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他又回到了腥风血雨的生活。仍旧一把杀人不眨眼的剑,仍旧一袭黑衣。只是每次杀过人后沐浴时看到贴身的香囊,他便怀念起在扬州的记忆。那时的他才是他。几次都想告别这种生活,还是被他用力打消了这种念头。因为,他知道,他是属于别人的,他没有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力,他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粒棋子。
扬州。秦淮河畔。倚翠楼。
她在房内听到楼下老鸨的斥骂声。
养了你们这群小蹄子算是白养,一分钱拿不回来还要倒贴,还不如请个菩萨回来。
私底下,服侍她的丫头小红偷偷告诉她,有一次听到妈妈跟别人说要把她卖出去,省得摆在这里碍眼。
她听了,猛咳不止。过后一看,雪白的手帕上一滩血迹,鲜红的扎眼。她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是这样的结果来得太快了。
下楼时看到新进的牡丹,花枝招展得像个狐媚子,走路都像跳大神,经过她身边时还故意白了她一眼。据说她现在人气很旺,或许又是下一个头牌。
她想到这些,无限感慨。她同情这些姐妹,觉得她们很可怜,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同情的对象。
晚上坐在窗前,她竟忍不住掉眼泪,想起那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陌生男子,她暗暗地在心里许愿。
又过了一个月,她的事情有了些眉目,老鸨决定将她卖给太尉的儿子,据说那人生下来便有些痴呆,象个三岁孩子。她没有拒绝,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已是不敢奢求。吉日定在下月初六。
她还是会常常想起那个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的男子,但是她知道,有些等待是不会有结果的。只是,不要负了她就好。
他又来到扬州。第一件事便是去倚翠楼探她。
她没有变化,只是憔悴的让人心痛。
出什么事了?他语气透着不曾有过的担心。
她笑着摇摇头,很绝望,转过头悄悄的抹眼泪。
以后我可能没有办法来看你了,保重。他并未看到她的眼泪。
让我好好看看你。她捧起他的脸,很认真的记下他的样子。
他并未发现她的异常。
分手时她说再见,说得很勉强。
他走出倚翠楼突然一阵难过,于是走进对面的天香阁,要了一壶女儿红独饮,也不过是借酒浇愁罢了。
旁边桌上两个人在闲聊。
听说倚翠楼的头牌要嫁给太尉的儿子了。
那个头牌?
就是那个红尘啊,好好一个人嫁了个傻子,怪可惜的。
不嫁他难道嫁你啊,哈哈哈。
他在旁边听的忍无可忍,冲过去一把拎起那人的衣领。
你刚才说什么,是不是真的?
他的愤怒把别人吓坏了,那人只是一个劲的点头不敢说话。
再给我说一遍。
还是同样的话。
他抓起剑,冲出天香阁,又回到倚翠楼,直接上了二楼,一脚踢开红尘的房门。她正坐在窗前画画。
说,是不是真的,你要嫁给那个傻子。
他用剑指着她,眼里的愤怒让人害怕。
她面无表情,仍旧画她的画,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你为什么不拒绝?他的问题很幼稚。
你认为我可以拒绝吗?如果可以就不会在这里呆这么多年了。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跟我走。他过去牵她的手。
不。她把手抽出来。你走吧。
你不相信我吗?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可以一眼将她看透。
你的生活,和我,完全是两个世界。她苦笑,也很无奈。
他低下头,沉默了。
等着我,我会回来的。我不会负了你。他还是执著的。
她没有说话,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想哭又想笑。命运的玩笑啊,她开不起。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就是他的神,他的主人。在他面前他是谦卑谨慎的。
他开了口。结果可想而知。只有愤怒与拒绝。
他彻底失望了。唯有拼命抗争,结果只有两种,不过是生与死。
他独自面对几十个高手。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他知道,这会耗尽他所有的体力。然而,他相信手中的剑,还有贴身的香囊会带来好运,他会回到那个人身边。
他像疯子一样舞动着手中的剑,敌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他眼中只有鲜血,这时他才是那个噬血杀手。
渐渐体力不支,他听到自己的喘息声那么近,突然他想起今天已经是初五,初六,明天,就快要到了。
一阵刀光剑影,他站在血泊里,手中刀刃已坏,虎口尽裂。敌人都被他打败了,自己也受了伤,只是已感觉不到那钻心的疼痛。
马不停蹄赶到扬州,依旧是华灯初上时。
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只有嘴角的微笑在提醒他有关扬州的记忆。
他无泪,抱起她向外走去。走到湖边,望着身后灯火通明的秦淮河,一切喧闹声他都仿佛听不到,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她。
他只知道,他终于还是负了她。
葬她的时候发现她放在香囊里的一副画,分辨的出是他的肖像,旁边几行小楷:怎奈何,东君无力;是离愁,佳人肠断。
他心一惊,随即泪水绝堤。
四周,无边的暗夜向他袭来。
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不知已过了多少年,一样是从天香阁小二的口中。
结账时,门口一个老乞丐被小二打发出去。他从我身边经过时,我听到他喃喃自语:怎奈何,东君无力;是离愁,佳人肠断。
我猛然惊醒,等再抬起头寻那老乞丐时,早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