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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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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扯聊家常间,原本自己悠然吃着草的马儿突然打起响鼻,脑袋左晃右晃,前蹄也是不安分地蹬踏着。
济尔哈朗忽然敛起方才的放松谈笑,眼睛逡巡着周遭的林子、海子、石后。最后在一颗粗壮的红松下停住目光,他捡起手边的长弓搭箭,拉满弓弦后慢慢走向那颗红松。他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躲在他身后。
在离红松约两丈多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眼神和月鈚箭一样笔直,直射红松松针茂盛处。这颗红松树干粗壮,一看便已百年,树高参天,红松终年葱郁,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滚出来!”
在济尔哈朗用汉话叫喊以后,那红松深处依旧没有回应,甚至连松针都没有掉一根下来。
“再不出来,我一箭射穿你的喉咙!”这次济尔哈朗又说着女真话,红松深处不知道是汉人还是女真人。只是这句话刚落音后,先是掉下一根松针,然后从红松树上跳下来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虽高却瘦,穿着石青色的褂子,颈子上围着一圈黑狐裘,脚上瞪着麂皮靴子,辫子后头系着的也是石青色的穗子,大辫子此刻盘在颈间,就连褂子前面的料子也被他绕到后头去用腰带夹在腰间,露出绛紫色的裤子。
他落地后便伸了个懒腰,然后锤了锤后腰,吐掉了嘴里的松针,一脸纨绔流痞样。
济尔哈朗见了是多尔衮以后愣了一瞬,随后扫了一眼便收了力把箭放回原处。
“你的托哥灵敏度更胜从前了!”多尔衮就像没事儿人一样说着,还一边把自己的大辫子放了下来,弄好了袍子,拍了拍手上脏泥。
“这么好的天气,你跑来海子边只是为了试我的托哥耳聪不聪,目明不明?”济尔哈朗捡起地上的酒袋子,走过去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此刻眼睛在我身上逡巡了一圈,就连济尔哈朗也发现他的目光,顺着他看过来。
“为了还玉佩追了又追,这可是我认识你这么久,头一次见你拾掇得如此美艳,我可听说你的心上另有其人啊!”他接过济尔哈朗的酒袋子,然后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济尔哈朗见他说话阴阳怪调,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我却一时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本想分辨几句,却想着这人昨晚刚刚救了我,话在嘴边却也没说出口,最后服了服身子,惹不起这位爷我躲还不成吗?
“没什么事的话,奴才先回去了!”
还未等他允了我便抬脚转身离开,却才走了两步,身后多尔衮就开始不依不饶。
“你走了,爷两个有什么吩咐谁伺候着啊?”
我回头看着他,这人盘腿坐着,一边手还揉着受伤的那边肩臂。
想起昨晚给他弄下最后一点伤口边的布帛碎线,上了药以后,这人愣是坐着睡着了。常听别人说多尔衮好女色,万一他要是细想那天晚上,还是觉得我身份可疑要我的小命也不是不可能,又想着我能做到的都尽力了,便悄悄走了。
我扫了他一眼,民不与官斗!便悻悻地捡了块干净、离他们也远一些的地方坐下。我听不见他们俩说什么,只见他们俩一边聊着什么,慢慢的就把酒囊袋子里的酒喝完了,多尔衮便站起身拍拍屁股打算走人,旁边的济尔哈朗也站了起来,吹了个响哨,那只叫托哥的马儿便自己悠悠跑了过来。
多尔衮转身看着我后,眼睛里又是阴晴不定。济尔哈朗在前面走着,多尔衮在他身后,我原本想跟在济尔哈朗后头,却被多尔衮拦住了去路,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帕子,剑眉轻挑。“我的镶白旗也有很多这种帕子,上面还只有我多尔衮一个人的名字!”
我暗骂此人无聊,却也只是脑袋望去别处,不去接他的话。
他见我不接话也不瞧他有些恼怒。“你要攀济尔哈朗的高枝?这才过去不到一日你便打过了主意,你倒是拿得起放得下!”
“贝勒爷现在知道奴才是什么样的女人,就该后悔昨晚救了我!我若是断了这口气,便也不会来这儿碍贝勒爷的眼了!”我被他的话原本气到语噎!仿若昨晚救我的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两个人。难不成我还要跟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解释我的私密吗?
我转身欲走,他却抓住我的腕子,不着痕迹得一拉,我一个踉跄,手腕子上也被他拽得生疼,差点栽了个跟头!待我站稳后他依旧用力拽着我,我拼命挣扎,最后两只手左右开弓却也只落得他手上的力道更大的结果!
他的眼神和此刻的时季形成截然的反差。我见挣扎不了只好无奈作罢。
“难不成贝勒认为别人不要我,我还得没羞没臊的贴上去不成?”
他张嘴欲言,远处的济尔哈朗见我们俩一直没挪动步子,便朗声叫着:“多尔衮!”
我怕济尔哈朗误会,趁他失了防备,立刻抽出腕子,跑了出去。
大凌河的聘礼半个月后就送来了,虽然是偏房小夫人,但是汉人改有的礼节一样不落,因算命先生说我的命格和杜老板极和,所以送过来的东西也是多得我房里快放不下了,大到布帛、景泰蓝花瓶,小到一些耳环首饰,无一不精美细致。
转眼到了盛夏,博勒已经满了十四岁。谈起打仗这些东西,他似乎有用不完的口水!我们是镶蓝旗下的包衣,博勒自然也是跟着镶蓝旗的队伍,第一天新兵集训结束后他便兴奋地跑来给我看他那身英武的甲胄。
只是一月不到的工夫,博勒便被兵营里的头儿看中,说是身手不错有点胆识,便让跟着镶蓝旗固山额真篇古的身边!
