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Law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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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没救了。Noah板着一张僵尸脸，默默地从洗脸盆里拣起生锈掉落的水笼头，见怪不怪地将其按回去，拧了拧，无视歪偏着的出水口，水里的铁锈味不断刺激着神经。他才不管水里富含的多种大肠杆菌、沙门氏菌、葡萄球菌等等，他又不会生病。
拽过肩上搭着的毛巾，Noah抹了抹脸，正当他打算关掉笼头时，砰地一声，管内积聚的强力水压陡然将水笼头冲开，生锈的笼头再次掉进面盆撞击玻璃，伴随着叮当声激溅出的水柱猛地喷在他脸上，续而又因失去冲力缓缓减弱。
Damn it！他在内心尖叫，闭紧眼急忙往胳膊上擦了擦，极力促使自己忘掉眼睛里的涩痛。该死的Angus！为什么要把痛感做得如此逼真？！
Noah双手撑在支架上，强睁着通红的眼睛赌气般死死凝视在镜面黄锈斑后自己的镜像，水流声哗哗地私语在颂唱不知名的咒语，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他和“他”。
他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谈不上美丽也算不上丑陋。黑短发微卷，深棕色的眼睛，规矩地不留胡的下巴——Angus没给他植胡——如果不是皮肤不够白那他一定像个被Angus圈养的玩具。Noah在那儿胡思乱想，并没有意识到腐朽老旧的家具撑不住一个成年男子的施力。
棕红发脆的连接处终发出最后一声苍老的长叹，连同玻璃洗漱池一起，摔落在地。刺耳的碰撞声将Noah漂散的思维骤然拉回，他眼及手快地退后。即便躲开飞溅弹起的锋利碎片，也免不了被连带爆开的水管从头到脚彻彻底底浇了一身。
哈~~呼——！Noah攒拳，努力平复自胸腔而上的怒意，任由细小的玻璃碎片在地面上打转，顺水流一路向下水道口奔去。衬衫湿透了，黏在背上很不好受，更多的水灌进裤子又钻进鞋里，又冰又冷又滑。他好象听到这坐老房屋对他发出幸灾乐祸的嘲弄笑——嘎呼嘎呼！
早知道就不在老古董的*音频传感器上动手脚了，这绝对是个报应！Noah忿忿地想，紧接着，还没等他作出反应，温暖覆盖了他。
一张宽大的白色浴巾，带着好闻的香味和暖人的柔软，不经让他想起中央公园每到4月份盛开的朵朵海棠，几乎是一夜之间那满枝丫一层层一叠叠的艳色将枝条压弯，渲染大半个天；又或是怀基基海滩上的落日，金红印衬着暗色的沙，那沙踩在脚下，温暖从脚指缝中争相挤过，热的，烫的；抑或者是街边一家打着纯手工传统工艺的蛋糕店，铺满白杏仁与巧克力碎屑的糕点正新鲜出炉。
他感到有一双手正按柔着他的头皮，用浴巾将多余的水拭去。发尖不再滴水。“傻站着干嘛？被巫师施了石化咒吗？”那人轻轻道，似乎再大声一点就能把他吓跑。“你应该叫我。”看似冷淡责备的话语实则饱含关心，但就这一句，Noah炸了。
“叫你？你连自己都顾不上，少来！”Noah推开他气愤地拽下裹着自己的浴巾，怒掷在AI手里，愤懑，不满一涌而上。他动作粗鲁地将AI推出去，仍旧慎重避开金发管家肩上的破洞。“出去！想短路吗？老古董。你知不知道……”Noah突然语塞，他突然忘了将要咬在舌尖上蹦出的单词的发音，他遇到一个乱码，他不该说那后半句话。
金发AI蓦地反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让他呲牙却又在下一秒悄然放下，因为Chloe站在走廊上，正端着一杯咖啡好奇地向他们投来不解的目光，她左右扫视着俩人，沉凝道，“你们……在干嘛？”
还没等Noah回答，Angus相当自然地再次把浴巾裹在湿透了的人身上，礼貌地回复，“一个小玩笑……”他耸肩，这个动作让人工智能看上去像个街边的小浪子，甚至还调皮地捏了捏Noah的脸，“没什么。”
什么鬼？！Noah只想一拳打上去。他刚想挣开裹得严实的浴巾欲反驳，却被Angus眼角撇来的余光给定住。还好还好，Angus还是Angus，没被什么奇怪的病毒给入侵。
“噢~~我们继续采访？”Chole敏锐地察觉到俩人之间诡秘的气氛，她没有深究反倒避开之前的话题。她可不想陷入尴尬的死循环。
谁知那两人竟像提前商量好的那样，忽然默契度提高了，同时大声回答：“No/Yes.”他俩相互看了看又再次同口异声，“Yes/No.”
