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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花时节你我相爱 相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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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的一侧摆放着一座复式欧古风的摆钟,深木色的藤蔓缠枝一簇簇地拥成几朵繁复的花纹,沉淀的时光在指针之间缓缓走过。
“他起了没?”盘旋而下的弧形楼梯上出现一道身影,修长的腿套在棕色的西装裤下,上身除去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茶白色的衬衫,再无其他装饰,整个人都显得高贵不可侵犯,充满禁欲的美感。男人问话时有些许漫不经心,眉眼微垂着,正一丝不苟地扣着袖扣,纤细的指尖衬着黑色镶钻的袖扣格外精致美好。
在楼下候着的管家微笑着,弯弯的眼尾是细密的皱纹,看起来和蔼可亲,双手交握自然垂放,朝男人浅浅行了一礼,言语亲昵地回道:“越前少爷还在睡呢!”低沉沙哑的声音和那通电话中的声音一样。
男人嗯了一声,凤眸睨向方方敲响的摆钟:时针精确的指向罗马数字“Ⅷ”,黑色的瞳眸有几许流光掠过,刹那即逝,抿着唇说着的话冷意中更偏惑人的低哑,“唤他起来。”
“是。”管家似乎从男人沉静含霜的语气中听出什么,笑意不由深了几分。
管家自知自家先生是一个极为严谨的人,凡事皆有条理,便是起床吃饭这种小事也是按时按点地完成,当他“身负重任”却“有辱使命”地孤身一人下楼来时便看到男人静默地坐在餐桌旁,桌上布置的餐点丝毫未动,心中禁不住掀起波涛,暗潮汹涌的同时还十分理智地意识到那少年于自家先生的影响大的过分,便是小少爷……
“先生,”身子微恭,眼中翻涌的各种情绪又如潮水般退散,“越前少爷兴许昨日累着了,现在还睡得香甜呢!”
幽深的凤眸有些许温柔的笑意氤氲开来,却又被纤长细密的睫羽投落的阴影完美限制在眸中。
男人似乎思索了片刻,微抿的唇教管家看不分明,未几方道:“不要让人吵着他。”意思便是纵容着少年继续好眠。
少年的各种喜好对于初次才与他相处的男人而言自然陌生至极,故而当男人从书房出来时依然未看到少年的身影,而那时从八点过后的钟声已响了三次。
不可否认得知少年从未出过门时男人心中有些许慌乱,那些类似于担忧的思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微挑的凤眸中是他自己都未发现的危险。
“只是睡得熟而已!”被急招而来的白大褂非常无奈地长叹一声,“昨天的药物对他的影响早已消除了,至于脚踝处的伤……”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男人不动声色地朝白大褂投了一睹,风轻云淡。
“脚踝处的伤比昨晚重了些,应该是他自己睡觉时不注意弄的,没伤及骨头,休养几日也就好得彻底了。”白大褂几乎是下一念便收敛了不正经的神情。
“恩。”男人并未多言,连一个眼神都抱歉奉送,凤眸微垂,视线落在少年纯净恬美的脸上,面上的神色虽依然是惯有的冷漠肃寒,可身旁的几人皆察觉到男人周身的气势百转化柔。那是这个冷硬自持的男人几乎不存在的东西。
少年清醒时总喜欢挑着一双圆润的猫眼高傲地看人,折不断的风骨傲气绝不会让人讨厌;偶尔眸光偏转,眨了几番后再歪头看人时,那迷糊样简直让人疼到心头,便是道谢或是羞涩时都表现得极为内敛含蓄,惹人怜爱却又不禁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指尖轻轻地落在少年精致的眉眼,男人细致地从眉心描摹至眉尾,冷淡薄情的唇随着勾起一丝清浅的弧度,淡淡的,却十分柔和。
床的尺寸很大,少年团在被窝里也只是让床拱起了小小的一块,便是如此更显得少年娇小得要命。少年侧趴着,双手抱着枕头,小巧精致的脸有大半张陷落其中,睡颜安详恬静,仿佛空中都飘满了令人安心的味道。
少年不知在嘟囔着什么,男人欺身贴近,从少年模模糊糊的语音中听了个大概,“卡鲁宾……烤鱼……”卡鲁宾是那日让少年十分依恋的小家伙,却未料少年纵使身处梦境也有它的存在。
男人隐约透着几丝柔情的眉眼上蓦然浮上一抹惊诧,狭长的凤眸勾挑出些许圆润的意韵,瞳眸中缓慢流转的幽深似是凝结了一般。
