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Silent Stor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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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他，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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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有个新来的！”
John攥着手里的糖果，不屑地盯着对面指着他身后大叫的男孩——桌上还有几枚糖果，那是只有圣诞节才会有的，男孩子们都喜欢的巧克力。
“真的啊！你看，他……”
John的目光在桌上流连了几秒，终于还是选择了扭头去看。
日光稀薄的余晖下，白皙瘦小的男孩站在门口，他该是紧张的吧，小拳头握得紧紧。周围孩子的视线若隐若无地凝到他身上，耳语般的窃窃私语游荡在空气间，好像固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里，被枫树枝和野草遮蔽的孤儿院，是很难见到陌生面孔的。
耳后传来窸窣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那份巧克力已经被迈克收入囊中。John倒不是很介意这个，大不了明天揍他一顿。这里的小孩子生来便活得孤独暴戾，经常用拳头对话，而John更甚，在偷窃和欺骗这方面，他的反应之大像个小恶魔。
这个新来的……
“喂，你叫什么？”
John站起身走向男孩。
周围小一些的孩子都有些敬畏地望着他。
“Sherlock。”
男孩有一双颜色晶润的碧色眸子，黑色的卷发衬得他的脸更加白净。像只家猫，John思忖着。
蓝眸子望着绿眸子，片刻的辨识后，男孩突然向John勾起一缕狡黠的笑。
拳头伸到John面前，然后缓缓松开，刚才还在John兜里的巧克力赫然躺在那里。
John的瞳孔骤然收紧，他一把扯住男孩领口，珉紧的嘴唇像一道坚硬的线。
他的家就是因为被小偷洗劫一空而家破人亡的，所以他自幼就痛恨这种行为。
“偷John的东西，你这不是找死！”
坐在第一排的个高男生大声起哄道。
但男孩只是望着John笑，嫩粉色的唇微微上扬，他把巧克力递给John。
John没接过糖，拳头也没有落下，他不愿承认的是，对方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让他不忍心对那张漂亮的面孔下手。
那晚，在孩子们的口口相传中，John得知那个叫Sherlock的男孩本来生活在大城市，却因父母犯罪坐牢而被“流放”至此。
“真是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儿子。”
“John，你不是将来想做警察的吗！今天为什么没揍他？”
“没事，反正他来这里又不是只住一天，明天有他好受！”
John躺在黑暗中没有接话。身旁的孩子以为他睡着了，讨论声也就渐渐小了下去。
“为什么不承认！”
John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几个人挤在墙角，被困在中间的那个有一头柔软的黑发。
是Sherlock。
John看了他一眼，翻身准备继续睡，今天是周末，他想睡个懒觉。
可他的耳朵却极力捕捉着那些只言片语。为首的是White，昨天那个起哄的高个子，那其他几个就是他的跟班了。现在轮到了 Andersen，他是个结巴，为了鼓舞军心，他一般会选择直接动手。果真，有钝响的声音传来。
接下来该到大块头Billy了……
Sherlock好像说了句什么，突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John侧过头看过去，Sherlock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的嘴唇破了，沁出的血珠吧他说出的每个字都染上了血色，
“John·Watson，你不是想当个警察吗？这个样子下去的话只能做缩头乌龟。”
“Andersen的东西，不是你偷的？”John走到他面前。
“不是。”
“除…除了他就…就没别人了，睡…睡觉前它…它还在的，只有…有小偷才会…会夜晚做…做事。”
Andersen眼圈泛红，因为他丢的是母亲遗留下的那条蓝宝石项链。
“你们没有证据。”
Sherlock沉声说道。
“你爸妈都是小偷，你也一样，你还偷走了John的巧克力，这里一向没丢过东西，除了你还会有谁！”
高个子说完后，John看到Sherlock的脸一下变得苍白。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苍白的面颊上浮现出讥诮的笑。他伸手指向Billy，“是你做的吧。”
“胡说什么！”Billy额头青筋暴起。
“昨晚门禁前 Andersen的东西还在，而现在大家都刚起床，大门还没开，也就代表每人出去过，只有你——”他指了指Bill的运动鞋和手指，“鞋上沾得泥土还没干，手指指甲缝里也有泥土的痕迹。”
“你撒谎！”Billy向Sherlock伸去拳头，却被John一手挡住，他面色严峻地上下打量了一番Billy。
“项链在哪？”
“在……门口那棵橡树下。”
“为什么要偷东西！”
“因……因为他来了。”
Billy支吾着，任谁都明白，他是垂涎那条项链太久，若是拿它去镇上换钱，可以买很多零食回来。而恰好在这时，一个替罪羊送上门来——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
“你真是我们的羞耻！”
John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件事，向Sherlock道歉。”
但Billy只是冲着Sherlock啐了口唾沫，便愤愤地跑走了。
“他不会成为一个好贼，但你可以是一个好警官。”
“那么，我想你会成为一个好侦探。”
John微微眯起眼，Sherlock却摇摇头，
