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势妻仁》安晓黎

3、第三章

　　听到下人的通传，罗老爷的神情明显亮了几分，当看到三姨娘独自一身走进来时脸上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失落，她仍旧没来。
　　三姨娘原是妺己母亲的陪嫁丫鬟，后来得了老爷青眼便抬做了姨娘，也因此，尽管得到老爷爱怜，却仍被其他姨娘不耻。
　　“你一向勤勉，今儿个反倒懒怠了”李氏说道，语气里却听不出责备之意，
　　“老爷夫人赎罪，只是下雪天路滑，妾身在路上耽搁了会儿”三姨娘行了身，身后的丫鬟也把准备的礼交给了四姨娘的奴婢，
　　“三姨娘身上好香的味儿，是梅花吧”，罗潜才突然发声，他离三姨娘最近，所以闻的真切，却不想他刚一说话就被哥哥罗潜德瞪了过去，便讪讪的低了头。
　　“这样说来，确实有股子梅香，你是从梅园来的？”罗老爷眯着眼问道，
　　“回老爷的话，妾身的确去梅园看了梅主子，本想邀她一同前来，只是她忙着为府里抄经祈福诚心分不得身罢了，这不，她还让我带了她去佛寺里求的平安坠送与小少爷呢”说着拿出一个古朴精致的坠子，
　　“谢谢梅主子好心了，切身感激不已”四姨娘谢道，
　　“罢了，也别扰了她清净”罗宗庭似是在叹息，过了一会儿又问“怎么不见三丫头？”
　　李氏回到“昨儿个三丫头失了分寸，妾身罚了她闭门思过，跟着教引姑姑学习礼仪去了”，她知道老爷素日厚爱三丫头，所以一时有些拿不准。
　　“原来如此，不过她跟她娘一样也是个不爱热闹的，等会子叫人送些精致点的吃食去别亏了她，天冷了，也给各个少爷小姐多备些炭火衣物”
　　“是”李氏应道，一直在四姨娘身边的紫菱不乐意了，偷偷拽着四姨娘的袖子，被四姨娘压低了声斥了一句便不敢再毛躁。
　　时辰差不多了，一家人便准备开席，“寻常家宴，大家都别拘着”罗宗庭举起筷子，接着大家纷纷跟着动筷，觥筹交错间好不热闹。
　　小辈们另坐一桌，四小姐紫菱和二姐雪阑紧挨着，却互不搭理，紫菱现在还在气头上，那日要不是听了她的话对妺己的那条狗着了道，自己也不会丢了这么大份儿。反观雪阑百合花一样处之泰然的，好像没一点歉疚之意，越想越是气不过，索性又离雪阑远了一分。
　　女儿家的小心思哪逃的过雪阑的眼睛，她轻轻笑着，语气要多柔软就有多柔软“妹妹这是在跟姐姐置气呢”说罢起身盛了一碗银耳血燕放在紫菱面前“气归气，总别亏了自己，我记得你素日里喜爱甜食，这汤炖的不错”
　　哼。紫菱心中不满倒也不敢表现出来，“二姐姐多心了，紫菱最亲的姐姐便是你，又怎会与你置气，只是抄写女诫有些倦了，所以提不起胃口而已”。
　　“原是如此，说起来倒是姐姐不好，昨儿个不在府里，没能替妹妹分担些”，
　　“谢二姐姐关心了”，“听闻三妹也罚抄了女诫不知是否也跟妹妹一样倦怠食欲不佳呢？”雪阑忧心，
　　“哼，她怎会食欲不振，就算她食欲不佳，父亲自然有法子刚才不是差人送了好些东西去了梅园”，
　　“也是，有父亲庇佑，三妹自是不必担心的，四妹也不必计较，你我姐妹情深，二姐定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去”雪阑说的真切，紫菱心里到有一分相信，娘让自己小心这个雪阑，可她看起来比妺己好对付多了，自己又何必跟她一般计较，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姐姐。于是便露出了一丝笑容。姐妹间的情深一如往昔。
　　妺己被罚了门禁，整日在屋子里闷的慌，便让秀儿取了几本书，坐在窗前的小几上随意翻着，“别人家的小姐都都在家里插画刺绣的，唯有我家姑娘喜欢笔墨诗书的”秀儿擦着桌子说，
　　“懂什么，没听老爷说吗，咱们家小姐可是女秀才，哪是一般女子比了去的”，朱红从外面进来，笑道“小姐，夫人让咏晴送东西来了”一面侧着身引咏晴进来。
　　“奴婢见过三小姐，夫人说了，宫里赏了些时新的珠花段子，让奴婢谢送过来给三小姐挑些”，妺己表现的新奇似得走上前看着金盘里的饰物，“真是精巧的东西，谢母亲记挂了，姨娘和其他姐妹们都送过了么？”，
　　咏晴笑道“姨娘们的和小姐们的不是一拨，另会送去，只是老爷惦记小姐学习辛苦，夫人便让奴婢先给小姐送来了”，妺己心里冷笑，这是哪门子惦记，自己要是收了就是不知尊卑有序，要是不收便是驳了老爷面子落个不知好歹的名声。
