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洪荒]荒神古札》少軒

11、应龙（三）

　　其实乾荒小时候还没有那么懒，三不五时地就会往下界跑一跑。那个时候，乾荒顺应天命降生于无界沧海之上。天地汇灵，呈万千祥瑞气象。诸神将乾荒恭迎回去，却又觉得无论谁去管教疏导皆是大不敬。就任由着这位小帝君在天界晃悠着，一派无所事事地长大。
　　大荒向北，有少和之渊，是历代帝君沐浴之所。乾荒有事没事也喜欢在那里泡澡。少和渊周围仙雾缭绕，有万千生木秀然成林，内中珍品世所罕求。这是一块福泽之地，总会引来来自各处的觊觎。
　　大家都有一个共识，但凡欲前往少和渊之前，都要先观察一下天象。若是少和渊上空祥光普照，紫气腾腾，一般人就会望而归返，不触自己的霉头。但凡事皆有例外，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再所谓无知者无畏罢了。
　　羽民国年少的储君桑悟顶着一头紫气闯入少和渊的时候，乾荒正舒适地伏在少和渊沿岸打盹。
　　和煦的日光铺洒下来，给乾荒周身度上一层微暖的光晕。乾荒在桑悟目瞪口呆之时微睁开了双眼。毕竟是将来要担任帝君之职的神明，即便是没穿衣服被人看着，乾荒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从容不迫地翻个身滚进了少和渊。少和渊冒起一片水雾。
　　桑悟先是呆楞，而后是想到有人落水了，似乎是被自己吓得。再然后是想到了救援。等到自己呛水快淹死的时候，才想到羽民国族人皆不通水性。由此可见羽民国对这位储君的教育是成功而失败的。
　　乾荒衣裳整饬将半死不活的桑悟拉出水面，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趴在一边咳着。等到咳完了，桑悟转过脸来看着乾荒，水珠自发间滑落，激起小小的涟漪。
　　桑悟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扭捏起来，欲言又止的模样。乾荒目不转睛地发了一会儿呆，忽然举步欲走。桑悟拦住了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什么责？”乾荒有点茫然。
　　“我、我刚才看光了你。”桑悟脸颊微红。
　　“哦，可是我并不想看你赤身的样子。”乾荒如是答道。
　　当年的小殿下是多么的纯洁无瑕，懵懂无知啊！太上晨摸着下巴感叹道。

　　“那后来呢？”应龙很感兴趣地追问道。
　　后来啊......后来乾荒返回九重天，很快就将这段插曲忘记了，直到再一次临驾少和渊。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影直直地守在那里。乾荒掐指算了算，算出这人在里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日，目测还要继续等很久的样子，就在桑悟看到他之前转身走了。
　　羽民国却因此翻了天，都道自己的小主人情窦初开总算是长大了，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何人，身家几何。羽帝对这个儿子万分宠爱，又是个行动派，当下就让人备好了聘礼，顺便修书一封寄了桑悟的生辰八字托人去算黄道吉日。
　　当然这一切在轰轰烈烈的进行之时，桑悟还守在少和渊等待一个不知道身份的人。
　　大家都觉得这样长久等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有人进言道小太子这样明目张胆地守着，是个人都不会再来。不如偷偷躲在暗处，待人来了再出来捉住。
　　桑悟认真想了想，很是变通地嘱咐道：“你们万不可伤了来人。”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乾荒忍不住想念少和渊终于又步出九重天了。乾荒当时是仔细考虑过的，要是再看见那个人，直接揍到他再也不敢来为止。堂堂帝君，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可是乾荒没想到他需要揍的不只一个人。整个羽民国的族人几乎都来围观他了。乾荒宝相庄严地看着凭空而出的熙攘众人。心里微抽地想着这次自己好歹穿戴齐整。
　　羽帝一见到乾荒当场就跪了。大家见国主跪了，也跟着跪了下去。桑悟犹自愣愣地看着乾荒，胳膊被羽帝拉了一下，一个趔趄也跪了下去。
　　羽帝诚惶诚恐地说道：“不知帝君驾临，有失远迎，望帝君恕罪。”
　　乾荒想了想，觉得从羽民国到少和渊也有不小的一段距离。你羽帝都远迎到这里来了，还叫有失远迎，那下次大概只有去九重天上迎接他了。
　　乾荒分外专心地开着小差，脚下的人都很是不安。忽然一个声音愣愣地问道：“你是帝君？”
　　乾荒低头，桑悟正看着他。
　　乾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开口道：“我还以为一向只有帝君才可以在此沐浴，原来并非如此。”
　　“诚然确实如此，只是先前没想到这一层。”羽帝忙解释道。谁能猜到自己儿子中意的对象居然是个男子？而且还是四海八荒的主宰！思及此，羽帝想不知道自己现在晕厥还来不来得及。
　　“就算你是帝君，我也要对你负责。”桑悟续道，眼神万分坚定。
　　羽帝一方面为自己儿子的勇气而感动，一方面又为自己儿子的莽撞而默泪。万一乾荒一个不爽，灭了整个羽民国都有可能。
　　好在当时乾荒尚幼，心中想着的是宽怀，嘴里说着的是：世间万千事由，皆有其定数和走向。你我仅有几面之缘，成不了终身伴侣。
　　桑悟垂眼，嘴角抿成一个倔强的弧度不说话。
　　乾荒转身即走。
　　羽民国族人会飞，奈何不能飞太远。桑悟只能沉着一颗心无望地目送乾荒离去。
　　只是后来乾荒一想到被人层层围观的景象，再也不敢去少和渊了。
　　八玩帝君的秘辛，太上晨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应龙想了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嘛…… ”太上晨呷了一口茶，“当年前任羽帝一纸生辰八字送到我手上，为他们出谋划策的正是区区在下。”
　　“……”
　　太上晨掸一掸衣摆，悠然地起身道：“闲话我也不多说了，请帖已带到，有劳你们交给少君了。”又道：“我还要去往祝融殿一趟，上苍保佑，重黎别在。”
　　太上晨走后，应龙捧着请帖看了半天，然后唉声叹气一脸的萎顿。
　　“怎么了？”勾芒问道。
　　应龙苦哈哈道：“酒宴的那一日我有布雨的任务，不能陪少君同去了。”
　　勾芒笑道：“以后还有机会。”
　　换来应龙更深沉的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