少年的手臂并不十分柔软,然而那温热细腻的触感不容拒绝地在彼此之间流转,再不容拒绝地坠落心湖。
少年得了依付,微张的樱唇逸出一道笑声,又将男人往自己拉近了几分,直至两人再无一丝间隙。
“该起了。”男人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摸索着握住少年的手腕,却没有要将少年从自己身上推开的意思,只是冷着脸任由眸中的情绪宣泄而出,动作极为爱怜地感受着少年细得过分的手腕。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年的脸上,少年不耐地动了几下,口中嘟哝着“卡鲁宾,还早呢”,如此还觉得不够似的,又亲昵地在男人的颈间蹭着,舒服得低声呻吟了几下。
男人从刹那的僵硬中回过神来,眉眼间的柔和退散得一干二净,凤眸中的幽瞳沉若冰潭,深不见底。
“越前龙马,12点整。”男人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呵出的声量提高了几分。
话音未落,起先还毫无动静的少年唰的一声便有了动作,“12点,8点,迟……啊!”少年猛地起身便撞到了来不及避开的男人,意识还不清醒地打量着从自己身上退离的男人,呆愣愣地将话补完,“迟到了。”声音还带着难得一闻的绵软。
明澈的琥珀沉浸在一汪晶莹的泉水,少年的眼中犹带着初醒的水雾,亮晶晶的眸子玲珑剔透、漂亮至极。
男人沉默地将此览入眼中,神色冷峭地伸手覆上少年染上一片红印的额头,指尖轻点,略带薄茧的指腹轻柔却不是巧劲地揉按着。
“大叔!”少年惊疑后退,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撇嘴捂住自己的额头抱怨道,“今天是休息日啦,都是大叔的错。”额头上还残留着陌生的温度,少年不自在地想了想却又不想放下。那温度若散去了怪可惜的!
男人似不在意地应承下,可神情却严肃得紧,“到饭点了。”
琥珀色的眸子一瞬间亮了几分,与此同时一阵咕噜声在空寂的房子里响起。少年慌忙捂住自己的肚子,偏眸看向皱巴巴的被褥,嗫嚅道:“一起去吃吧。”
“能自己走吗?”
“当然啦!”少年似乎不满男人的轻视,挑着眉眼瞪向对方,全然忘了上一秒的羞涩,翻身下床,吊着一只脚在前头领路。
话说如此,可最终少年还是被男人横抱入怀。
少年是个安静的人,除了不能碰网球这件事以外倒也不算太过无聊,下午脱离了男人的掌控便一下子欢腾起来,面上虽然没有太过明显的表示,可举止之间都欢畅了些,模棱两可地应着管家爷爷的话,一只脚蹦蹦跳跳地往院子里的秋千那去。
这一点也不像他自己。
屋子的每间房隔音效果都出奇的好,明明在里面听不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可一出来就有了。
少年偏头靠在秋千绳上,神情安静地聆听着在院子里飘荡的音乐声。国文不太好的他可找不出什么其他的形容词来,只觉得好听,听了心里舒服。
被风卷起的窗帘从那到身影上掠过,茶色的发应该也摇摆着,从这里看不到他的正脸,不过正好,省得看见那张万年冰山脸,侧脸可好多了,眉眼好像少了些许凌厉,微抿的唇角看起来像是在浅笑一般,俊美的容颜甚是柔和。
少年不自觉地眯起双眸,笑意从眼角眉梢蔓延,许久之后才恍然察觉音乐声已经消失,仍然放肆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拢起,本应端坐在钢琴前的人此时却出现在窗边。
两人隔得不算太远,少年却觉得自己看不明男人的眼神,幽深的一潭似乎有吸人魂魄的能力,真是怪异。
时光走的不紧不慢,刚好翻过一周,少年的脚伤在前天便好的七七八八,如此依然呆着男人的家中直至今天,究其罪责,他家不正不经的臭老头首当其冲,可真到了回家的时候,为何会——
为何会这般不舍呢?琥珀色的眸子微微放空,淡淡地投放在摆钟上。长针一步步地转着,而短针指向靠近十的地方,窗外是一片暗色。
窝在少年怀里的卡鲁宾也显得极为安静,慵懒地将自己用毛绒绒的尾巴整个掩住,只是尾巴尖出露出一只湛蓝的猫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少年猛瞧。陡然,棕色地尾巴往一旁挪了些许将两只猫眼全都捂住。
回过神来的少年一瞬间笑颜柔和,伸手扒拉起卡鲁宾的尾巴,尔后又突然自顾自地出声道:“卡鲁宾是喜马拉雅猫,哪里像浣熊了。”说着便将卡鲁宾抱到半空中仔细瞅了瞅,“为什么大叔会认错呢?”
