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洪荒]荒神古札》少軒

34、迷界（二）

　　一个乾荒帝君，一个青阳少君，本应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组合。
　　然则，一个身负重伤的乾荒帝君，一个失了神元的青阳少君，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对此青阳少昊的说法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阳少昊对乾荒说：“你身负天命，即便被那些妖灵剥皮抽筋撕成碎片，骨渣混着血液分食入腹，三魂七魄弥散于尘，与草木同枯，但总有一天你会返回这天地之间重掌万物。”
　　乾荒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妖灵无甚感想，倒是被青阳少昊的一袭话惊得一愣一愣的，太！重！口！了！
　　乾荒从青阳少昊摘来的一堆野果间挑挑拣拣地选出那么些个长得颇有人缘的，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他现在行动不便，又需要固本培元，只能将就了。
　　正好青阳少昊也失了神元不便离开，两人一合计打算先留在迷界过上一段日子再说。
　　至于刑天，外头不还有西王母和东王公么，乾荒觉得真不是什么大事。
　　乾荒啃完果子，擦了擦嘴角，一抬眼，就看到青阳少昊盘腿静坐，闭着双眼，看样子有点想要入禅的意思。
　　青阳少昊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容止还是相当可观的。尤其是不拿一双冷漠的眼睨视众生的时候，居然仿佛有点儿温顺的样子。
　　乾荒就着青阳少昊的面容开始无所事事地神游天外起来。
　　林间无端地刮起了大风，天边一角有黑云浮动，先是一小朵，而后翻涌扩散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
　　乾荒回过神，条件反射般想到碎片啊骨渣啊血液什么的，觉得心理阴影有点大……
　　继而又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之音，混杂在阵阵阴风之中，极为瘆人。又有羽翼扑打的声音，接二连三然后响成一片。
　　大群的蛊雕密密麻麻地俯冲了下来。
　　随后又是许多亮得惊人的瞳孔死死盯着这方角落。
　　乾荒便也盯着那些瞳孔看，视线穿透那群疯狂的蛊雕，有了点执意。也许只是刹那，可他却觉得看了很久，双眼干涩到发疼。
　　蓦地，有人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双眼。
　　接着，万道金光直冲霄汉，婴儿啼鸣之声骤然加剧，撕心裂肺般振聋发聩起来。浓浓的血腥味一下子充斥于鼻尖，混合着焦灼之息。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那只手才移开了。
　　乾荒再睁开眼，就只能看到几根残落的羽毛飘零在血泊之中，十分凄凉。
　　乾荒觉得那人连神元都没了居然还能凶残成这样，真长见识了……然后就势往后倒了倒，靠在了青阳少昊身上。
　　青阳少昊有些厌弃般瞥了乾荒一眼。
　　乾荒双手交握放在胸前，闭着眼睛，慢慢说道：“你知道么，我在极东之地看到姬怀熙了。”
　　说：“姬怀熙成了梼杌。”
　　青阳少昊于是忍住了没骂乾荒。
　　青阳少昊面色微微发白，汗湿的头发黏在鬓角，不甚清爽。乾荒睁开眼看了看他，而后又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

　　御灵主半靠在一张铺满了雪绒的长榻上，听着下面的人回话。
　　那人面露惊恐，颤颤巍巍道：“太残暴了，一片金光之后蛊雕就被灭了个干干净净！尸骨无存啊！”
　　御灵主问：“可有看清是什么法器？”
　　那人惶恐地连连摇头：“看不清，看清的全被灭了！”
　　御灵主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让人退下了。他的神色也不太好，眉宇间透着些憔悴，双唇泛白倒像大病了一场似的。
　　青阳少昊的神元在他体内并不安分，时不时地闹腾起来，绞着五脏六腑，如刀似剑仿若要破体而出一般。这和他料想的有点出入，原以为青阳少昊的神元应是浑厚、内敛，可纳天地之气的，却不知竟是如此锋芒犀利排异的厉害。
　　御灵主约略思量，然后起身飘乎乎地离开了寝殿。
　　这一下走的有点远，来到了青阳少昊和乾荒歇身的密林。
　　场地似乎已经被打扫过了，格外干净，往来送着果子的居然是些妖灵。看来白天一架青阳少昊打出了很高的地位。
　　御灵主不屑地想：出息呢！
　　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了两人身边。甫靠近青阳少昊，他体内翻腾凌乱的内息蓦然平静了下来，进而趋于乖顺。御灵主若有所思着，而后就释然了。
　　御灵主看着一篮子野果咋舌道：“少君就给帝君吃这些东西？”
　　能一语道破乾荒的身份，可见御灵主也是个有见识的人。
　　乾荒顶着一副幼童的容颜老成持重道：“这些就挺好。”
　　御灵主揖了揖，说：“是我怠慢了二位，不如二位随我回冰城将养吧。”
　　青阳少昊捡了颗红彤彤的果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说：“不去。”
　　乾荒看着，心想那颗果子一定很甜。
　　御灵主道：“冰城之内有很多灵丹妙药，虽不及九重天上，但对帝君的调息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帮助。”声音甚礼貌，甚可亲。
　　青阳少昊这才微抬了眼，看着御灵主，声音更礼貌更可亲，说：“劳烦你去将它们取来，我们在此等候。”
　　说着甚至略微笑了笑。
　　御灵主不说话，又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乾荒也不说话——
　　乾荒破天荒头一遭看到青阳少昊笑并好声好气地说人话——他被吓到了。
　　御灵主思考了片刻，面上有着盈盈笑意，说：“好。”
　　御灵主自己并没有离开，只是招来了些妖灵，吩咐它们去取药。然后聊有兴致地和乾荒他们坐到了一处。
　　青阳少昊看着那些远去的妖灵出声问道：“你也能操控蛊雕吧？”
　　御灵主道：“少君是在怀疑我？”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道，“若我真想要二位性命，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毕竟……现下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青阳少昊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