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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要嫁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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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梁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苍龙山中暗月谷,落雁潭前桃花阵。
苍龙山山势巍峨,山中多奇珍,常年有祥瑞之气氤氲,世人皆传乃是杞梁龙脉所在。
暗月谷便在这苍龙山中,倚着龙脉,守着这一隅宝地,谷中多能人奇士,杞梁历代国师皆出自暗月谷,后来甚至有传言说有宝藏埋于谷中。
这自然招来无数人觊觎窥视暗月谷。
可数十年来,竟无一人能闯得进去,但凡去闯的人都被困在了落雁潭前的桃花阵里,他们甚至能见到落雁潭上的碧波粼粼,可筋疲力竭也寻不到出路,最后甚至莫名身处在苍龙山外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五年前,十五岁的谌墨继任谷主。
不少江湖人士欺他年少,妄想趁这时候闯过桃花阵夺了暗月谷,存着的心思无非是能合力闯过桃花阵夺得宝藏是最好不过,最不济就是被遣回阵外,没什么大碍。
三十二个人一同进了苍龙山,闯了桃花阵,甚至还见到了谌墨。
少年英姿,束发飞扬,眉目俊朗,笑容映着日光像是一块最温润的玉。
可谁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少年,竟硬生生将桃花阵改成了死阵,但凡闯入阵者,唯有死路一条。
不过十五岁的少年,竟杀伐决绝至此。
谌墨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苟延残喘的人,噙着最温和的笑容,却带着最冷漠决断的语气说:“觊觎暗月谷者,其心当诛。敢犯暗月谷者,其行当诛。”
曾经雄心万丈的侠士再也没能出了这落英缤纷的桃花阵,他们被葬于冰冷的千尺潭水下,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们。而这三十二条命换来的是少年谷主谌墨的名震天下。
五年后,由谌墨同门师兄,当今国师杜君衡引荐,长乐郡主顾崇宁拜入谌墨门下。
暗月谷一向不让外人进入,是以长公主与卫国公夫妻二人并未伴着女儿入谷,杜君衡一路抱着崇宁进了谷中找谌墨拜师。
谌墨性子冷清,却最是顾念旧情,洒扫的童子欢喜着来观星楼禀告说是杜君衡回谷,当即便放下了手中看了一半的古籍来见他。
眼前的景象却着实叫他愣了愣,他那向来高贵冷漠的师兄竟然笑得真心实意地抱着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小丫头在膝头,柔声细语的哄着吃糕点,时不时被揪了脸扯了头发也毫不在意。
“许久不见,师兄倒是和善了许多。”谌墨神色平静地与杜君衡打了招呼。
“谌墨,来见见你的徒弟。”杜君衡站起身,捏捏怀里女娃粉嫩嫩的小脸,“阿浣,这便是你的师父了。”
谌墨有些错愕地看着一点儿也不认生的娃娃冲他笑着,还一边转过头脆生生地和杜君衡说:“师父长得比太子哥哥还好看!”
娇俏的丫头窝在杜君衡怀里,看起来小小软软,乌亮细软的头发绾成了小小的双丫髻,双眸明亮,身上披着一件白狐裘,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小姑娘粉嫩可爱。
有这么样一个小徒弟,看起来是件不错的事。
也不管杜君衡脸色如何,谌墨直接将小女娃从他手中抱了过来,神色柔和地问她:“你叫阿浣是么?”
崇宁鼓了鼓腮帮子,很认真地回答:“是,也不是,我姓顾,名崇宁,顾崇宁。阿浣是乳名,不是谁都可以叫的。不过你是我师父,你可以叫的。”
谌墨失笑:“我可还没答应要收你啊,那你说说为什么他也可以这么叫你呀?”努努下巴指着杜君衡。
“因为国师大人生得好看啊。”崇宁带着一丝犹豫戳了戳谌墨的脸颊,“当然了,像师父生得这般好看,即便不是我师父,也是可以叫我阿浣的。”
眉目俊朗的少年放声笑开:“小阿浣,那往后你就跟着我修习,好不好?”面对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纵是平日里杀伐冷漠的谌墨也不自觉放软了语气。
“好!”小丫头答得欣喜爽快,心底打着的主意却是等回了上京她一定要向太子哥哥炫耀她有一个顶好看又顶厉害的师父,比他那一群迂腐夫子们强多了。
于是杞梁皇室唯一的郡主就这么成了暗月谷主的关门弟子。
虽说暗月谷名号响亮,但是让堂堂皇室郡主拜入门下也是件难得的事。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国师给崇宁批的命格,虽是一生富贵,却没有父母缘,若是一直留在父母身边怕是多灾祸。原本卫国公夫妇是不大信的,好容易得了这么个娇滴滴的丫头,怎么就没有父母缘了呢。可是崇宁自小大病小病不断,随着长大有几次病情越发凶险,这才让长公主不得不放了手,抹着眼泪让女儿拜入暗月谷。
崇宁是谌墨的徒弟,武修文习乃至阵法排列自然都是由他授业。每日清晨崇宁都乖乖的坐在他身侧,听他清冷的嗓音温柔地给她念那一列列晦涩的文字。
今日念的是《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师父,这是说什么呢?是指桃花开得很好看么?”崇宁跟着念了一遍,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
她其实还是有些困倦的。毕竟这么小的年纪,在家中时众人宠着,赖床懒散也是常有的事,到了暗月谷却每日都得这么早起,学这么多东西,着实有些辛苦。
谌墨看了看小姑娘有些迷茫的眼神,倦意浓浓,心下有些不忍,便伸出双臂把她抱在膝上,嗓音低沉却轻柔地给她解释:“这是写女子出嫁,人们觉得这女子如桃花般明艳,也希望她成亲之后如繁茂的桃树一般为夫家开枝散叶,使合家美满,所以说宜室宜家。”
坐在他膝上的崇宁揉了揉眼睛:“我以后也要这样。”
“阿浣这么小小年纪就想到嫁人了么?”谌墨轻轻捏了捏崇宁的脸颊。
崇宁在他怀里扯着他的衣带玩儿:“我要嫁给师父,师父最好看。”
原来这小丫头个是见色起意的主。
谌墨颇有些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抱着崇宁起身,让她伏在自己肩头,轻柔地拍抚着:“实在困就再睡一会儿吧。师父送你回房。”
崇宁本就困倦,伏在师父肩头闻着淡淡的迦南香沉沉睡去。
被拨去服侍崇宁起居的两个侍女惊诧不已,谷中修习向来要求严苛,而崇宁又是谌墨膝下唯一的徒弟,自然是要成为下一任谷主的。那那那这会儿都已卯时过半了,谷主怎么抱着睡熟了的下任谷主回来了?
往后几个月暗月谷的众人彻彻底底打消了崇宁继任暗月谷主的猜想,谌墨对崇宁极为放任,崇宁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修习时性子上来了不想学他也由着小丫头去,从不见半句训责。甚至是小姑娘将库房里价值连城的南海珍珠拿来当弹珠玩,清贵无双的暗月谷主也只是神色无波的说一句:“阿浣喜欢便可,那些珠子放着也是放着。”
于是次日又有人来报说小郡主烧了许多檀香木来烤那几只用南海珍珠打下来的雀鸟。谌墨只是将手上的古籍又翻过了一页:“由着她去,让跟着的人仔细些不要烫伤了就是。”
倒也亏得是暗月谷珍宝无数又兼得长公主卫国公爱女情深时不时送进许多奇珍哄她开心才经得起崇宁这般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