“侦探？大概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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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至此结束，因为John醒了。
他从一张放满文件的桌子上抬起头，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烟灰缸上的烟蒂已经堆成小山，窗外有日光蒙着，桌上的那盏台灯也一直幽幽亮着，让他辨不清此刻是白昼还是黑夜，亦或只是停留在冰冷的凶案边缘。
John·Watson，即将要被系列连环凶杀案逼至崩溃的警探。
目前已经有了六个死者，而对方作案技巧之好，让警方一点蛛丝马迹也遍寻不到，验尸官也只能在死者胃袋里发现未消化完的食物而已。且今早他又收到了消息，有一名年老独居女性失踪，警方怀疑她即将成为第七位受害者。
这几位死者相互间都没有任何关联，有的甚至是刚来伦敦一天的异国游客。话虽如此，但负责此案的John却在警方发现第三具尸体后就意识到了些什么。
这些死者，都和他有过接触。
或是给对方在大街上指过路，或是在自动售卖处等咖啡时闲聊过两句——而最新失踪的那名年老女性，前两天他还帮她提过购物袋。
上司从他门口走过，目光冷冷的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成了警局上下的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因为不知哪家的记者也发现了他和这几名死者有关联，正在报纸上大肆宣传。
虽然官方已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轻描淡写地将这些都归结于“巧合”，但不用想也知道，在大众的舆论压力下，他迟早会被推出去，成为这一切的替罪羊。
在这片黑沼漩涡中，他又想起了Sherlock。
那时的阳光不似如今这般冰冷如钢铁，它是金色的，像上帝的微笑，像向日葵厚重的花瓣，像……一个吻。
在孤儿院慢慢长大的John和Sherlock成为了挚友，他敬佩Sherlock的智慧，最常对他说起的话就是，
“喂，如果以后我当警察，你做侦探，那岂不是很好，我遇到什么案子就可以去咨询你。”
可每当他这么说时，Sherlock就会很严肃地说，
“我以后，大概只会成为一个坏人吧。”
John从未相信过他这句话，他选择忽略，Sherlock也从未选择解释。两人就这样安静坐在院外的山坡上，任由暖风吹拂。
两人之间即使只有静默，也安闲的悠然自得。
在回忆的最后，铺泻而来的日光被Sherlock凑近的脸庞挡住，他注视着John，目光中有深切的悲悯。山风撼动远处的大树，像一段往事向另一段往事告别。John意识到，自己以后不会再见到Sherlock了。
之后，他便吻住了Sherlock的唇，自第一眼见到就觉得像草莓布丁的唇，此刻却颤抖着。离别之吻，除了苦涩还是苦涩。
“别哭。”他放开了他。
Sherlock的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John分辨不出那是否是泪。
前来接Sherlock的是个青年，他一身黑衣，冷峻着脸，看到Sherlock后未言一语。身后的司机为他们打开车门，Sherlock回头看着前来送别的John，
“十年后的今天，再见吧，未来的Watson警探。”
“Watson探长。”
门突然打开，几名探员走了进来，他们看着John，全部面色凝重。他惴惴地站起身，看到上司也走了进来，
“今早那位疑似失踪的老妇已经找到了，她声称只是在去看她儿子的路上迷路了而已。”
“那很好啊。”John松了口气，“这么说来目前还没有第七位受害者？”
另一位探员摇摇头，目光有些躲闪，“今天中午在泰晤士河上发现了一具女尸，初步判断是连环凶手所为。”
“她的身份是？”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John的心瞬间悬了起来，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猜测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你的未婚妻……Mary·Mostan。”
John觉得周围空气都似无形的铁链，将他扣在逼仄的笼里无法动弹。他皱眉看着桌前的警员们模糊而扭曲的面庞，他们都有着平庸的快乐，即使现在皱起眉头，一脸怜悯地拍着他肩膀劝慰，也依旧可以下班后回家和妻子吃饭，抱怨自己的同事和上司，然后再舒服地泡一个热水澡，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做一个没有凶案的轻松的梦。他们——这些假装不知道他即将崩溃的人们，似乎就等在这里，让他眼睁睁看着这种对比，然后等待着看他爆炸。
“发现……巧克力……”
天旋地转般的晕眩中，他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什么？”
他看向那张开合的嘴巴，那个词是从刚进来的一个探员和上司说的话里漏出来的。
“我们在女尸……sorry，您的未婚妻身上，发现了这块巧克力。”
一只手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伸来，John看着证物袋里那块巧克力，他努力盯着它，停滞的大脑似乎又开始运转起来。Mary是不吃糖的，她最近正在补牙。
而这块糖只会让他想起多少年前的那个圣诞，少年合起的拳头松开，一枚巧克力静静立在他的掌心。
“有目击证人称在现场看到一名黑发男子离开。”
巧克力，
黑发男子，
……
Sherlock。
他再也支撑不住，天地化作一团深渊，将他纳入无限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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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凶手实在是太蠢了，那血点还是喷溅状留在他裤脚呢。要是我，绝对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Sherlock，我们不要再谈这些了好吗？”
