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欺凌事件薄》红彗

3、转

　　“说起来，小子，真是完全搞不懂你。”
　　我有些苦恼地搔搔后脑勺，我是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不问出来心里不舒坦：“明明知道学校里有一大群贱^人天天等着干^死你，到底为什么还要坚持来上学？你是傻^逼吗，上赶着找虐？”
　　顾晓阳默默地举起手臂横挡在眼睛上，良久没有回答。

　　在我耐心耗空，干笑了一声打算悻悻离开的时候，那边忽然传出微带哽咽的声音，似乎是哭了：“上赶着找虐……是啊，我就是个傻^逼，可我就是想离开啊，就是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这么努力啊！”
　　顾晓阳崩溃似的大吼：“我就是想要出人头地啊！！！”

　　接着很快他又自嘲地笑了一声，“呵，我干嘛跟你说这个，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吧。”

　　——我一直觉得我和顾晓阳是两个类型的人，但是在那天之前，我绝对没有意识到我和他的距离能有这么遥远。
　　于是我改变看法了。
　　他也许能行，如果是顾晓阳的话，也许能行。
　　和我们这些渣滓不同，他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可一世的大官或者成功的商人，甚至是科学家！

　　科学家就是我想象力的极限了，对我来说他们是比菩萨还稀有的存在——毕竟你随时都可以去庙里看菩萨。
　　……如果谁敢嘲笑我这个想法，嘿哟，我保证会揍得他跪下喊爸爸。

　　那之后，顾晓阳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都会发现我的存在，课间会被我指派去跑腿买水，午休期间要负责我的午饭，打比赛的时候充当专属毛巾架，课后作业得全部帮我做完……除了打架的时候给我跑得越远越好，其他时候没有完成任务，等待他的只有惩罚。

　　“打屁股还是被我啃一口，你自己选吧。”我坏心地让他挑一个惩罚的方式，其实这两个选项无非是恶劣和更加恶劣的区别罢了。

　　顾晓阳却发扬了他一贯的宁死不屈的精神，一手捂屁股，一手捂嘴巴，轮廓柔和的大眼睛惊恐又慌乱地瞧着我，哎唷妈诶，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我一高兴，就兴味盎然地把两个惩罚都给他做了。
　　啧啧，屁股跟白面馒头似的软，打下去弹起来，真是好玩得要死；嘴巴好像涂了蜜，害我事后连灌了三杯水才勉强压下去。

　　除此之外，我还得到了三个纪念品：左脸上一个巴掌印，一句“臭流氓”和一句“不要脸”。
　　妈个鸡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别人欺负他的时候不见他这么悍，感情以为就我不会揍他是吧？！

　　……我还真不会揍他。

　　那个时候顾晓阳说的对，我一点都不懂他的抱负。
　　我们这片地方的所有人，没有哪个不是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要么就是打架斗殴寻衅滋事，死亡对我们来说一点也不遥远。
　　反倒是活着的意义，我看没有一个人能想明白。

　　但这不妨碍我觉得，让他受一个人渣败类的欺负，总比受一窝人渣败类的欺负要来得好——虽然这该死的不领情的家伙自己并不这样觉得。
　　嘁，无所谓，我管他心里怎么骂我，反正我的日子是越过越舒坦了，这就够了。

　　然后在我高考前，五月的某一天，我忽然发现顾晓阳不见了。

　　那天我在路口等到九点多还没看见那小子的人影，可他是绝对不可能逃课的。
　　我心想，好哇你真行，为了躲我居然提早去学校了，让我空等两个小时，奶奶的，你今天要完蛋了。

　　于是我怒气冲冲地直闯进了二年一班的教室，然后噎住了……
　　他的座位居然是空的。
　　这家伙之前不是发烧40度也雷打不动地来上课了吗？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我满心疑虑地去了他们家，把劣质防盗门拍得震天响，吵得楼上楼下都开始向我砸锅泼水了还没有人来开门，看来真的没人在家。
　　不怎么美妙的预感又开始在我心里酝酿，他妈的老子讨厌这种感觉！

　　我开始在附近几个流氓窝点周围鬼鬼祟祟地转悠，心道他别是惹着了什么大佬被人抓去卖钱了吧？
　　哈哈，笑死了，就他那小身板能卖多少钱，还不如卖给我呢，只有我会出多点……毕竟三条腿的□□遍地跑，合心意的小弟不好找啊。

　　如有神助般，在一处烂尾楼旁，我瞄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小流氓的身影。
　　脑海中灵光一闪后，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我给雷焦了。

　　我还记得几个月前，这小流氓神秘兮兮地叫我一起跟着朱强那瓜货“干一票大的”，还说目标是“人傻钱多的一个‘好学生’”……
　　妈的，别告诉我那指的就是顾晓阳！
　　不会是他们终于找齐人了于是就动手了吧？
　　没看见他是我罩的吗？真他^妈的一点也没把老子放在眼里！

　　我心里怒极，动作却越发地小心翼翼。
　　我不远不近地缀着他，看清了他进了哪栋烂尾楼之后，溜到隔壁楼一层层地往上爬。

　　终于，在上到六楼了之后，我果然从窗户洞中看见了对面楼里结结实实地被绑在椅子上的顾晓阳。
　　眼睛被黑布蒙住，嘴巴贴了胶条，那粗麻绳像捆牲口一样紧紧勒进皮肉里，原本白得过分的皮肤如今全是青紫淤痕。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操^他娘的，连我都没这么欺负过他呢，你们算是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长没长狗眼？
　　看来的确是没长了，像他这种穷酸得要死要死的人都绑架，能勒索出什么来？“人傻钱多”？哼，人倒的确是傻透了，“钱多”又是哪里来的美好幻觉？

　　城中村里全都是贴得极近的“握手楼”，何况这些烂尾楼连窗户都没安，我匍匐着潜到这边的窗下，那边楼人说话的声音就原原本本地传了过来。
　　粗噶难听，那就是朱强了，他满口喷粪地骂：“臭娘们，你们没钱？去你妈的没钱，当我们傻^逼吗！你老公死掉之后那笔赔款是被狗吃了还是被你吃了？没钱去借！还要我教吗？反正三天内拿不出钱来，你儿子左手送给你炖汤喝。敢报警我就砍掉你儿子的老二，不要挑衅我们，听清了吗臭女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