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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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剧苏主线，称呼设定屠苏为剧苏。百里屠苏为游苏。】
屠苏醒来之时，正值榣山的雪季。那人已经不在了。
身旁属于另一人气息已经荡然无存。屠苏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原本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被无形的压下。他蜷起双膝，静静坐在玄冰石上。
指尖触到微凉的冰意，屠苏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身下还散发着冷气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石床。
但屠苏并不觉得冷，玄冰石他曾见过。在这块石头上沉睡，不会死去，不会老去。只是单纯的睡着。
屠苏不知道以及睡了多久。他应是睡了许久了，那人，也应是不在许久了。他就把他放在这玄冰石上，让他无知无觉的长眠。他居然不知道应该是何表情，怨么……怎会不怨 。
可那些怨，敌不过那些情。
“屠苏……”他低喃。右手触及带在脖颈间的项链时，止不住的一阵颤抖。眼里有温热不停打转，屠苏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微凉的触感让他低下头去审视，那是一块不大的玉片。质地温润，他将玉片紧紧攥如手中，玉片很快变得温热起来。
他还在。
他对自己说。怎么会不在。他说了让自己等他的。等不到，就去找他。
百里屠苏活着，一直都活着。不曾消失。
脖间项链羽毛的触感极其轻柔。就像那人手掌拂过他眼睫毛的感觉。
“滴答。”
透明的液体不自觉的落在玄冰床上。沉默而不引人注意。
“我等你……”
自那以后，榣山常年积雪。无甚暖意。
……
百里屠苏想他的身体实在是虚弱到了极点，连抱一抱那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他这次活的还是不是很明确，但他也仍旧不后悔。因为，百里屠苏也好，韩云溪也罢，本就是早该死了的人。他能活到现在，遇到这么多的人，已经够了。
他拿了太子长琴的魂魄，活了十七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又因为散魂而来到了这个世界，遇上了另一个自己。百里屠苏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看着另一个自己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而后的坚韧执着，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和他是那么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和屠苏在一起的每一刻，他总是能感觉到，百里屠苏，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只有在那时候，他才会感觉百里屠苏这个人，是切切实实的存在的。并非是一个失去族人，失去记忆，身负煞气的怪物，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那份精神上的水乳交融，总让百里屠苏不自觉的想对屠苏好一些，再好一些。他知道，那个人也是一样的。
他们常常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够了解对方的想法。或者连眼神都不用。因为，你即是我 ，我便是你。
既如此……屠苏，代我看遍大好河山如何？
看着沉睡的人，百里屠苏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已经沉睡的人搬到玄冰石上去。他看着那人柔和的眉眼，低声道“可能会有点冷。你忍一忍。”
屠苏并没有回话。百里屠苏也只是笑了笑，有些亦步亦趋的带着他向玄冰床的山洞走去 。
