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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8] 第二回 安君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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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皓!”
夏懿的后背装了根弹簧似的,“腾”的一声像匹小野马一跃而起。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种陌生的感觉让她胆怯的又闭上了。
白茫茫的一片。白色。比高中时用的颜料还要白的一片,比洗过的白衬衫更宽广厚实的一片,在夏懿琥玻色的瞳孔里显得格外出挑。
她抬起了钢筋般沉重无力的手臂,像电视情节里那些九死一生的病人一样半遮半掩着到处乱窜的光线,就在一切渐渐明朗开来的时候,她看见玻璃窗外洒进半个房室的阳光竟然那么耀眼,空调上下摆动的出风口吹出自然惬意的凉风,素雅的床单上是一套中央医院的病服,和映有蓝白条纹的消毒被褥。
弥漫在空气里淡淡的香味和消毒水味天衣无缝的结合,蓝色花朵的魅影昂首着迷人的花瓣在金光洒下的一角显得尤其旺盛。
“刚刚活过来嘴里就喊着安君皓的名字,看来你对他还真是用情专一阿!”
韩优娜一身倾国倾城的装扮冷漠高傲的坐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扬着恶女招牌的眉毛,斜着眼睛放来世界末日般的寒冷射线。
夏懿柔弱得与她对峙着,倒吸一口气。
等她视力渐渐恢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是多么的凄惨和可怕。
不大的单人病房里大大小小摆着各种仪器,它们全都开启着,并在夏懿的身上安插了数不清的细细长长的爪子,屏幕里震动的微波起伏着正常的频率,奇形怪状永远也不知道该如何解读的数字每跳动一次就发出尖锐的“嘀、嘀”声在那儿耀武扬威。
唯一看得过去的,就是手背上插着的细针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洞眼,针孔连接着长长的管子塞进透明的瓶子里,从那儿不停地输送着冰冷的液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阴影里那位冷面武士发话了,“可是我老觉得这句话用在你身上一点也不贴切。”
夏懿艰难的坐直了身体,酸软的四肢勉强让她坐着稍微舒坦些,她微弱的身子骨支撑起上半身也显得无力和迟缓。
眼皮沉重的像上了铅,嘴里吐出的只字片语也像腐朽的食物一般又晦又涩,但她还是勉强的说了句:“韩优娜,你又想干什么?”
韩优娜挪动了一下椅子,使她更近距离的和夏懿讲话,可是憔悴的夏懿突然发觉自己挣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时,不由得想再次继续她沉睡的漫长历史。
“你躺在这儿足有个把月了,”她拨弄她刚做完的水晶美甲,似乎想要把它掀开似的,双眼也特无所谓的在地上捡钱包,“抢救、手术、观察,再抢救再手术再观察,我怎么没发现你挺会折腾人的,一会儿不是心脏没波了,就是血压什么的又不正常了。这么闷骚的天气,一小医院已经够烦的了,还得救活你这麻烦的病人。”
“谢谢你不友好的关心,”夏懿双眼空灵的看向空白一片的墙壁,“很感激最起码你还知道来看我。”
“是啊,对那个人死心塌地的关系甚至可以豁出性命,可那个人连来看你一次都没有,重症病房外你还破天荒地没有家属陪伴,前所未有的冷清,真是够造孽的!”
双手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个平薄的文件袋,“啪”的一声摔在了夏懿的床被上,极不友好的态度把里面的文件内容都险些洒下来。
“看看吧,这是你这段日子以来的住院清单还有个大小手术的总和。”
夏懿拿出这些纸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在拼命地颤抖,那些写满密密麻麻专业术语的白纸上,印了多少个“病危”黑字,那是这段日子以来自己生活的写照吗?在纱布包裹着的身体上又有多少未愈合的伤疤在隐隐作痛呢?
一、二、三、四、五、六,如果自己的数字计算法则没出差错的话,十万余额的医疗费用又再次让她陷入一片无语的空白中,就连浑身颤抖的余力都显得苍渺。
哪儿来的钱?怎样才可以让她付出这样的巨款呢?
“什么休克啦,心脏停止跳动的急救啦都已经是小手术了,”韩优娜看戏似的表情继续说,“真正的大手术在后面,那可花费不少力气和精力啊!”
大手术?什么大手术?夏懿惊慌失措的翻阅自己的病历资料,眼神扫过一行行字直直的搜索着大手术的字样,终于在翻开第四页纸的时候,手一软,整套白花花的资料像飘落的雪花般满满一床。
她一震,呼吸因这一震而急促起来。
眼角膜移植手术。
几个清晰的大字印刻在第四页文件上端,庄严的就像写上命运的生命诏书。
事由:车祸导致眼角膜剧烈受创。
不,这不是真的。
轰——她感觉到有人在她的脑门上砌了层水泥。
夏懿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怎么可能去接受它呢?她觉得这一切就像个笑话一样,该不会是韩优娜为了搞垮自己而恶意诽谤的吧。她嘴巴微张,慢慢摸着自己的眼睛,她不敢相信这双母亲遗传给她的漂亮眼睛已经不是她的了,不,不可能的。
等她渐渐移动的手指摸到眼皮上端凸起的疤痕时,一时间突然涌出的液体使她的鼻尖酸涩了,喉咙也一下子堵住了,想要流出的泪水竟也在这一时刻干涸了。
那一道深深镶嵌在眉间的疤痕,恶意的给她的人生加了浓厚的一笔,让她自责,让她痛悔,更是对她无畏行动的一种取笑。
韩优娜也在笑,笑得能让一个纯洁的小白兔都感到厌恶的阴森和狡诈的笑容。
虽然明知道艰难,可是夏懿还是挺着这道槛,装的跟没事一样,她死咬住自己颤抖不停的双唇,她知道自己可不能失态,那狡猾的白狐狸不是正端坐在那里看自己的好戏吗?就像几年前电视剧里常演的那样,大哭大闹再把床掀翻和精神患者一样,不是韩优娜期待看到的活人现场直播戏吗?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韩优娜一惊,现在倒是她表情特别扭,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的。
“不,没,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所有的医药费用我全都替你交清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要知道如果我不替你交的话,现在就是一具尸体躺在这里了,”韩优娜喜上眉梢的丑陋容颜就像一个老鼠,“可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让你活,我可不想将来安君皓会因为你愧疚一辈子。你知道吗?我才是真正主宰你命运的人!”
