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往事》沈写意

5、陌生 身家背景我

　　谢怀恩回到江州的时候，天气一如往常，雨水连绵不绝，一下就是好多天，谢怀恩自记事以来，就发现江州这里很少会有好天气，就如她的母亲一样，心情时好时坏。钥匙打开家门的一瞬间，谢怀恩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母亲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完全忽视她的存在，视线移到电视上，上面无非放着江州市长谢振轩在何处视察某某工作，谢怀恩嘴角上扬，自嘲的笑笑，从小到大，她经常看到母亲这样，有时会摸摸怀恩的头说：“我的小宝贝，妈妈好爱你，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看我们的。”可是一等好多天，始终等不到那个人，便开始生气，开始口不择言，甚至将正在床上玩的不亦乐乎的怀恩一把推下床，然后狠狠地指着她说：“都是你，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怀恩不怪她，相反觉得她可怜，母亲一辈子只爱过一次，不过是爱错了人罢了，这年头，在爱情面前，无奈还是身家利益、权富地位排在前头，就像他父亲的选择一样，相爱的两个人无奈也抵不过这些虚无的东西。
　　谢怀恩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一头栽进自己的床上，怀恩感觉自己太累了，坐了一路的汽车，中途又遇上翻新旧路，当时闻着窗外沥青的味道时一直想吐，好在现在终于缓过来了一点，环顾四周，家里的装潢条件一点都不差，公主床，42寸的液晶电视…一应俱全，想来这个亲生父亲对待私生女还是挺大方的，谢怀恩知道她的父母是相爱的，若不相爱，他父亲这么多年不会一直照顾她们，虽然回这个家的次数极少，但是每次看母亲的眼光却充满了爱与疼惜，想必母亲也是爱他的，不然又何必一等就是二十几年，二十几年是多少天多少分甚至多少秒，这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哪个不是需要这样生生的熬，生生的等，等到现在这般，得了抑郁症。
　　“咚咚咚~小姐你回来了吗？”门外是张妈的声音。
　　怀恩起来开门：“恩，刚到。”
　　“回来就好，张妈给你买了鱼，今晚做你最喜欢吃的清蒸鲈鱼。”
　　谢怀恩看着张妈，感觉她好像眼角又多了几丝细纹，头上又多了几丝银发，忍不住突然张开双臂抱着她：“张妈，这些年你辛苦了。”
　　“傻孩子，瞎说什么呢？张妈照顾你们，很开心。”张妈摸着怀恩的头，轻轻地说道。
　　“他回来过吗？”怀恩发在张妈的肩头，沉闷地说道。
　　“先生回来过，那天..那天夫人等不到先生，就拿水果刀割脉了，后来先生就回来了。”
　　谢怀恩终于抬起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母亲，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屏幕，终是走了过去，仿佛酝酿了很久，终于轻轻地开口叫了声：“妈，怀恩回来了。”沙发上的人连眼皮都未抬，怀恩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才发现家里不知何时换了网络电视，电视里放的不过是早已保存好的视频，也许已经很长时日了，电视里的男人，他的父亲，两耳的发际已鬓白，谢怀恩一双清亮的眼睛就是遗传了他，而沙发上的女人，美则美矣，一双眼睛却空洞的很，毫无灵魂可言。
　　第二日，谢怀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随手拉开窗帘，竟然是出奇的好天气，晴好的天空下，一架飞机在蓝白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波痕。枕头下的手机在不停震动，谢怀恩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立刻钻上床，还未等她开口，声音已经响起：“睡得好吗？”
　　谢怀恩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刚醒？”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礼貌地问问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谢怀恩吐吐舌头：“你真奸诈。”对面没有说话，回应她的是浅浅地笑声。
　　“什么时候回来”林致远突然问道。
　　“今天下午就滨江了。”谢怀恩如实回答。
　　“那你快到站的时候联系我，我去接你，有电话进来了，先这样。”说完便挂了电话。
