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灭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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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国一百二十四年景帝 楚文三年
不过刚刚入春，京城已是一片春意。路边的迎春花已谢了，杏花桃花争香斗艳，各色山茶开的如火如荼。琴河蜿蜒缠绕着繁华的街道，河岸边红色芍药如巧笑女子，时时摆动腰肢。翠绿垂柳已垂至河面，不时随着微风撩拨着河面，引来阵阵涟漪。街道上一片生机，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路边茶铺里传出说书先生高亢的声音：“我们这位慕将军年轻有为，在战场上一呼百应，真真的英雄少年。而且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话说同毓二十年，他夜奔三百余里奇袭敌军营地，生擒祁合镇南王及公主，后因祁合求和，先帝爷便下令慕大将军放人。谁知那祁合公主却定要留在大将军身边，一生相随。大将军千般劝解，终劝走了祁合公主，但公主至今对大将军念念不忘在祁合国已是众人皆知。而这次慕将军回京便是为了婚姻大事。”听客中有一位笑呼道：“不知道是哪家小姐有这样好的福分。”茶铺里顿时一片附和之声，随后是一片笑声。
将军府大堂里却一片寂静。慕溪坐在楠木扶手椅上，眉头深锁。慕夫人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溪儿，那柔止呢？”慕溪没有回答。慕老爷叹了口气道：“溪儿，明天去趟丞相府吧。”停了一下又道：“去看看柔止也好。”慕溪这才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淡淡的琥珀色的光，如同叹息一般轻轻应道：“我知道了。”慕老爷缓缓摇了摇头：“圣命难违，何况还是当今的长公主，皇上唯一的亲妹妹。”慕夫人看着慕溪死水一般的脸色道：“老爷，有没有别的法子。溪儿和柔止自小一起长大，这情分……”慕老爷打断了慕夫人的话：“圣旨都下了，哪还有什么别的法子？柔止是丞相千金，早晚是要被赐婚的，保不齐就进了宫。难不成求皇上把她指给他做小？溪儿，你和柔止怕是有缘无分。”慕溪听了低下了头，半晌低声说了句：“那就这样吧，明天我去丞相府就是了。”
“小姐，你从昨儿起就没吃过东西了，你好歹吃一点吧。这是我特意叫厨房做的银耳粥，小姐平日里最爱吃了。你就吃一点吧，再不吃东西，老爷夫人要着急了。”冰凝端着瓷碗急得快掉下泪来。柔止只悠悠的摇了摇头说：“我不饿。”冰凝这下真的哭了起来：“小姐，你不能因为慕将军的婚事连自己的身子都不要。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你这样不声不响的坐着，也不吃东西，这叫我怎么办啊？”柔止拿着帕子站起来，走上去给冰凝擦着眼泪说：“我都没哭，好端端的，你哭个什么劲儿？我只是不饿，饿了自然会吃的。”冰凝用手擦了擦眼睛，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间传来香儿的声音：“小姐小姐，慕将军来了。这会子在大堂和老爷说话呢，说是一会要过来看看小姐。”
柔止手里的帕子轻飘飘的跌到了地上。冰凝小心翼翼地说：“小姐，要不就别见了。”柔止恍然回过神来，弯腰拾起帕子道：“见，来了为什么不见？”冰凝听了，愣愣的看着小姐。端起搁在桌上的瓷碗：“那小姐把粥吃了吧，别让将军担心。”柔止愣了半天没有回答，忽然抬起头说：“拿走吧，我不吃。”冰凝刚要开口再劝，就听见外间香儿招呼的声音：“慕将军来了，我家小姐在里头呢，过会子就出来了。”
