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生到底蹉跎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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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光阴飞逝，只眨眼工夫，便已是三日蹉跎。
“如今已是秋末十四日了。”嫣如一席白色长裙，那样洁白的长裙在风中止不住的颤抖，嫣如双眸却是笔直的望向卫青尘，那日她亲口告诉他白子衿赐封惠嫔之事，却料不到，他为此整整三日不眠。
“嫣如，你觉得上天是在戏耍我吗？”卫青尘轻轻说道，回眸望着嫣如。
“其实人生就像是这一年光景，有好有坏，时好时坏，谁也不敢笃定明日会否下雨，人生也是如此，就如同现在时光飞逝，又和现在断然不同，有时真希望老天爷可以停下它的脚步，回头看一看漫漫红尘中的是是非非。你不必介怀。”嫣如轻声说道，似乎在勉励卫青尘，又似乎在强压着心中的疑惑。
“你说话的口气好像寒陵，也好像子衿。”卫青尘的双眸早已布满血丝，面容也憔悴了许多，一股子青春朝气也莫名失掉，只有依旧帅气的脸庞还在苦苦支撑他最后的希望。
嫣如不语，只是望向苍天，漆黑无比的苍天，月亮那稀疏的光芒流失在漫天璀璨的星光中，月下的梧桐叶也在左摇右摆，似乎是在徘徊、犹豫，可是它在决定些什么？嫣如看着卫青尘的双眸，轻轻说道：“你能告诉我你和白姑……和惠嫔的事吗？”
卫青尘转头望向那硕大的梧桐，轻轻说道：“我与她相识是在六年前的事了，她那时的风姿绰约、相貌昳丽，是整个明朝难得的美人胚子，只是那时天下未稳，白氏一族又在江南一带颇有威望，所以皇上才不敢娶她，只是宴请各名门望族，同在谪仙楼大宴罢了。”
“这便是我二人初次相遇，而那时我与寒陵相隔千里，悲痛欲绝，本不愿去赴宴，只是父亲强压着，我才去了，却只喝了几杯酒，便匆匆离去，她见我离开，也匆匆跟了出来，陪我在西湖边赏景、吟诗。”卫青尘似是触景而发，说道，“其实上天待我不薄，十三年前我与薛寒陵相识相恋。三年后，她大病一场，体内留有痼疾。四年后，我便与白子衿相知。哪只一年后，薛寒陵便匆匆离世。如今我与她相许残生，她却入宫选妃，成了惠嫔。”
“料不到你不过而立之年，已是遭遇如此种种。只是白子衿号称‘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又怎会对你倾心？”嫣如细细说道。
“那时的王公贵族，个个都去巴结白府，她见那些人已是嫌恶，唯独没有见过我，才对我起了好感，却不知我心中尚有伊人，倒误了她半生年华。”卫青尘轻轻看着嫣如，口中轻轻说道，“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
“紫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嫣如自然而然接出下阕，又满是哀伤地说道，“其实我的心里也有一个如意郎君，他姓许，名文之，我便唤他‘文之’，我二人故事断不如你那般精彩，不足与你说了。”
“许文之？那不是长安秀才吗？”卫青尘看着她，轻轻说道。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变得如此哀伤、多愁善感，似乎是为了白子衿，也似乎是为了天上的薛寒陵。
“你也知他？我与他本住在泗水河边，那时我俩便已倾心，未料到他热衷功名利禄，远赴长安，可我却更喜爱田间地头闲适、悠逸的生活，于是我二人便许诺，来日他登科高中，我二人便喜结连理，只是后来，孔药师将我拐来，我便成了他的女徒弟，得了他的真传，心中却始终放不下文之……”嫣如声音哽咽了一下，又说道，“有酒吗？”
“有是有，只是桂花酒在附近的香墨榭，你若不是耐不住，便与我去取。”卫青尘作势起身，嫣如只是玩笑一下，便匆匆跟上。
“玉娟，将我的曲尘古筝拿来，我想要弹奏一曲。”白子衿一席黄色华服，那样富丽堂皇，天下罕见，再加之她绝美容颜，纵使旁人怎样诋毁，皇上也是常常来她的霜樱宫来。
霜樱宫富丽堂皇，除了如今圣上所住的云沧殿、皇后所住的别恨宫和那婉贵妃所住的长烟宫外，这霜樱宫便是天下都难得的华美之地，宫中的樱花不知为何，总是开的那样好，星星点点别有一番滋味，只是惠嫔娘娘却从未笑过一次，只是一副孤芳自赏的高傲模样，皇上赠她爱物，她也只是答应下来，并不多说。
“是。”转瞬之间，玉娟已是带着一把古朴的古筝缓缓而来。
白子衿看着眼前的曲尘古筝，那样古朴、素雅，和这霜樱宫里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但她却最爱这古筝，它似是从浙江提督的家里搜捕而来的，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却有雕刻着一棵古朴苍健而又笔直的梧桐树，她不愿争宠，也不愿强求，皇上愿意来，他便来吧，不愿意来，她也不刻意强求，只是这宫中可还有另一个白子衿吗？可还有另一个与她同病相怜的女子吗？宫门一入深似海，果然不错，如今的她是那样脆弱，只能仰仗皇帝的圣眷苟活残生。