　　谢怀恩走到花园，看见栅栏上开满了蔷薇，这是她母亲最爱的花，而母亲又开始日复一日的等待，刚刚在餐桌上还问着张妈:“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张妈抬眼看看怀恩，怀恩正喝着牛奶，淡淡地说道：“他不会回来的。”怀恩母亲听到这么一句，猛地起身，扬手就是一巴掌，然后掀翻了桌上所有的东西，怀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依然面无表情，喝了一口牛奶才缓缓起身准备离开。刚回头，便发现站在门口的谢振轩，他仿佛又老了些，一脸的疲惫还透露着些许无奈和抱歉，而谢振轩眼里的怀恩，似乎还是那个样子，淡然的，冷漠的，甚至是轻蔑的，谢怀恩看向他的目光，令他莫名的心生忌惮。而此刻谢怀恩的母亲却笑得这般开心：“振轩，你回来了啊！”怀恩冷冷地看他一眼，扭头朝房间走去。只留张妈，无奈地看着一片狼藉。
　　谢怀恩上了楼便开始收拾，衣服胡乱的塞进行李箱中，眼眶里有莫名的泪花在打转，谢振轩安抚过怀恩母亲后，便上楼去寻怀恩，门虚掩着，谢振轩看着怀恩正在收拾，终是无奈地推开了门，怀恩听到动静却并未回头，谢振轩看着她的背影似在抽泣，双肩抖动，仿佛一直在克制自己。
　　“小恩 ，这是要走了吗？不是刚回来的吗？”谢振轩无奈地问道，似乎是在挽留，但心中又明知不会有结果。
　　“这个家还有什么可以值得留下的？”谢怀恩冷冷地反问道。
　　“小恩，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是真的爱你们的。”谢振轩的话只是让怀恩更加愤怒。
　　“爱我们就可以让我妈花一辈子等你，爱我们就可以让我做你的私生女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爱我们终究还是比不上你的身家利益、权力地位，这就是你爱我们的方式？让我妈生不如死，让我恨你不能？”最后一句谢怀恩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让谢振轩刹那间竟无言以对。
　　“是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怀恩，你妈的病还是需要你关心的，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立刻就走，只是你再多陪陪你妈好吗？”谢振轩似在恳求。
　　“她需要我关心吗？你明知她需要的是你，这个家我真的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回来。”说完便拿着行李箱出门，与她父亲擦身而过。“身家背景我无法选择，但是怎么活我自己决定。”说完，谢怀恩再未做任何停留。
　　谢振轩抬手，似乎想要拦住怀恩，做最后一丝挽留，可是看见怀恩的眼神：决裂漠视甚至是讥讽。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终是放了下来，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谢怀恩下车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林致远，因为在拥挤的人群中他是显得那般卓尔不凡。暖日当头，阳光照耀在他身上，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而男人背光的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温柔。谢怀恩飞快的奔向他，扑进他的怀里，仿佛两天来所有的不快都一扫而光。
　　“傻丫头，你这是要直接扑到我吗？回家也不迟啊！”林致远揶揄她。
　　“你瞎想什么呢？”谢怀恩说着便抬手握拳作势要打他。
　　“这是要谋杀亲夫吗？”林致远接过她小小的拳头。
　　“谁说你是我老公，奸商。”仿佛只有在他面前，谢怀恩才能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
　　“是不是我说的算，走吧，箱子给我。”林致远霸道地说道，然后便拿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
　　上了林致远的车，谢怀恩无所事事，目光随即投向搁在车架上的杂志，随手翻翻，视线停留在杂志内页的一幅图片上，是内蒙古的草原，马群在上面驰骋。谢怀恩抬头看向林致远：“以后我们去旅游就去蒙古吧，好像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
　　“到时候高原反应你受得了吗？还有你会骑马吗？”林致远的眼神平静但充满力量，瞳孔中散发的光芒令谢怀恩感到无地自容。
　　谢怀恩尴尬地合起手中的杂志说道：“不会可以学吗？再说我不信你不教我。”
