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欺凌事件薄》红彗

5、那之后……

　　-关于朱强-

　　朱强和他叔叔的八项罪名宣判那天，顾晓阳并没有出席。
　　他不想让人知道那个搜集了他们详实的犯罪证据、匿名送到检察官案头的神秘人就是自己。
　　只要能看见仇人伏法，当个无名英雄又有何不可？顾晓阳在心里乐颠颠地想。

　　不过这种大喜事，即使不能列席旁听，仅仅在庭外远远地看上一眼，看他们穿着可笑的橙色马甲、铐着簇亮的银白手铐，也是能让心情好上一整天的。

　　顾晓阳作为一名律师，法院大门对他来说向来畅通无阻，他甚至跟警卫小哥都已经混得蛮熟了。
　　他细声细气哼着小曲儿离开的时候，警卫小哥打趣道：“顾先生，心情不错啊？”

　　“咳，还好。”顾晓阳惊觉自己有些失态，干咳了声，推了推金丝眼镜权作掩饰。
　　“那什么……今天法院挺热闹啊？”他没话找话地转移话题。
　　警卫小哥爽朗一笑：“可不，今天有两场上了微博热门话题的庭审碰在了一起呢，记者乌泱乌泱全来了。”

　　“确实少见。”顾晓阳这才有些讶然，他知道其中一场正是朱强案，另一场是什么呢？肯定不是他专业领域内的案子，不然他肯定早就知晓。

　　“哦，是盛立公司的土地侵权案。”另一名警卫插话，“钉子户反咬一口什么的嘛，你懂的。”
　　顾晓阳点了点头，他主要负责刑诉案件，这种侵权纠纷案他没太关注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咦？等等，顾晓阳一愣，“盛立”公司？

　　-关于重逢-

　　顾晓阳是听说过盛立公司的，不仅仅是听说过的程度，甚至还蛮如雷贯耳的。

　　最开始只是一名普通的建筑工人，后来不知怎么地倒卖建材发了迹，有了些本钱后创立了家挺大的建筑公司，刚巧赶上楼市大兴的好时候，参和了好几年房地产领域，很是赚了一些钱——盛老板在他们市，也算是个别有名气的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了。

　　顾晓阳当然知道此盛立正是彼盛立。

　　但，那又怎么样？
　　他从没觉得年轻冲动时的那一段能成为他俩饭局上叙旧的谈资。
　　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都是各自领域的成功者，不可能做些有失身份的事。
　　巴巴地凑上去又有何益呢？不如归去。

　　再说了，盛立大老板身边的小情小蜜多如牛毛细雨、多如过江之鲫、多如恒河沙数、多如弱水三千——哪里会缺他这一个！
　　如果你说这是他嫉妒、耍脾气的表现，哼，顾大律师是怎么也不会服罪的。

　　而在措不及防的时候跟盛立久别重逢，直眉楞眼地打了个照面，这种可怕的巧合完全出乎了顾晓阳的预料。

　　他眼睁睁地看着盛立和他的下属们西装革履地被一群记者簇拥，浩浩荡荡地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就像器宇轩昂的王子带领着大军来拯救落单的公主——啐，狗屁，谁跟他王子公主的，明明是债主和债务人的关系！

　　只不过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他顾晓阳有什么好心虚气短的？
　　对，就是这样。
　　于是顾晓阳便一脸淡定地目视着盛立走来自己身边，擦肩而过，又目送着他和一大堆人走远……最后三辆黑色大奔绝尘而去。

　　顾晓阳觉得自己的金丝眼镜都要被他给瞪碎了。

　　好嘛，你不理我，我何必理你。这么赌气地想着，他坐进了自己的车里，灰溜溜地打算回事务所。
　　看看，看看，朱强被判刑，大喜的日子，就这么被那个人渣给搅合了，真丧气。

　　“叮。”一条短信进来。
　　顾晓阳一划屏，发现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今晚七点，君悦大酒店二楼，包厢201”。
　　他心情不好，口气特别冲地回复：“你谁啊你！”连从来不用的感叹号都破例打了上去。

　　仅仅过了两秒那个陌生号码便回复道：“我是你大爷！！！”
　　——还了他三倍数量的感叹号。

　　-关于鸿门宴-

　　当顾晓阳负隅顽抗地死命攥紧皮带、企图从盛立的魔爪里保卫自己贞操的时候，有一瞬间感到了一丝茫然。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哦，对了，是从他去酒店包厢赴宴开始的——

　　那个时候，顾晓阳好心情地把手机丢到了旁边的副驾驶座上，他当然猜得出，就凭这拽样，约他的这个人除了盛立外别无其他可能。
　　而盛立居然有自己的手机号？想必一直有在关注自己吧。

　　念及此，顾晓阳心里就升起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欣喜。
　　当晚，他便打扮得精（漂）精（漂）神（亮）神（亮）地出了席。