卡鲁宾眨了眨眼睛,看着对方的少年便想要扑入少年怀中,大尾巴摇个不停,少年手一松,一人一猫便嬉闹地睡到在沙发上,舒服得孕出几分睡意。
“我就睡一会儿,卡鲁宾记得叫醒我。”说着说着少年的声音便含糊起来,卡鲁宾极为乖巧地趴在少年怀里,于是当男人回家时便看到少年恬静美好的睡颜。
卡鲁宾亲昵地蹭了蹭男人的手掌,舒服的低声喵呜了一下。手掌上全是主人的味道。
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还未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便已由那熟悉的气息辨认出来,尔后又被沉重的睡意拉入梦乡,只下意识地回答着男人的问话。
“怎么不在房里睡?”男人将熟睡的少年抱起、卡鲁宾稳当当地继续团着,这个动作熟练的好似已做了千万遍,轻轻蹭着少年墨绿色的发丝,属于夜晚的寒凉刺入下颌,让男人不禁加快了步伐。
“大叔不在啊!”睡意朦胧的少年难得的言语直率听得男人心中一软。
“老爸明天回来接我。"
“嗯"
“有东西要还给大叔。”
“嗯。”
“在球袋里。”
“嗯。”
“是手帕。”第一次见面便染了少年的血。
男人将少年颈边的被子掖好,凤眸凝望着少年,静静地。龙马,我的心情你懂吗?浅浅的一吻落在少年眉心。
“大叔,我舍不得你。”
抽离的手蓦然被抓住,男人定在原地,许久之后方才慢慢转身。少年惊艳的眸子依然紧合。
男人轻叹,面无表情的容颜上宠溺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至此之后两人的见面次数并不多,却每每让少年倍感珍惜,贪心地希望时间走的慢点,好让胸口填充的暖意再多一点儿。
樱花瓣落得个干脆,树上只有叶子繁衍得一片葱郁。
男人将车开得极快,副驾驶座上铺着一张公布表,是全美公开大赛的选手名单,其中一个选手的名字便是—越前龙马。
当车开近别墅时,男人便看到守在门口的身影,少年刻意拉低了帽子,微垂着头时更加看不见少年此时的神情。
身前的阳光被挡住了,少年看着地上的影子逐渐将自己吞噬,沉默良久赶在男人开口之前先说道:“全美公开赛快开始了。”
“好好加油。”男人将帽子取下又将手掌落在少年,声色平淡地说着鼓励的话。
少年一把挥开男人的手,抬头瞪视着对方,琥珀色的眸子写满了指控,"你在赶我走。"
男人摇头, "不是。"本不想多言,可看着少年冰冷的小脸时将少年往自己的方向拉近,待少年不乐意地站定后也未放开抓住少年手腕的手,语气淡然道,"那是你应该走的路。"容颜冷峻凛冽。
“我送你回去。”男人很容易便制住少年的挣扎。
“我应该走的路?”少年在男人身后问着,近乎呢喃,恍恍惚惚地又掷下一道惊雷,“我喜欢你呢?”
男人沉默地停下来,使得仍在迷糊状态的少年一下子撞到男人硬邦邦的后背,鼻上的疼痛并未吸引到少年的注意,少年只是仰着头,琥珀色的眸子中波光潋滟,专注地凝视着男人,看着他转身,看着他将双手钳上自己的肩膀,看着他将自己推开。
“你知道这句话的重量吗?”男人面沉如水,眼底压抑的情绪犹如一头凶兽想要挣脱而出,却依然被封印在眼中不露丝毫。
“路上小心点。”
少年看着男人的背影,厚重的门毫不留情地隔断了少年的视线。
这句话的重量?那么什么样的重量当我捧到你面前时你才会接受呢?
窗帘后是一道模糊的身影,少年没看见,可少年倔强地将眼泪憋回去的模样却一丝不漏的落入男人眼中,先前还宛如一潭幽池的凤眸此刻充斥着一种情绪,沉重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带着危险的掠夺性以及侵略性。
龙马,这就是我所说的重量,而年少的你能承受吗?
眼睑下沉,当男人再次睁开眼睛时,便已是古井无波般的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