　　妺己两眼一垂做低落状，“这宝蓝点翠珠钗到是合我的眼，我想起来这还是大姐最喜爱的颜色呢，现在大姐姐嫁人了，到时怪想念得，这样吧，你去禀夫人我留了这珠钗待大姐姐下次回门我好做礼送她”，
　　咏晴仍是面子上微笑“三小姐真是个重情的人，只是老爷有心赏三小姐还是为自己挑个吧”，妺己摇头“想到大姐我心里难受没那个心思挑了，父亲疼爱女儿自是知道我对这些不讲究的，等那日送女儿写诗书好让女儿学好礼仪就是”，
　　“奴婢知道了”，
　　“行吧，朱红你送咏晴姐姐出去”妺己拿着帕子似是伤心的回过头，咏晴不再坚持随朱红走了出去。
　　朱红笑眯眯的“咏晴姐姐别怪罪，咱们小姐是最女儿情怀的，等哪日解了禁必会去好好拜谢夫人”，
　　“这是自然，我还要往别的园子走一趟，就不叨扰了”。送完梅园的，咏晴便领着几个丫环婆子来到了翠轩园，老爷是个慈心的人，所以府里的小姐们年纪小都是跟姨娘住在一个院子，好歹园子也宽敞，这样一来也热闹些。
　　离西厢房还有些距离，咏晴便被春桃手挽手迎了进来“小姐刚还说咏晴姐姐有日子没来了，这不就盼来了”，
　　“四小姐抬爱了，奴婢们哪能跟主子比”，
　　“咏晴姐姐生分，四小姐才跟二小姐夸你做的桂花糕是顶好吃的，这会子嘴馋想念的很呢”，咏晴眉眼弯弯“被小姐看上是我的福气，改日就做了送来，二小姐也在这吗？”，
　　“是呢，跟四小姐说了好一会儿话，她们感情自小就好”，
　　咏晴笑笑“也是，正好我要给各个小姐挑礼，这两位可一起挑了去”，两人说笑着来到西厢房，福了身说明了来意，四小姐笑着打赏了几个银络字，就牵着雪阑的手来到赐品前，“二姐姐，我听说齐国的使臣这次面圣带来了不少稀奇玩意儿，看这些怕是从齐国来的吧”，
　　雪阑颔首“果真是呢，模样到是新鲜”，紫菱看了一会儿，“二姐姐还没选吗，难道我这儿是第一例？”，
　　咏晴道“老爷心疼三小姐学习辛苦，便先去了梅园，奴婢想二小姐一向偏疼四小姐就先来了翠轩园”，
　　“哼，我就知道准是那个狐媚子抢了头份”刚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失了分寸，雪阑一双桃花眼只温柔的笑“都是自家姐妹可不许这么胡说，姐姐知道你喜欢这些新鲜的，把我的那份也挑了去罢，日后可不要小孩子心性了，给父亲知道了，可是要讨骂的”，
　　“我怎么能要姐姐的”，紫菱推拒
　　“你我姐妹哪还用得着这虚礼，你喜欢，二姐便欢喜”，紫菱也没多推辞，高高兴兴的挑了两例待永清走嘴又翘的老高，“我就是看不惯爹爹偏爱那个小狐媚子，她害得姨娘早产被禁了足还好吃好喝伺候着，就连挑礼物第一份总是她的”，其实她也知道小狐媚子是女儿家不该多嘴的，只是娘老在自己面前说那个梅主子是老狐媚子，那她的女儿自然是小狐媚子。
　　“唉”雪阑也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也怨不得人，父亲最看中的就是她知书达理了，你我要是勤勉些父亲必然也是欢喜的”，
　　“哼，我一定要让父亲知道她的真面目”，雪阑和声宽慰“妹妹何必动气，她好她的，我们自己自在就是”，呸，紫菱心里愤慨，她好我才不自在呢。
　　“小姐，估计翠轩园这会儿又在闹着了”秀儿调笑，她实在看不惯四小姐那轻狂的样子，好在小姐机智不然不知道给她害了几回呢，
　　“管她呢”妺己读着手里的游记，心里也是感慨，想那天底下的大好河山她还没见过，便被困在这一亩三的圆子里实在委屈，
　　“你可知最近相府里有什么宴事”，虽然她暂时被禁在了院子里，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可以两耳不闻，“我听夫人院子里的娇杏说这几日孙妈妈买了好多歌舞伎，每日练学的也是些异国的歌舞，好是热闹，丫鬟们每天都偷偷去看。”，
　　“是吗？我之前到是听父亲提起过齐国有使臣来了，难道是家里要设宴作陪，我现在没法出门，你且去找五小姐让她在三姨娘跟前打听打听，别到时候没的失了分寸”，
　　“知道了，小姐”秀儿眨巴着眼，“您那俊模样就是失了分寸也是惹人疼爱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妺己恼怒，作势要打上去，秀儿赶紧求饶跑了出去，妺己心里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要是寻常百姓家也就算了，在这丞相府，只怕是女子不如生来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