John皱起眉头，这样的Sherlock让他心生不安。
“那好，我们谈些别的。”Sherlock狡黠一笑，
“John，如果我弄坏了你的小兵人，你会原谅我吗？”
“会啊。”
“偷吃了你的零食呢？”
“会。”
John表情宠溺。
“放跑你的麻雀呢？”
“会~”
……
“那以后我若是杀了人呢？”
“会。”
John突然顿住，他睁大眼睛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Sherlock，本想解释的他却也跟着不由自主也笑了起来。他认定这只是一场无端夸大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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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他已身在医院，一双绿眸正注视着他。
John瞪着对方，这是Sherlock，那个多年未见的友人，如今已是这般瘦削高挺了。唯有苍白的脸上那双绿眸依旧如幼年那般动人。
Sherlock对他微笑。John颤抖着张开唇，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那七个人，是你杀的？”
Sherlock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告诉我不是你做的。
或者像多少年前的那日清晨一样，对我说，“你没有证据。”
Sherlock看着脸色苍白的John，看着他另一只手上紧紧握着的，闪着冷光的枪，沉默了很久，最后唇边的微笑扭曲成一抹讥诮的弧度，
“是我，John，人全是我杀的，我就是那个连环杀手。”
“可是证据……证据呢？”
John急急地问道。
“Watson探长，证据全都在您的眼下，不是吗？”
Sherlock冷笑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John手中枪也随着他的起身而移动。
“第一个死者是流浪汉Henry，尸体在伦敦西南角的废弃大楼被发现，尸体无外伤，你们解剖他后，却只发现残余的蛋糕渣。其实作案手法很简单，犯人，也就是我，将毒药裹进特制蛋糕中，他当时饥肠辘辘，一定不会拒绝一份来自市中心的美味糕点的。而那毒药，发挥完药性后，恰好能溶解成和胃液一样的液体。”
“至于那块巧克力，是我最后选择的凶器，为了告诉你——我回来了。”
Sherlock解释的从容。
John死死望着Sherlock，他此刻应该是轻松的，因为困扰他持续半年多的噩梦此刻随着Sherlock的告解而渐渐消散，而那个让他日日彻夜难眠的罪犯此刻就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站在他的面前。低吼从他喉间溢出，浑身的肌肉紧绷，执枪的手指微微的颤抖――
“……真的是你。”
是我，这一切困扰你的源头就是我，杀了我，告别你的狂暴和臆想吧，回到你金闪闪的世界里。
额间已被一小片冰冷抵住，这一刻，Sherlock有些恍惚地想，自己是该睁开眼，再看他一眼，还是继续闭着眼，回忆母亲的颜呢？
“快动手吧。”
Sherlock一脸轻描淡写。
头上冰凉的触感被撤走了，周围一片寂静。
“我……不愿……不能……”
John抱住了头，精神几近崩溃，只要扣下扳机他就解脱了，警局不会处置他，反而会表彰他。他可以跪在未婚妻墓碑前哭泣，接受媒体的安慰，重新回归正常。压制他的锁链会解开，他会自由，会得到解脱。
可他却下不了手，即便对方是一个如此残暴的凶手。
Sherlock悲悯地看着他，随后俯下身去，柔软而冰凉的唇覆上他的额。
像上帝的赫免。
“再见，John。”
往事与现实交替，John伸手想捉住那个记忆中的少年，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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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细雨之下的墓园，一切都是灰调的寂静。John在Mary墓前放下了一束她最爱的百合。身边的同事纷纷安慰他，他却疲惫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大病痊愈一般。
之后，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他走向了墓园最冷凄的一角，在那里安静伫立着一座黑色墓碑。
“我弟弟，他从未杀过人，若说他为何那样清楚的话，是因为做那些事的人，是我。”
“他那天去见你，只是因为那日是你们十年前约定相见的日子。”
“我们的家族世代与罪案为伍，他却愿为你手上不染一滴鲜血。他只希望你解脱，你却真的逼死了他。”
昨日的审讯室里，前来自首的黑衣的男子声音沉静，句句都指向他。
但上司并不信他这些话，这家族犯法在先，而谁也不会因此而责怪一个刚失去未婚妻的刑警。
John站在细碎的冷雨下，他感到绝望，想哭，喉咙却被酸涩感堵得严严实实。他在墓碑前伫立很久，最后膝头入土，跪在墓碑前。一遍遍用手指抚过那排数字，最后手和那大理石一般冰冷。
破碎的声线终于拼出了那个名字，先是压抑的低吟，到最后却成了抑制不住的呐喊。
“Sherlock，”
“Sherlock！”
“Sherlock……对不起。”
他缓缓扣下扳机，对着自己。
远处的山风拂动树林，波涛般的回音在天地间回响，像一段往事对另一段往事的告别。
砰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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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他，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呢？
悲戚的细雨中，John只记得多少年前的余晖下，那个让自己放弃巧克力的男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Silent Stor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