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洪荒]荒神古札》少軒

12、应龙（四）

　　十二
　　应龙心情不佳，见到蚩尤之后，心情直接变得很不好了。
　　北方以北，有山曰尔是，无草木，无水。山中之人祭天祷告，求得一尺三寸雨。降雨时辰已至，蚩尤扣着文令不发。应龙忧心忡忡地皱了眉，站到了蚩尤跟前。
　　九黎宫威仪过盛，凛然兵戈之意。蚩尤高坐在上，正擦拭着自己的神兵，看到应龙不屑冷哼一声：“下界小仙，也敢擅闯我九黎宫？”
　　应龙忧心忡忡地撸了袖子答道：“我是来请示何时才能降雨的？”
　　蚩尤手中不停，赖洋洋道：“晚上一时三刻也误不了什么大事。”
　　“为神者难道不该体恤苍生疾苦？”应龙皱眉问道。
　　“哈，”蚩尤闻言发笑道，“肉弱强食，下界之众若指望依靠神明的保佑而安稳度日实在是可笑。”
　　“……你的道理并非我认知的道理，”应龙别过脸去，“我只问一句：何时才能降雨？”
　　“呵，你区区小仙敢这样和我说话？”蚩尤提着擦得铮亮的创世之刀一步步走下玉阶，挑衅道，“如若本君就是不批，你能奈我何？”
　　蚩尤一把岁数，将挑衅这门技术练得颇有心得。当初姜涣尚在九重天，蚩尤没日没夜地拎着自己的刀去叩门，生生将水神家的大门砸毁了好几扇。再后来，姜涣去了下界，蚩尤很是难过了一阵子。等想到去找重黎的时候，重黎已携了典乐闭门不出。好长一段时间，蚩尤都觉得空虚寂寞简直生无可恋。
　　应龙阅历尚浅，没有姜涣的沉稳，也没学会重黎的无视。当蚩尤扛着大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时候，应龙觉得这种时候还能忍耐他简直合该打回水虺重新修炼了。
　　破天戟透地而出，挡在了蚩尤和应龙中间。
　　神兵互斥，蚩尤挑眉，黥印添了三分邪魅。
　　应龙怒目道：“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上一回两人兵刃相见没有打成，蚩尤觉得这九重天上还能找到一个肯和自己打架的人实为不易，因此为这事遗憾了好久。而如今好歹又寻了个机会，蚩尤当然不会放过。
　　刀锋森寒，撞上破天戟，磕出无数道玄光。
　　应龙长得秀气，打架却很是敬业。且每招每式皆以力量为先，一出手必然撼动府宇。九黎宫的门将纷纷出列围观，越看越觉得违和。
　　凡神人交手，除开生死之战，一般多会留有余地。据大家观察讨论，觉得应龙应该是不知道这个规矩的，又觉得自家主人应该很开心应龙不知道这个规矩。但若应龙真伤了蚩尤，以他的仙位免不了要受处罚，或轻或重不可估量。于是无论如何这一场战事应龙应该不敢动蚩尤分毫……天幕洒下一丝红雨，很显然应龙连这点认知也没有。
　　下界小仙荣登九重天，蚩尤不满意；下界小仙接掌了水神之职，蚩尤不满意；下界小仙手握破天戟毫不犹豫地给蚩尤身上划了那么一下，蚩尤却忽然颇为满意了。
　　抬手震开应龙数步，蚩尤收刀而立，说道：“今日先到此为止。”语调倒是毫无怒意。
　　应龙执戟而立：“你怕了么？”
　　倒不是有寻衅的意思。应龙曾在东荒大泽苦修数千年，经常会遇到各种外物骚扰。雷厉风行地打了这数万年架，应龙悟出一个道理，觉得只有将别人揍得奄奄一息再也不敢来寻事方能得以清静。在应龙看来，蚩尤就属于那种挨揍不够的人。
　　蚩尤一手叉腰，一手按着刀柄，狂笑道：“怕你？简直就是笑话！只是今日你还要去降雨，等你完成了任务之后，我们再来比过。”
　　言罢便签了文令，扔给了应龙。
　　应龙化去破天戟，接过文令，也不施礼，径直离去。
　　不久，尔是之山乌云密布，雷鸣阵阵，大雨终至。

　　应龙降完雨却没有来得及返回九黎宫。
　　蚩尤抱着刀候了半天，前去打探的小将匆匆返回禀报，说是应龙被西王母召回去了。
　　小将言辞闪烁，道：“恐是方才打架响动太大惊动了西王母……”
　　蚩尤瞬间皱了眉，惊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手，就要被扼杀了，忙驾了云头赶往玉山。
　　西王母娴静端庄，正在独自欣赏刚刚绽放的幽昙花，见了蚩尤便邀着一起观赏。说这幽昙千年花开，得成正果尤为不易，算是蚩尤有眼福。
　　蚩尤便中规中矩地跟在后面。不一会儿遥遥在望的诛仙台传来苍雷之音，震得人心底发怵。西王母方款款开口道：“应龙顽劣不化，你是上神应知轻重，神威不可触。”
　　“其实……是我让着他，不然以他的本事又岂能伤我分毫。”蚩尤思量着说道。
　　西王母很是稀奇地看了蚩尤一眼：“想不到你会为应龙说话。”
　　蚩尤觉得比起漫长岁月无人响应自己的挑衅，放弃原则去帮个下界小仙说句话简直就不是个事儿。蚩尤微咳一声，道：“我也不是要偏帮他，西王母是了解我的，我最讨厌那些下界的事物，不过应龙好歹是青阳殿里的人。”
　　“所以他才没有和以前的那个小仙一样被诛杀，只是判了十八道苍雷而已。”西王母淡然道。
　　凡登仙道者，所受最后天劫也不过一十八道苍雷加身而已。蚩尤站在诛仙台上看着皮开肉绽的应龙，有点吃不准那而已是几个意思了。
　　应龙不吭一声咬牙受了罚，气若游丝地伏在那里。
　　蚩尤凑过去，有点钦佩道：“你真是条汉子！”转而又忧心忡忡道：“你有没有事啊？以后还能不能打架了啊？”
　　“我实在无意用神职压你，”蚩尤苦思冥想道，“要不我们下次打架的时候低调一点？”
　　应龙一眼瞪过来，颇为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