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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谓命运 唯一可以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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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萧如也不知道究竟是做梦还是现实。那一天十六岁生日,娘亲同意自己的要求,可以走出这个院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别提有多高兴了,欢欣鼓舞地在院子里跳了好一会,对你没有听错,她什么也不做,就是跳,活脱脱就是一个疯子。展展蹲在一边,无奈地看着萧如手舞足蹈,兴高采烈。蹦蹦跳跳了好一会,忽地冲进房里,翻箱倒柜,想找一件好看的衣服。如果展展是人的话,它肯定心里在想,不就在山上采药吗,又碰不到几个人,干吗要如此大费周章。眼见萧如已经拿出自己所有的衣服,几乎都是统一的灰色,这都是娘亲亲手做成的衣裳,只是款式却不甚相同。
“这件好吗,是不是太薄了?还有这件,这件…”萧如换来换去只有一个颜色。脸上的青纱却成了她身上唯一的装饰,浸淫在一片黑色之中,十分显眼。展展无奈地歪着头看着萧如,自己要是人的话,肯定会愤愤不平地说:你问我干吗,不都一样吗。
但是萧如却不这么想。正在斟酌穿哪一件灰衣的时候,门一响,宜兰走了进来。
萧如手停顿在那里,看着宜兰脸色不大好,以为是来告诉她原计划取消的事情,顿时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唤了声,“娘。”
“阿如,今天让你出去,千万别乱跑。你只能在这个山上,不能下山。”宜兰严肃地对萧如说道,“还有,面纱不要拿下来。无论遇到什么人,都不要拿下面纱。切记切记。”宜兰语气凝重,萧如顿时紧张起来,这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宜兰走上前去,爱抚地拍拍萧如的头,忽地脸色瞬间放晴,笑着说,“天黑之后再回家。娘亲给你做好吃的。我们阿如要满十六周岁了。”她的眼里满是溺爱。萧如觉得今天的娘亲特别好看,平时都不苟言笑,脸上永远凝着冰,但是对她的爱却是如同阵阵热浪,生怕她受到一丝委屈。娘亲就是这样,永远是面冷心热,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对娘亲的爱与崇拜。自从记事起,娘亲和她就相依为命,在这山上呆了十六年。这其中的艰辛却是实实在在挨过来的。带上面纱的她有诸多不便,很多事不能帮助娘亲,但是娘亲却包揽了大大小小所有的活,从上山采药再到照顾她,毫无怨言,十六年如一天。萧如曾经想过,自己总归有一天会脱下这该死的面纱,保护娘亲,让娘亲不用这么含辛茹苦。
“娘,阿如现在十六岁,是大人了。以后就让阿如来照顾娘吧,帮娘分担一点。”萧如想到以前的点点滴滴,灵动的眼中不免含有热泪,她竭力压抑自己,不让这泪珠掉下来,娘说过她,不要让她动不动就掉眼泪。
“好呀。”宜兰怔了怔,眼中忽地充满着光彩,却又想到些什么,光芒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她的眼中有一丝黯然,但也很快消散,笑着道,“娘很感动。”她正了正萧如脸上的面纱,轻声嘱咐,“别玩得太累,让展展跟着你。”萧如应声道,“娘,你要等着我哦,我还想吃你烧得八宝鸭呢。娘烧得八宝鸭是全天下最好吃的!”宜兰答应到,“好的,娘等着你回来。”说着便目送萧如走到柴门口,展展尾随着小主人,蹦蹦跳跳地一溜烟便不见了。萧如笑着叫到,“展展!等等我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好像一条重获水源的鱼。自由自在,宜兰多么想给自己的女儿,但是她却不能…她望着萧如的背影,喃喃道,“阿如,娘亲等着你回来,永远在这里等着你。”
离开柴门,宜兰回到桌子边,拿起还未缝制好的冬衣,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灶台上,一只鸭子已经开膛破肚,放在碗里,等着被烹制成美味的八宝鸭。想起萧如每次吃鸭子的样子,宜兰不禁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但是,她也明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一天了。