阿玛的忌日是五月初一,百日之后便是吉日,婚期便定在了八月初十!算日程我是早小半月便要出发,如此也是日夜赶路的样子,先是坐马车去大凌河,约莫要在八月初九前到堡外,到了大凌河堡外,,然后在堡外的客栈住一宿,第二天一早换好红衣嫁妆就坐着喜轿进城,晌午的样子便到了杜府完婚。
每天在园子里,把最后两个月不到的时间用来陪娘,给她做了好多冬天用的护膝,吩咐了不知道多少遍娘房里的小丫头每天要给娘按摩关节,冬天一定身子要捂得热热的,少照风,晒太阳也要捡风少的日子。然而距离婚期越来越近,我、娘、博勒,我们三个人都在刻意避着我即将远嫁大凌河这件事。
置办嫁妆是舒瑚礼陪我去集市置办的,她自己从府里也带了好些这几年大阿哥难得赏给她的稀奇玩意儿。
舒瑚礼平时的体己钱大半给了阿穆泰,自己的本就留不了多少。陪我去置办嫁妆的时候出手阔绰大方,凡是我多看了一眼或是拿在手里把玩儿了一会儿的,她统统都阻拦无用地买了下来。如此一次两次下来,我便知道了是阿穆泰的主意。只是不知道他们给我的那份是谢谢的涵义多些还是抱歉的涵义多些。毕竟我答应阿穆泰不出现在大阿哥面前,这段时间我是做到了。
本和舒瑚礼在料子铺看着时新料子,打算做几身新衣裳给博勒还有娘的时候,一阵马蹄蹬蹬,路边的行人纷纷让道,许多穿着八旗甲胄的士兵正队伍整齐地走向城外。正蓝旗身后跟着镶蓝旗,马蹄子踏过的地面扬起半人高的飞尘,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骑着马也跟着队伍走着,我立马认出是博勒,本想叫住他,谁知他根本没瞧见我,一溜烟儿就走出了老远。
博勒这段时间很少回来,听说大金对大明又有了新动作,只是事关军机,博勒一个小士兵也不是很清楚,这些也是他听兵营里的老兵说的,至于什么时间、攻打的是哪座城池他也不知道,只是被安排去校场练兵变得频繁。
回来以后看着满屋的喜庆火红,我仍是没有一丝嫁人的愉悦。从一堆嫁妆、聘礼中找出博勒上次和人家练武弄破的马甲,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给他缝好了,陪娘用了晚膳后把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拾掇了干净,天空轰隆隆了几声,片刻后便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下午的时候天便沉闷闷的,这一场雨下来,倒是爽利了些。
等到雨停后把娘的药熬好也不见博勒回来,此刻已经戌正时分,怕是今天又在军营里简单的宿一宿,雨停了以后微微有些凉意,想到博勒今早出门的时候穿的衣服在夜里肯定有些凉,如果着了伤寒就练不了兵了,便拿着他给他缝补好的衣裳还有油纸伞出了门。
还未走多久,地上积着雨水的洼地便湿了鞋袜,夏日夜里风也凉凉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阵马蹄声,声音刚开始不多,后面越来越多。我回过头望去,是镶白旗的甲胄!满满的看不到尾!
多尔衮穿着镶白旗的甲胄傲然坐立于马上,身边一个穿着正白旗甲胄,长相和多尔衮有七分相似的少年应该是他的胞弟——多铎。
多铎和他说着什么,他一边牵着缰绳也一边应着,脸上时不时带着我常见的流痞气息浓重地笑意!
也不知道多铎最后说了句什么,他马上敛起脸上的笑意,脸上肃杀气变重,满脸不以为然地说了什么,然后便目视前方不再言语。多铎也没再说话,兄弟两依旧拉着缰绳走着。只是看他们的方向,也是校场。
最后果然不出我所料,多尔衮最后眼睛还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轻轻拍了一下马屁股,手里的缰绳把好位置,便越过多铎走向我!这是我第一次看他穿镶白旗的甲胄,这样的居高临下,又让我想起那次冲撞他的时候,那次放在我颈子间的长剑此刻也在他的腰间配着。
“你这又是要去哪儿?”
身后的士兵自顾自地往前走,多铎伸长脖子乜着眼瞧了瞧。多尔衮本想接着说下去,却听见多铎喊了句“哥!”
他回头示意马上过去,便又撇过脑袋跳下马睇着我,他见着我怀里拿着一件马甲,伸手一扯,却被我死死拽住,衣裳没抢去,却露出了镶蓝旗的一小面旗角。
“你去找济尔哈朗?”多尔衮见我手里衣裳上的旗标,马上松手,脸上也变得冷冰冰起来。
我与济尔哈朗原本没什么了不得的关系,只是欣赏他的为人处事,可是自从那日在海子边遇见多尔衮,他总爱把我和济尔哈朗绑在一起联想翩翩。
“是啊是啊,我就是想粘着贝勒爷,贝勒爷那么英武俊朗待人体贴又不逾矩,闺女家谁不喜欢?”我瞪着眼睛故意拔高声音回着,夸济尔哈朗的时候也是捡着多尔衮的缺点夸,气的多尔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洋洋得意间,身子一轻竟是被他扛在了肩上,我吓得开始乱叫乱踢蹬,嚷着放我下来,那人却置若罔闻,把我丢在马上,胸口重重跌在马背上,正想乘机逃跑,却被他抓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