Chole摊手，咖啡在杯里晃荡出弧度未能洒出，她无奈叹气：“Oh,你们让我听谁的……不不不，现在先别告诉我，等你们决定好再说。”语毕，Chole扭头便走，不给半点身后人挽留的机会。她看得出来，总有些事得这俩人自己解决，外人是没办法插手的。
眼见Chole离开，Noah倾刻夺回主动权，狠刮高个子一眼，想要让对方离开，以便图个清静。可惜这个上了年纪的固执AI并没有把他的警告放在眼睛，反而拉紧了他不由分说便往楼下走，“换衣服。”
眼瞪圆，他气急败坏地拒绝，下一步，Noah就要进行实质性的对抗动作。他绝不听Angus的，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Angus抿嘴，站定，放下手凝望着他。Noah在心里得意地笑了，他就知道，只要他一意孤行，对方便拿他没办法。有本事你来啊！他觉得自己获得了胜利，同样停下脚步在楼梯下一阶抬头表示抗议。
天旋地转，Noah还没回过神，双脚骤然离地，胃上一沉，一块硬梆梆的东西正硌在上面，景物后撤。“Hi！”他恼怒地叫道，“放我下来，你会进水的。”
“那就别乱动。”Angus单手拦腰抱住Noah，不顾对方身上滴嗒着的水珠，将其抗在肩上，还收紧手臂威胁。
该死的！他只是轻轻弯了下腰！沉浸在巨大身高差之中的Noah咬牙切齿，再次痛狠为什么金发AI要把他造得那么矮。“你居然敢威逼我！你机体进水关我屁事。到时候别守着破烂躲在一旁哭，我要是拿新机体给你用我就蠢蛋！”
这话说的，好象在Angus身上做手脚试图强行让别人换个新机体的人不是他一样。AI管家充耳不闻，装聋作哑，顶着Chloe瞠目结舌的表情直接把人给抗到地下室，还恬不知耻地冲金发记者打了个招呼让她随便参观。
“Angus！我是个成年人。”脚一粘地，Noah忍不住脸上滚烫的温度大声指责像扛麻袋一样扛他进地下室的人。当着校友的面……这简直……太难堪了。
“请，爱惜自己。”Angus直定定望着他，破天荒地用上了敬语，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短短几个词汇瞬间堵住Noah接下来的话，他只能像个幼龄的孩子那样，木呆呆的，等着大人给他换上衣服——当然，一个形象的比喻，他还没厚脸皮到当着另一个人的面脱得精光。
真是没想到。Noah熟练地抓着旧衣服蹿进小别间，隔着薄薄的门扇悄声嘟嚷。自五年前他认为自己该独立生活后，他便早早搬出了Angus这个破烂屋，没想到Angus竟还留着以前的旧衣服。虽然他恨透了这儿，但不得不承认，这里承揽了他幼年期不太愉快的记忆。主要是丢脸……对，丢脸。
Noah提了提裤子，原地蹦了蹦，硬塞进“年轻”时紧得可当止血带的牛仔裤，抖了抖满是亮闪闪钻片的紫红荷叶边短袖，在是裸着还是破廉耻中纠结了几秒，最终穿上了它打开门出去。为什么他会有这样奇怪的品味？然后，他果不其然地听到了Angus从喉咙里溢散的一丝嘲笑。Fu.ck it！
“呃……你随意……”妈的，别急着扭过脸啊！你的肩膀在抖了好吧！给我转过来啊！混蛋！Noah无力地咆哮着，还是没那个胆量直接叫住Angus，只好徒劳地踢了一脚布满霉斑的墙。
轰——！墙蹋了。Oh,No.闯了祸的某人不知所措，不过他很快就被一股悲伤的情绪慑住心神。这不是墙，而是一扇暗门。门里堆着的，是一堆看不出原样的器物。他勉强辩认着，探头进去。
那个应该是奖杯，含金成份使它拥有更长久的寿命，大概能看出个形状，更多的，则变成残缺的、失去光泽、变形的东西。这个应该是只剩半个心形的情侣陶瓷杯，积存的灰覆盖杯的原本颜色，搁在架子上孤伶伶的。
书、本子、钢笔……他艰难地分析着。喷枪、改锥、游标卡尺……他清晰地读破。照片、相框、储存器……他感到窒息。这不是一间普遍的房间，而是记忆，是Angus关于他主人的记忆。
太多、太密、太满。足以使看到的人被那份充斥着平静的悲伤给溺死。Noah站在当中，以为来到了*尼莫西妮的墓地。
突然！昏暗暗室里的一角似乎有东西动了动，它引起Noah的注意。他皱眉，压下心中的不适，悄步靠近。那是什么？
嗡——机械声响起，像最老式初级机器人抬臂的声音，也像曾经风靡的机械舞伴奏。Noah屏息靠过去伸手，他猜测，也许老古董的家里有那么一两台千年前的机器人，它们或许还活着。
Noah掀开黑布，扬起的灰尘迫使他退后捂住口鼻。
一台履带式单爪机械臂露了出来，它太锈，以至于只能抬高一点点。履带全部锈死，动弹不得，本该存在的可张合爪早不知踪影，它努力地颤颤微微地使劲去够Noah，臂关节上幸存的摄像头转动着，闪烁着兴奋的红光。
“你在干嘛？小家伙。”他若有感触地弯腰摸摸它的主体，温和道，“Angus为什么不管你？他把你丢在这啦？那可真是个坏蛋。”
Noah没料到，他的行为与言语惹得那只机械臂激动起来，不顾一切地运转自己试图扑到他怀里。“嗨嗨嗨，你怎么了？”他诓哄。
小机械臂动作一大，哐当一声，整只手臂彻底断落，摄像头上的红光瞬灭。Noah欲补救，眼角乜斜到返回的Angus，赶紧起身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摆手纠到背后，紧张地揪自己的指头，眼睛乱转乱瞟。
下一秒，他眼睛一亮，找到了补救方法。“你放心，我绝对能修好它。”Noah蹲下身，急忙将所有重要零件揽到怀里，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放心，Angus我会还给你一个崭新的……Allen的。”目光停留在银色的未被锈掉的铭牌上，他叫出怀里机械臂的名字，续而又直视Angus以示决心。
金发AI沉默了阵，最终答应。Noah长舒气，这是典型的Angus式不再跟你计较的表现。他挤挤眼睛，忍不住骨子里的逗趣细胞打趣，“我觉得你的停顿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吓死我了。”
“难道不该我被你吓到吗？粉红亮片怪。”
What？Angus这是在和他开玩笑吗？这一点都不好笑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Law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