抑扬顿挫的音调从白子衿指尖流出，那样婉转、那样悦耳，似乎是天仙下凡才有的音符，但她自己知道，薛寒陵才是这世间最好的乐师，她精通古筝，尤为擅长《广陵散》，的其精髓，编出一曲，竟丝毫不逊于《广陵散》，名曰《平沙落雁》。
“惠嫔的古筝弹得当真如天籁之音。”皇上那苍老的声音忽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她只得微微躬身，轻轻说道：“妾身参见吾皇。”
“你我不必拘束。”皇上说罢，便匆匆走来，似乎要将她拱起，她只是低眉，不敢看他。
“皇上，妾身身居高位，不敢再得‘缃’字称号，还请吾皇收回成命。”白子衿屈身看他，才发觉他年纪也已是不惑之年，却享有后宫三千？皇后、婉贵妃、娥贵妃、梨妃、筌妃、洺妃再加上她惠嫔，不，该是缃嫔了，姿色貌美者，便有七人，她如今已成为众矢之的，他还要如此宠幸，当真不怕自己乱了他的后宫吗？
“缃嫔，你可是担心身居高位，引得她人敌视？”皇上仔仔细细地看着白子衿，她好美好美，和十年前的薛寒陵几乎一模一样。可他不知道，他平生最爱的两个女子，都深爱着卫青尘。如今的他望着窗外，轻轻说道，“婉贵妃乃是徐氏长女，朕不得已才赐予贵妃，至于娥贵妃，她也是国色天香、彬彬有礼，不可不封，至于梨妃、筌妃和洺妃，她三人也是忠心爱主，封妃自然也是常理。”
“妾身知晓，只是不知为何皇上初见妾身，便封我为嫔？皇上不怕招摇，可我却害怕，我不知道这诺大的宫闱，有几人可以成为我的心腹？”白子衿看着皇上一字一字铿锵地说道。
“朕也知晓这几年来，后宫争斗不断，只是这些妃子，大多出身名门，权势各占一方，朕是讲不得，更骂不得，皇帝当得是窝囊极了！”皇上看着白子衿，不知为何，他竟愿与她推心置腹，纵使她长得像极了薛寒陵，纵使她只是一个嫔位，他也愿与她推心置腹。
白子衿侧目望向曲尘古筝，轻轻说道：“不知皇上想听哪一首？”
“若是你弹得，哪一首皆可，只是……咝……不如《梅花三弄》吧。”皇上看着白子衿，轻轻说道，似乎她就是二十年前的嫦妃，能带给他永世欢乐的嫦妃。
悠扬的乐符轻轻响起，遍布了整个宫闱，似乎是有意唱给某人，却又那样不露痕迹，世间是是非非，或许这高大院墙中的种种都与白子衿本无关联，只因为卫元帅，卫青尘的父亲与她的一夜长谈，一夜的促膝长谈，她才恍然，原来她与他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原来他从来没有爱过她，但她不肯后悔，至少她爱过……
皓月当空，卫青尘望着如此皎洁的明月，轻轻对着身旁早已烂醉的佳人说道：“嫣如，你看那月光好美啊。”
“是啊，好美的月亮，可是……”嫣如看着天空，轻轻说道，“可是旁边的星星好黯淡啊，就像我和文之一样，一点也见不倒星光……”
“对啊，人生恐怕就是如此吧，有些地方美满得让人艳羡，而有些地方失落的令人颓丧。”卫青尘看着天空，似乎在想着薛寒陵，她依旧在那片田野中，依旧在笑，似乎是嘲笑，嘲笑他为什么不敢爱上白子衿，嘲笑他为什么不将白子衿留住，而最后，又如同往常一般，消失在一片朦朦胧胧的烟雾中，连一点影子都难以察觉，但是他却似乎疼在了心底。
沈嫣如侧目望着卫青尘，他的脸依旧十分清洌，似乎是许文之的脸，那样朦胧、有那样真实，甚至真实的令人心疼，她何尝不知许文之的风流债？她进入长安听闻的第一件事便是“长安秀才”迎娶城中大户谢氏长女谢幼兰的消息，谢幼兰长得那样美丽，姿色谈吐绝不下于白子衿，却也是心有所属，于是就在他大婚之日，她与情人私奔。
“卫公子，你会不会也像许文之一样，扔下我呢？”沈嫣如看着卫青尘，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脸颊也是绯红，那样可爱，那样迷人。
“许文之？就是那个大笑话？他本身出身低微，就是入赘谢家，谢幼兰又向来泼辣，他心气又不高，谢幼兰与情人私奔之时，他也只是离了长安，从此不再过问谢家之事，之后谢家被查封，他倒是官拜御史大夫，还是他亲自灭了谢家满门！”卫青尘轻轻说道。
沈嫣如闻言只觉心中一空，在她的记忆中，许文之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而现在的他居然已经是御史大夫了？还亲自灭了谢氏满门，他当年究竟受到了何种侮辱？才使他如今泯灭人性到了如此地步？
“嫣如，你知不知道薛寒陵啊？”卫青尘饱经沧桑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空下竟是如此悲凉，沈嫣如看着卫青尘依旧干裂的嘴唇，竟有了一丝不可思议，只是半个月，仅仅只有半个月，他就已沧桑到了如此地步，如果自己是白子衿就好了，如果许文之如同卫青尘一样深情，或许自己也不会如此痛苦了……
“知道。”早已清醒的沈嫣如看着微醺的卫青尘，轻轻说道，“师傅给我讲过她的传奇一生，她也是个药师，却是南诏的名师，是天下间最好的药师，传闻她所著的《千金疗药》可知天下百病，可治天下百病，唯独治不好她自己体内的痼疾。或许她那样轰轰烈烈的女子才是世人钦慕的对象吧。”
“想不到孔药师也肯给你讲如此多的典故，我印象中的孔药师可是个玩世不恭的男子，天底下就没有他佩服的人，却未料他会佩服寒陵……”卫青尘孤傲的看着夜空，依旧漆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生到底蹉跎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