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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8] 第三回 现实和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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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优娜一惊,那刹那间停止运作的空间,令呼吸的声音都变得轻描淡写。
她一阵讥诮的冷笑。
自尊对于她而言不算什么,那只是穷人们可笑的武器。
她的嘴唇咧开的笑容渐渐游走在不自然的边缘,她慢慢的站起身,清高的拉了拉名贵的裙摆,然后推开椅背,向门口踱去。
在即将开门的那一刻,突然放慢了脚步。她停了下来,背对着夏懿是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她望向自己映在门背上隐隐约约暗灰色的轮廓,心中的难过竟如睡莲全方面的铺展开来,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说,我们怎么会这样?”
空荡荡的病室里,韩优娜甜美的嗓音向外蔓延,夏懿消瘦的脸庞愣愣的看向她的身影发呆。
“曾几何时,因为抢走你深爱的安君皓,我也难过过,也自责过,但这种感觉看来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现在的我,你恨也好,怨也好,生气也罢,都已经是灌入我韩优娜血液里的样子,这辈子都换不掉了。”
她拧开门把,半个身子已经跨在门外,可是模糊不清的还是她正面的脸孔。
“桌上的补品你拿去用吧,养好身体后就收拾东西去你能去的地方,我不想来催你,更不想再看见你了。”
门轻声地被关上了,房间顿时又倘佯在了孤独无人的潮流中。
有规律的电波声,正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成了一道致人性命的毒气。
夏懿拿起床头柜上韩优娜为自己买的人参、当归,哗啦一声全翻箱倒柜的扔在了地上。
那些名贵的东西在地上洒了一片,红的黄的混杂在一起,成了辨不清的颜色。
夏懿咬着被褥,止不住地泪水和呜咽声再次让这个房间不再安静到让人后怕。
她把头埋进曲起的膝盖中,身体不停的抽搐着。
两个星期零四天后的某个清晨,猛烈的闹钟没有在指向6:30的那一刻按时报晓,她也没有像往常那般起了床。
梦魇又一次牵绊住了她归去的灵魂,她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抓住,数十年光阴似乎在这弹指间烟消云散。她——又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无数次的翻滚、挣扎、逃脱,猝然间拉扯着她有生的希望,呼喊或是求救早就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她知道那是梦的,她知道的,所以不用害怕。
梦中的人拉她去了一个阴暗却又富丽堂皇的大房子,一个女人抽着davidoff牌的女式香烟,层层卷起的浓雾把她围住,唯独那一抹冰冷的笑容在红唇边绽开是那么的清晰,涂满红指甲油的嫩白的手指在黑暗中特别出挑,手骨每一处都有致的露出来,右手中指缝隙是隐约可见的老茧。她又吸了一口烟,娴熟的抽烟技巧配上优雅的动作,一切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个神秘的女人是谁?是韩优娜吗?
大房子里进来了一个人,一身黑色的衣装提着黑色的手提箱,梳了一个简单的板刷头,看上去不是一个走正道的人。他在那个女人面前深鞠了一躬,腰板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点头哈腰的正称着她的尊称,恭敬却又不失礼节。女人示意男人坐下,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手插着腰坐在座位的三分之二处,红色的指甲油散发着如曼珠沙华般死亡的颜色,暗暗的房间里那十点光是多么的可怕和魅惑。
男人正坐在她对面,脸上仍然是毕恭毕敬的神色,他打开了那口箱子,浅浅的箱子里好像装了什么,可是夏懿却什么也看不见,她只看见那个女人的手贪婪的向那口箱子匍匐过去,她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在抚摸,抚摸像是宝物抑或是什么毁灭性的东西,那个女子的身体在蠕动着,分明是在蠕动着,激动?彷徨?还是害怕?
是谁?她是谁?
“大小姐,百分之百是真货。”那个男人喊她大小姐,一种奴仆的口气,“是我兄弟花了好长时间弄来的。”
“我想这种事情你也不敢有任何差错,要知道出什么错的话,你我都得坐牢。”
“是……是……”
男人继续点头哈腰,女人继续以一种桀骜不驯的口气和他说话,但是基本可以肯定那不是韩优娜。
女人又拿出了放在名贵水晶桌上烟盒里的一根烟,男人警惕的伸手取出打火机,就像在许多香港警匪片中所看到的,被狗一样践踏的小混混们为他们的大哥大姐点烟,滑头滑脑的。
那个女人并不对他的行为感到乐意、高兴,甚至是奉承或是奖赏。
女人在一旁默默的抽着烟,松散下来的四肢依靠在背椅上,一深吸,一猛吐,烟雾又再次嚣张起来,男人也觉得在这个空间里非常的不自在,到处弥漫的烟味让他泛起了轻微的咳嗽。
她好像在很慎重的思考,深深地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地步,吸两口烟发一会儿愣,烟灰渐渐隆起的小山丘不停地往缸上蹭,直到又细又长的烟吸得快完结,她才掐灭了烟头。
“多少?”黑暗中是她浑厚干练却又不失典雅的声音。
“大小姐,不多不少,就五十万。你也知道这数目还要养我两口兄弟,最近警察查得紧,所以才……”
“没问题,明天钱就汇你帐上。”开口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五十万的巨额好似在这个女人的心中一文不值。
“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混混男子站起身对她表示心底的狂喜,多哈点腰又算什么。
“不过,明天起是否要改口了?我不喜欢落伍的东西,同样也不喜欢落伍的人。”
那个男人的喜悦戛然而止,突然降临的训斥让他再也笑不出声,他把双手卑恭的放在胸前,不敢正视女人凛冽的目光,然后低头轻声说:“是,总裁。”
总裁?他叫她总裁?
女人的笑容咧得更开了,像是得到了精神上极大限度的满足,她静静地坐在那儿,就像一个女王坐在自己的宝座上一样淡定,光线有时逃窜进去的时候,夏懿看不清楚她的脸,只能隐隐约约的偷窥到她尖俏的下巴以及樱桃般精致的嘴唇。
她把手伸到箱子中,拿起了那价值五十万的宝贝,渐渐明朗的管口、长杆和扳机,在黑暗的一角正张牙舞爪的大放异彩。
夏懿惊得捂住了嘴,天哪,那是一把抢!
她左右揣弄着那把抢,摸着那发亮的柄子心里一片喜爱,陈旧古老的味道在这里显得更加浓重。
“Fleur-de-lis?枪也有名字?”女人指着枪柄上的字样,诧异的问男子。
“是啊,或许是以前的主人给起的。”
女子点了点头。“这是一把很古老的9毫米口径左轮了,她以前的主人是谁?”
“这个嘛,”男人有些答不上来,“以前的主人我们早就失去联络了。不过,请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女人会意的点了点头,她似乎对这些不必要的烦恼有着本能的警惕,是个天生警惕心强又有狐狸心机的女人。她对那个男人的行为显然是既满意又放心,然后她把注意力移开,打算掰动扳机。
“大小姐。”男子紧张得上前阻止。
“没关系,我只是试试看。”
她举起枪支,架在拇指与食指之间,对准了黑暗中偷窥的夏懿的瞳孔。
她被惊得一身冷汗,慌张在她的周身乱窜,夏懿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被恶意的拔高了,她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到处视线涉及的地方都有她的样子,愤怒、仇恨翻卷在一起,成了永无止尽无法平息的暗涌,正亦步亦趋的向夏懿逼近。
不。
不要。
电光火石间,“嘣”的一声巨响。
世界又再次恢复到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