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见 ...
-
John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狂风骤雨的晚上，风裹着雨滴疯狂地撞击着玻璃，一切都被模糊扭曲着，就像梵高的星夜成了现实。
还好今晚没加班。John乐得一身轻松。他走到窗边，准备把大自然的暴怒隔绝于外，独留自己享受这愉悦的小小时刻――他在酝酿如何筹备与女友Mary的婚礼。
拉上窗帘的一瞬，他不经意间看向窗外。
“唔？”他眨眨眼，又微微拉开点帘子。没错，透过窗上一条条水流，他看到楼下花园草地上躺着一个人。
不会是什么突发意外吧！
医生的职责感让他迅速穿好衣服，拿起伞就朝楼下跑去。
层层雨幕只当John的伞是摆设，他只走了几步就浑身湿透。最后他干脆扔掉了伞大步跑起来。
那人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难不成是刚从酒吧出来的醉鬼？酒量不行就别……
等到了那人身边，John才发现他是笑着望向天空的。
John很难形容这个场景，这个疯子……暂且叫他疯子吧，一脸心安理得地任雨点打在身上，笑的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你没事吧！”John抹了把脸上的水，大声冲他喊。
他看着John，过了几秒，无神的双眼泛出了光。
“你看得到我？”
----------------------------------
这个男人叫Sherlock。
“你说除了我，没人看得到你？”
“不止看不到，也摸不到，听不见。换句话来说，我大概是个幽灵般的存在。”
Sherlock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行了，伙计，别开玩笑了！”John握住他的手，“看，你是实体的，还有温度呢！明天吧，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你今天就在我这儿住下。”
Sherlock有些拘谨地冲他点点头。
John半夜起来查看了眼雨势，月明星稀的，暴雨已然退去。
思考片刻后，他又去客房看了眼Sherlock。他蜷缩在被子里成小小的一团，让John想起了曾经养过的小野猫。
等明天带他进行完检查，大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John暗自思忖。
毋庸置疑的是，他想错了。
----------------------------------
“John，你说的病人在哪里？”同事坐在两人对面，一脸不解。
“你看不到他？”John指向身边的Sherlock。
同事扶了扶眼镜，“我只看到你在指着一把椅子。”
“这玩笑可不好玩，麦克，你怎么这么没正形。”
John干笑两声。
“你不信我，就去问问别人咯。”麦克耸耸肩。
John拉着Sherlock走进大厅。
“嗨，各位，这是我朋友Sherlock。”
“得了吧，John，现在还流行什么虚拟朋友？”
“John，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Hi，John，这是我的朋友Tonny，你看，他也是一团空气呢哈哈哈！”
……
一路上Sherlock都面无表情，直到John尴尬地拉着他离开医院。
“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不然会被别人当疯子看待。”
Sherlock认真地对John说。
“可是……老天！你就这么活生生站在我眼前啊！”John有些抓狂。“我能看见你眼睛是绿色的，头发是黑色卷发……我说的对吗？你要是说你其实是红发黑眼来自奥兹王国，那我也就放弃了。”
“你没看错。”
Sherlock终于笑了起来。
----------------------------------
“呦，John，今天你的朋友来了吗？”
一上班，John就遇到了这样的调侃。
“哥们，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OK？”
“我明白，让玩笑见鬼去吧！不过还有件事，主任让你过去一趟，你是他未来女婿，没准要升职哦！”
----------------------------------
“啊~John！请坐~”主任是个秃顶男人，平常都是冷着一张脸，此刻的满脸堆笑倒让John很不适应。
“您是准备批准那份关于医疗设施整合的文件吗？”
“嘛，那个先不急。”主任摊摊手，“John，你知道的，我们作为医护人员，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健康，不管是身体方面，还是精神方面……”
“您怀疑我精神出了问题？”John皱起眉头。
“这可不是我说的，大家都有目共睹。昨天你明明身边没有人，为何要一直对着空气说话？”
----------------------------------
“Sherlock是真实存在的！”
John脑子一热，不禁脱口而出。
“John,John,John”主任连连摇头，“昨天Mary向我提起了你俩的事，我本来是同意的。但看看你现在的状态！你居然还给自己想象出的人物起了名字！这样下去我是不会把她嫁给你的。除非你承认那是你的玩笑，以后也不会再提。”
“我……”John一下就有些急了。否认自己的亲眼所见，对他而言就像背叛一样难受。
主任看着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在John耳中就像倒计时一般。
“Sherlock是真实存在的。”
他只是如此固执地重复着。
----------------------------------
John一脸沮丧地回家，路上还接到了Mary的电话(“你竟然为了一个虚拟人物不愿和我结婚！”她冲他这样大喊，这是John以前所没见过的。)
“我回来了。”推开门，Sherlock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今天过得怎么样，John？”Sherlock问得小心翼翼。
John不忍他不安，于是笑了起来。
“别这副表情嘛，Sherlock，我今天过得不错，看！我还买了用来庆祝的酒~”
“来！干杯！”
“John。”端起杯子后，Sherlock第一次唤起这个名字。
“怎么了？”
“……我永远感激你。”
Sherlock欲言又止，留下这句话后，将酒一饮而尽。John看着他脸上的红晕，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他脸红了。
----------------------------------
John再次醒来，是因为门铃不停在响。
“John·Watson！你这个疯子！”Mary一进屋子，John就看出她哭过。
“我求了父亲那么久，他才答应我们的婚事，你这个混球，干嘛在这个时候忤逆他！理由要是正大光明的也行，你却编出个不存在的人出来！不想结婚就直说――”
“Mary，不是这样的。”看着平时温婉的未婚妻这样，John有些心疼，“我们当然要结婚，因为我还爱你啊。可就像我爱你是事实一样，Sherlock也是一个真实的人啊。”
Mary安静了下来，她看着John，
“你为何不愿哪怕迁就我一下，否认你幻想的真实性呢？”
John眼睁睁看着Mary关门离开，他并不想追上去，只是觉得很累。
被抛弃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这样想着，John推开Sherlock的房门。
被褥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屋内空空如也。
----------------------------------
Sherlock就是这样失踪了，John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者说，他也不知道Sherlock是否存在过。
他抱着一颗大梦方醒的心，在收拾了桌上的杯盏后，给Mary发了短信。
“Sherlock也许真是我的错觉，我爱的是真实的你。”
----------------------------------
等待短信回复的空当，房间变得空落起来。真奇怪，以前John没觉得自己家有多冷清，现在却觉得非常寂寞。
他突然想起儿时夏日的午睡方醒，窗外还是昏寂的白日，他含糊着沉浸在梦境里，分不清时刻和地点，只是对着空荡的屋子喊了声爸爸。
两种寂寞相互交错，皆是期待的回应没有得到，前提是自己搞错了处境。
可是Sherlock……
短信叮咚响起。
John的生活就这样隔了两日两夜后，回归了正轨。
----------------------------------
多年之后，他把这个故事讲笑话般讲给了我。那时的他已经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阳光随着他的叙述渐渐西斜，讲完后，他神态安详地眯起眼注视我，等待我发笑。
“没有人愿忍受寂寞，他却为了你，选择独自上路。”我最后说。
John喝了口酒，突然就哭了起来。
“Sherlock是真实存在的！”
“Sherlock是真实存在的……”
他一边哭，一边来回念叨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