屋里屋外一片安静。柔止理了理双鬓，向外间走去。冰凝赶紧上前打起了帘子。柔止见到慕溪行了礼，便远远坐在一旁不吭声了。冰凝见了，便拉着香儿悄悄退了出去。
慕溪看着柔止，缓缓开口道：“柔止，皇上下旨赐婚，要我娶建文长公主。”
柔止低着头平静地说：“我听说了。”
慕溪垂下眼，低声说：“柔止，虽说你不会怪我，可我还是……对不住你。”
柔止闻言抬起头，笑着说：“慕溪哥，你没有对不住我。”
慕溪看着柔止的浅笑，愣了一下，随即叹道：“这不是我本意。”
柔止轻柔的打断他：“现如今这些都没用了。慕溪哥，你来见我我很高兴，你的心思我也很明白。可是事情已成定局，何苦再这样慨叹不甘。你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
慕溪听着柔止的话轻笑道：“既如此，我走了。”
柔止站起来说：“我送你出去吧。”
两人并排走在丞相府的花园小径上，一路无语。初春时节，杏花开的灿烂妩媚，一阵微风，花香袭来。
柔止恍然间看到了四岁时的自己，穿着杏黄色的衫子在园子里荡秋千。那天也是这般光景，她远远看到了一个穿白衫的半大男孩被领进了爹的书房。从此便有个叫爹“老师”的男孩时常陪自己玩耍，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那时他不过是具小小的身躯，便知道凡事护着自己让着自己。有一次她打碎了爹书桌上的古砚，是他替她认了错，被罚了抄《诗经》。第二天，他红着眼睛拿着一本自己抄的《诗经》找到了她房里，手舞足蹈地说找到了她的名字，稚嫩的小手指着那句“采薇采薇，薇亦柔止”，呵呵地笑个不停。她也在旁边跟着傻笑，从此之后，她最喜欢读写的便是这句“采薇采薇，薇亦柔止”。还有一次她在园子里捡到了几个半青的杏子，兴冲冲的跑去找他，递给他一个杏子让他吃，他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咬，整张小脸酸得都皱成了一团，却还是笑呵呵的跟她说好吃。
想到这，柔止突然笑了。慕溪停下来诧异的问道：“你笑什么？”
柔止止住笑：“想起小时候给你吃杏子的事情了，你偏不让我吃。”
慕溪听后也笑了起来：“那杏子酸得很，我回家后喝了不知多少甜汤才缓了过来。要是给你吃准要说我骗你，说我欺负人了。”
“我后来才知道青的杏子是不甜的。每次想起你皱着一张脸对着我说好吃的样子，我就想笑。后来我还生了好些天的气，气你不让我吃杏子。”
“可不是吗！我怎么哄你都不好。后来，还是带着你偷偷溜出府玩，才把你哄好的。”
“我们出门也没带银子。我还拿耳坠子换了个很漂亮的纸鸢。”
“是啊，是个燕子的纸鸢。回来的时候被老师抓个正着，爹打了我一顿，可疼呢！”
“我也被爹关在房里好几天没出门。”
两个人说到这，都笑了起来。
柔止看着站在身旁笑意盎然的这个男人，原本稚气的脸现在已经变得英气十足。那一对黑亮的眸子此刻对准了园中那一片盛开的杏花，仿佛是在透过杏花寻找些什么。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细细的珐琅纹，只是长大后的他并不爱笑，总是微微的促着眉心。笔挺的鼻子透出一股坚定的力量。两道黑黑的剑眉此刻也显得柔和了许多。她从未见过他在战场上的模样，不知是清冷漠然还是淡定从容。只是不管是什么样子，这个男人已经注定不是她的了。她无声地笑了笑，回过头来便已看到了垂花门。
慕溪站定，侧过身对柔止说：“就送到这里吧。虽说入春了，天气还是有些冷，你身子不好，早些回去吧。”
柔止看着他笑着说：“好。”
“柔止，你一定要好好的。”
“好。”
“那我走了。”
“好。”
柔止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越来越淡，就像门旁谢了的迎春花一般。只是迎春花年年都会开，而他却不会回来了。柔止在原地站了许久，回过身踏着落在地上的杏花瓣，慢慢走回了闺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