有时,命运就是这样。明明逃离了陆家,避隐山林,却任旧逃不过命中大劫,该来的总是会来,你逃也逃不掉。唯一可以做的只是将命运赐予的果子甘之若饴,再苦,再痛,依旧微笑接受。人自有天命,与命运抗争必定没有好下场。但是阿如,蒙在鼓里的阿如,不堪一击的阿如怎么办?她才十六岁啊。自从萧如出生,萧宜兰便意料到这一天的到来。这十几年,她千算万算,企图修改萧如的命格,但终究无果。这一劫,必是要让她生生受了。
但是痛苦却可以分担,那么就让她这个做娘的来分担大部分命运所赐的苦果吧。
愁云笼罩在宜兰的眉上。宜兰起身,走向灶台,开始烧饭。除去她切菜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逝过去。
柴门轻响,萧宜兰没有动,只是微微扬起了眉角,继续烧饭。她平静地将菜一一分好,整整齐齐,一如她的平常。
厨房门开了,一男子站在门口,他大约四十几岁,身着华服,上面纹着的重明鸟昭显了他显赫的身份,头发高高束起,上面缀有一颗熠熠发光的夜明珠,一双桃花眼中泛着冷冷的光。见到宜兰时,他微微的失神,却很快轩眉上扬,唤道,“宜兰。“
宜兰任旧背对着他,将菜叶上的泥土尽数刮下,淡淡道,“邑桐,你来了。”她的口吻仿佛就是在与一位普通的客人寒暄。邑桐手一挥,手中便出现了一把权杖,上面的宝珠与他头上的夜明珠交相辉映,使人睁不开眼睛。
宜兰唇角上扬,终于转过头来,直视着万丈光芒笼罩着的邑桐,有礼貌地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邑桐大人,请上座。这里是灶房。”
邑桐冷笑,用权杖直指宜兰咽喉,扬声道,“本座不想与你废话,此次来只想取走七魂之中的丑魂,丑魂在哪里?”
这几年江湖灵都盛传“七魂一出,神祇将至”。这七魂便是上古时代就存在的“美魂,丑魂,水魂,火魂,天魂,地魂,命魂”。邑桐多年来致力于集齐七魂,如今五魂归位,剩下的只有美魂和丑魂。这两种魂魄吸取天地精华,专门附在人的身上,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宿主,让邑桐苦苦追寻了好久。自从萧宜兰从荃山消失,谣言便称她携带了丑魂出逃。无论是真是假,总归是要一试,于是,邑桐经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萧宜兰,这次到来便是想让她交出丑魂,但是他并不想伤害萧宜兰,毕竟她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哥哥别着急呀。”宜兰淡淡地扫视了一下抵在喉间的权杖,好像与她无关一样,淡淡道,“如今你继承大统,父亲肯定含笑九泉。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呢?”
邑桐冷笑道,“感谢?本座不想与你废话,快交出丑魂,本座便饶你不死。”宜兰笑道,“哥哥,你是我的亲哥哥,听我说一句吧,东西不在我这里。”
邑桐抵在宜兰喉间的权杖紧了紧,却松弛下来。他眼中的怒火一点一点蔓延,简直要吞噬了他自己和宜兰,还有整个世界。他愤怒于宜兰的淡定,愤怒于宜兰的笑容,愤怒于宜兰的谎言,他怒气冲天,却收回权杖,挥手给了宜兰一耳光,打的宜兰眼冒金星,嘴角一丝血迹依稀可见。
“你撒谎!”邑桐喊道,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打他最爱的妹妹。以前在灵都,即便再生气他也不曾对宜兰动过一根手指。宜兰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除了惊讶,冷笑,鄙视,却也带有了一层雾气。从小她最依赖的便是哥哥,每次闯祸,便是哥哥给她收拾烂摊子,即便惹哥哥生气,他却也不斥责她,而是处处忍让。灵都人都道萧家大少爷是多么溺爱自己的妹妹。但如今…哥哥啊哥哥,我们只剩陌路了吗?
邑桐拍拍手,外面的侍卫便押进来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大约二十开外,头发脏乱不堪,盖住了大部分的脸庞。尽管头低垂着,却依稀看到他长相不凡,气宇轩昂,想必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身上的衣裳能看出是华贵的料子所制,但却脏的辨认不出颜色来,夹杂着丝丝触目惊心的血迹。他昏迷着,但是受到的虐待毒打一点没有消弭他的英气。
“宜兰,”邑桐敛了敛身上的怒气,深吸一口气,道,“你可知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