　　林致远笑笑，觉得谢怀恩真是可爱，转头便继续专心开车：“好，我教你。”林致远的那双眼睛总让怀恩感觉到轻而易举就被窥探了内心。
　　车子停在谢怀恩的公寓下，下车前怀恩看看林致远，幽幽地说了一句：“那我上去了啊！”谢怀恩的手刚放在门把上，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到一个坚实的怀抱中，随即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她攥紧在他领带上的手反被他握住，林致远虽是吻她，却未闭上双眼，那双一向平静波澜不惊的双眼，此刻却翻涌着狂乐与激情，双手几乎抚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谢怀恩咬着下唇，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双手缓缓抱住他的肩，然后紧紧扣住他的背，这样的动作让林致远更加自信，吻便又开始加深起来，继续和她的唇舌纠缠下去，辗转吮吸，夺走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
　　过了许久，感觉这个吻让怀里的人几乎快要失了呼吸，这才渐渐地放开她。林致远看着满脸羞红的谢怀恩地说道:“给你一天时间，收拾好行李到我那去或者到我家收拾行李搬到你家来！”
　　“这是邀请吗？”怀恩开口。
　　“这是命令！”林致远的口气不容反驳：“还有周日有个聚会，你陪我去。”
　　“这是命令吗？”谢怀恩笑着问道。
　　“不，这是邀请。”林致远说着又低头吻了一下怀里的人，谢怀恩感到有温润的气息在她额角短暂停留。
　　怀恩回到家中，仿佛还未在刚才的吻中清醒过来，刚才林致远说的话还在脑中盘旋，谢怀恩是断然不会愿意搬过去的，还是只能将自己心爱的小屋分出一半。
　　翌日，谢怀恩抱着报表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林致远的办公室，林致远看着谢怀恩，似乎眼前的这个傻丫头还在害羞。“坐吧，吃早餐了吗？”林致远一边低头看文件一边说道。
　　“吃了吃了。”她回答地很心虚，事实上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差迟到，那还顾得上吃早餐。也许心有所想，谢怀恩仿佛真的在屋子里闻到了培根的味道，随着香味，谢怀恩看到沙发茶几上正放着一桌丰盛的早餐：培根滑蛋 黄油面包还有一杯冒着香气的咖啡。光这样，谢怀恩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叫了一下。
　　林致远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看着小丫头片子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谢怀恩面前，然后拉着她一路走到沙发前坐下。
　　“既然吃过了，那就看我再吃一点吧，吃完我再签字。”林致远一边拿起面包一边抹上黄油，还不忘揶揄谢怀恩。
　　谢怀恩哪里忍得住这香味，只怕肚子再尴尬地想起，只得说：“要不林总先吃，吃完签过字可以让Linada联系我，我再上来取就好了。”说着便起身要走。
　　林致远哪会放过她，只轻轻用力，谢怀恩就跌坐在他怀中，这时候还嘴硬，林致远无奈笑笑：“我今天来公司晚了点，就看见你风风火火的打卡，这个样子你确定你真的吃了早餐吗？快吃吧！”
　　谢怀恩看着眼前的他，觉得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低下头便开始享用这份满载着幸福味道的早餐，林致远随手拿起报纸，随意翻了两页，难得的好心情，似乎自从谢怀恩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之前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自己从未敢想象过。谢怀恩抬头看看林致远，笑的灿烂。林致远的手指徐徐拂过她的唇边，悉心为她擦掉唇角溢出的黄油，然后顺其自然地放在口中，再看怀恩，目光不纯地说道：“味道不错。”谢怀恩娇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而林致远的吻已经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她无处可逃。
　　原来这世上有一种感情叫做两情相悦，和林致远在一起的日子里，谢怀恩才后知后觉地慢慢发现，当初那个沉稳、内敛甚至寡言的他还有这般性感可爱的一面。而这样的甜蜜的日子却是一个无法预知的陷阱，谢怀恩爱的盲目，直至最后仓促的分手也让她无法全身而退，当然这些都已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