　　顾晓阳一路上都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好声好气地叙一叙旧，问问盛立这许多年过得可好？希望他不要气恼于自己当年的不告而别，他也是迫不得已……还有那一千三百块救命钱，即使现在的盛立不差这点小钱，但他却从没忘记过这恩情……诸如此类的发言稿准备了一箩筐。

　　可等顾晓阳真正进了包厢的大门，同板着一张臭脸的盛立大眼瞪小眼地目光绞缠了好几秒之后，怂货的本性便暴露无遗。

　　天呢，这家伙吃的哪个牌子的激素？以前长得就像个小牛犊子，现在人高马大地几乎可以直接空运去西班牙参加斗牛赛了！顾晓阳心里补充道：当然是作为那头牛！

　　盛立那表情臭得哟，像是立刻要跳起来掐他脖子一样，看得他心里真是有点怕怕的，考虑来考虑去，还是别自己撞到枪口上吧。

　　“盛先生，原来是您！很高兴见到您。”顾晓阳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故作公事公办地伸出右手，“收到您的短信的时候，我还以为谁对我恶作剧呢，现在我倒是庆幸我来了。”
　　他试图活跃气氛，但见盛立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只好尴尬地端起职业笑容。

　　盛立乌沉沉地看着他，直把顾晓阳看得心底发毛、头皮炸裂了，才缓慢地握住了他伸出的手，然后恶劣地加大手劲。
　　手骨都快被捏弯，顾晓阳的脸色一下子就青了。

　　他只是一名可怜的战五渣啊！妥妥的一推就倒星星人，面对大魔王级别的盛立的武力挑衅，顾晓阳的两泡热泪瞬间就在眼眶中打起转来——和小时候相比毫无长进——让某人渣看得小腹一紧。
　　可是，丢了里子也不能丢面子，顾大律师便强撑着笑道：“盛先生手劲真大，顾某领教了。”

　　而从盛立的角度看去，只见那非要戴着金丝边框眼镜扮菁英的软儒青年，那小眼神简直绝了！既有三分脆弱，又有六分隐忍，仔细瞧去还能看出一点点委屈。如果要让盛立来形容这副表情的话，那必定是“太欠操了”。

　　-关于利息和半个人情-

　　“那么，盛先生，您邀请我的来意到底是……？”沉默的、食不知味的一顿饭临近结束，顾晓阳终于忐忑不安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盛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懒洋洋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像只吃饱喝足的食肉动物。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盒烟，瞥了对面那小样一眼，又放了回去，想了想说：“你应该知道我公司在打官司，你名气不小，我想让你加入我公司的律师团。”

　　顾晓阳显得有些为难：“我主攻刑诉方向，说实话，侵权纠纷这类型的官司我并不是很擅长。不如我为盛先生引荐几位我的同事，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律师……”

　　“啪！”

　　顾晓阳推拒的话被从天而降的空白支票簿给粗暴地打断，他盯着那壕气冲天的本子，又抬头看了看左脸写着“有钱”、右脸写着“任性”的盛老板，感觉一口老血哽在了喉间，拒绝的话语再也难以出口。

　　在脑海中进行了一场激烈的神魔大战之后，顾晓阳微微叹了口气，面色陡然变得认真了起来，他坚定地把支票簿推了回去：“盛先生……盛立，我可以帮你这个忙，因为你对我有恩；但这钱，我绝不能接……我本来就欠你许多钱，本金利息都没还清呢，再受你恩馈，这债我永远都还不了了。”

　　“哼！”盛立的反应却是冷哼一声，“原来你还知道当年的人情你只算还了一半？我当你过河拆桥、不想认账了呢。”
　　顾晓阳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讪笑：“怎么会呢？呵呵。”

　　“行了，跟我去见见律师团的其他人吧，你们以后就是临时同事了。”盛立站起身，丢下几张红票子到桌上，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面。
　　既然已经答应要为这个案子出力，顾晓阳也就乖乖地跟在了盛立身后，可是走着走着他发现有点不对劲了：“等等，我们为什么要往酒店楼上走，那里不是套房区吗？”

　　盛立头也不回地嗤笑：“阳小顾，你警惕心还蛮高，真不愧是干律师的。怎么，律师团成员住在酒店里很奇怪吗？他们大部分人都是从其他城市赶过来参加庭审的，不住酒店难道住我家不成！”
　　顾晓阳干笑了两声，心道自己怎么这么疑神疑鬼、小家子气？

　　出了电梯，进了套房，还没等顾晓阳看清屋子里的陈设，就听见房间大门“咵嚓”一声被人从里面锁死了。
　　他心下一惊，刚想回头，下一刻就被一股怪力拉了过去，“嘭”地一声被狠狠压在墙壁上，一波极具侵略感的啃咬无情地摧毁了顾晓阳所有的理智。

作者有话说

　　番外未完，具体见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