夏懿笑了一下,这番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她盯着那张华丽美丽的脸蛋,心想她的人性泯灭到了什么地方,她把金钱和权势当作主宰别人命运的武器,她假装悲天悯人,假装自己纯洁清高,只不过那些都是面具,面具背后的是,她阴冷而没人性的真面孔。
“所以呢,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吗?无偿的替你支付医疗费用,无偿的替你找匹配的眼角膜,可那只是表面作词罢了,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是无偿的呢?有人对你有恩,你应该回报她的恩情对吗?”
夏懿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可恶的“恩”字又在她人生盘旋,阴魂不散。她不是有一个伪装的恩人安君皓了吗?现在她的人生不需要什么该死的恩人了,而她也不希望向这种人回报什么恩情。她是自由的,不是为了有钱人而终身卖命的。
见夏懿不出声,韩优娜又继续说了下去。“我今天不是来看你的,只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窗外飞过的一群鸟,在艳阳的照射下,投来一片稍纵即逝的阴影,却令温暖病房的两人,瞬间冰冷。
“什么……条件?”
“你难道不想知道君皓最近的情况吗?”
心脏疼痛得狠狠抽紧了一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忧愁,她定睛的看了韩优娜不下三秒,最后又假装若无其事般的将视线移开。
她当然想知道了,可是这些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了呢?她甚至不愿去想,为他无缘无故的撞车,会不会是生命里为他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他很好。你知道吗?他出任了《Revolution》MV的男一号,人气从低迷不振又一下火速增长了。”
“什么?”夏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是你和林亚翔合作的日本单曲,但你和林亚翔拍的那个版本已经作废了。日本公司在你出车祸的第二天召开了紧急会议,你的突发事故导致了MV宣传无法进行,再加上前些日子林亚翔惹上了合约纠纷,形象上有所影响,所以才决定的MV重新拍摄。”
“拍摄的男女主角自然就是我和安君皓了,可是有一点你要知道,安君皓的男一号是我和爸爸绞尽脑汁和口舌之战争取来的。”
夏懿脑子懵了一下,这回她觉得真的跌到谷底了。好不容易盼来幸运女神站到自己一边,却被自己如此不珍惜的随意蹂躏着,现在,她多希望好好痛打自己一下,她失去了失业,健康也不存在了,她想哭,真想痛痛快快地号啕大哭一场。
“离开这里,离开娱乐圈,离开安君皓身边,彻彻底底。”
她抬头和韩优娜对视着,眼底流露出的是无限的挫败感,她低喃一声:“难道这就是条件吗?”
“是,这就是条件,”韩优娜说,“我不希望往后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不,是不可以再发生第二次了!只要你离开,保全现在安君皓摇摇欲坠的位置,算是替你交全医药费,我所开出的条件。”
这不是大病初愈的人该听到的说辞,最起码,她没有听到该听到的祝福的话,那种虔诚的祝福,能让自己有精神的安康的祝福。
她从没有奢望让这种幸福攀上自己本不好的命,她也根本不曾渴望能从韩优娜的口中听出任何关心的口气。如果只是平淡冷漠那就好,痛得想要捂进心口的那种话,实在是虚假、做作有肮脏。
不过她还是想听到的,想听到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子站在门檐边,带着幽默的口气调侃说:靓女,身体好些了吗?
可是那样的问候却始终终结在自己无边无际的一厢情愿中,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孩,可以为他豁出一切的男孩,竟然连一天,一眼都没有来看过自己。
心又彻彻底底的凉了一回,这一次,把她直直的扔向了喜马拉雅山,毫无芬说得冰封在严寒世纪。
她点头了,是绝望操纵着她让她点头了。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可是慢慢往上加的力道,让她的头颅看上去像是英国大笨钟。
“好,我答应你,我走。”
微风吹过,没有带走任何悸动的声响,那一滴一滴贯穿在耳边的声音,分明是自己的心口正在不停淌血的旋律。
“我答应你,”夏懿又重复了一遍,明显感到声音有明显的颤抖,“我走,我会走,离开这里,我也累了。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要走了。”
“很好,果然是爽快地人,”韩优娜象征性的又一次让眉毛跳起了桑巴,“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提,任何条件我都接受,是钱、机票还是房子,全都没有问题。”
“有一个条件……”瞬间萎靡不振的夏懿锁住了韩优娜永远水汪汪的双眸。
“什么?”
“立刻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