百里屠苏在这并不远的距离里想了很多，最初都是他和屠苏的点点滴滴，似乎自打他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和这人有关的。然后，记忆停在了并不遥远却再难触及的最初。
他曾经的伙伴的面容突兀的浮现出来，竟是从未如此清晰过。
晴雪，兰生，襄铃，红玉，千殇，还有……欧阳少恭。
他还记得在那时候说的一句“我曾经是那么信任你。”百里屠苏想起在刚刚经历的决战，他没有说，可是这个世界的欧阳少恭说了。
他说，屠苏曾经当是信任过我的。
少侠呢？
他不会回答少恭的问题，所以他只是用焚寂支撑着自己的身子，看着远处一团如火的红，用执着的目光看着。
然后他又听到少恭说“即便到了现在，屠苏也仍旧比我更加幸运……”
他已退却了战意，让百里屠苏不由一怔，他喉结一动，那个久违的称呼从喉间溢出，沙哑的不像话“先生……”
少恭似是听到了，他的笑容先是一顿，然后变为了轻笑“罢了……这是少侠对另一个在下的称呼吧？事已至今，虽不得见屠苏，但能得少侠一句‘先生’，亦是不错。”
百里屠苏仿佛在一瞬间看到属于少恭身上那疯狂的执念消失殆尽，只余下无穷尽的疲惫，像是迟暮的老人，对自己的平生叹息不已，他这时候才惊觉，百里屠苏，太子长琴，韩云溪，他的一生不知为谁而活，那么已经渡魂千年的欧阳少恭呢？失却了太古的记忆，被剥夺了仙籍，被毁去原身，甚至连魂魄仙灵都被一分为二，生生世世寡亲缘情缘的欧阳少恭呢。
他是太子长琴，却又不是了……
他对欧阳少恭，好像突然间没有那么恨了……
灵魂上产生的强烈共鸣让少恭抬起头对上百里屠苏的眸子，他极为轻浅的一笑“屠苏得少侠相伴，实在是幸运之至。不曾想，最后懂我的，非是屠苏，竟是少侠。”
百里屠苏垂下眼眸，这是第二次了。或许再活一次，他又看懂了许多。
“少侠，在下一向不甘于天命，即使到了现在，在下也依旧不愿意顺应天道。屠苏是在下的人半身，在下做不到的事情。不妨交给他。”
“先生……！”百里屠苏骤然抬首，欧阳少恭，到了现在还不愿放手吗！
对此，少恭只是回以浅笑“输了便是输了，但……就算是为了报答屠苏的信任，和少侠的一句‘先生’……”少恭从怀中掏出那碧色的玉横，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输送进去“屠苏的封印未解，自可以一切如初，只是他命魂是太子长琴的一半仙灵，原本属于韩云溪的命魂自当早去投胎。所以……其实也并非无塑魂之法。”
“玉横乃是灵物，你们只知它是用魂魄炼药的邪物，其实不然，我游历四方时曾听闻，在天地灵气的灌溉下，曾孕有一株灵参，人参结成需要百年时间，而灵参尤甚，但灵参化形，虽无有意识，但仍旧是具有人的思想。少侠需得找到这株灵参，使之与少侠的灵体合二为一，如此，便可摆脱荒魂之命。”
“先生……既有此法，又何苦……”百里屠苏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疑问，既然有万全之法，又何苦这般心机算尽？
“在下灵魄残损，灵力也早已在千年渡魂中一次次消逝，如此，欧阳少恭，便是在下的最后一世。韩云溪的命魂虽已不知投胎于哪儿，但少侠不必担心，屠苏虽饱受煞气之苦，但体内有我一半仙灵加持，你便将这玉横给他，里面储存了在□□内的灵力和一缕残识。兴许，会对屠苏有所益处。”
说罢，百里屠苏只见那原本呆在少恭手上的玉横突然泛起一阵阵白光，然后凝聚成一块比指甲略大的薄薄玉片，自欧阳少恭的手中飞向他的胸口。
百里屠苏恍惚间竟分不清这是他的世界，还是哪人的世界。他透过仍旧淡泊的少恭，好似又看见了那位抚琴浅谈的仙人——太子长琴。
“来世……若有来世的话吧……我希望，能再与屠苏知音相交一次。愿少侠代我向屠苏道一声多谢。有机会，倒真想见见少侠口中的‘欧阳先生’。”少恭说完，像是终于了了一桩心愿，他嘴角淡淡上扬，低声吟道“何以少团栾，何以飘零去。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
声音到了最后越来越久，消失不见。百里屠苏以焚寂为支力起身，金属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却毫不在意。胸口微微的散着温热，这一战。他又赢了。
神识回笼，百里屠苏把屠苏放在玄冰床上安顿好，将怀中变为薄片的玉横戴在他的脖颈上。
站着又看了屠苏几眼，他方才转身出了山洞。
站在洞口，他迎着榣山明媚的阳光，唇边溢出一丝呼声，听到召唤的海东青扑楞着翅膀飞来“阿翔……我且离开去寻找灵参，你看好他。”
时间不多了。他需要尽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