是个狐媚的,不知太子妃往后如何自处啊。”
我突然觉得喉头略痒忍不住咳嗽一声,那几个宫女立刻做鸟兽状散开,一脸惊恐。“糟糕,太子妃来了。”我朝她们挥挥手表示友好,她们却更加惊恐地逃走了,真是无奈,不过那侍花女官也是自强,无需我帮忙自己就解决了问题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