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星人男友》仙人不老

14、重整五一区

　　在叶赛宁大街尽头的白桦林公园的一片空地上，吉诺集合了两个区的所有流浪狗。本属于五一区的统统站在了左边，而列宁区的则在右边。吉诺站在中间看着它们，它们有的看向自己，有的看向别处，但都沉默不语。丁片背上驮着的小宝疑惑地看向四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同类在这里，还如此安静。
　　在那个男人最初答应他会交给自己两个区的时候，吉诺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结局。其实，他从未信过那个男人。他那么努力的跟踪，也只是担心小宝会毁在那个手上。说什么两个区的老大，他从未太在意。
　　“我站在这里……”
　　话还没有说完，一粒石子就飞到了吉诺面前。来不及躲闪的他被伤到了右眼角，突突地冒着血珠。
　　吉诺甚至没有去擦，只是看向石子的来向——是泡打粉。
　　泡打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来找老大的那个男人，身上沾满了你的气息。”
　　吉诺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卢梭的死亡，确实和自己有关，他难逃其咎。
　　“这件事我无话可说。卢梭虽不是死在我手上，可我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事已至此，我无力挽回。五一区不能没有头领，既然他成全了我，那我便受了这份情。”
　　话音刚落，五一区的流浪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最后，泡打粉站了出来。
　　它向前走了一步，不紧不慢地说着：
　　“在我还叫三文鱼的时候，我就在老大身边，跟着他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你们之间的决裂，虽然老大没怎么说过，我大概猜到了些苗头。本以为会这么分道扬镳的一直走下去，没想到却是你破坏了约定。那么，”泡打粉转身看向五一区的流浪狗们，“我们自然是不能听从你的管理的。从此时起，我便是五一区的头领，并且与列宁区的吉诺——势不两立！”
　　话音刚落，泡打粉就潇洒的离开了。紧接着，吉士、低筋跟着离开了，剩下五一区的流浪狗们也陆陆续续地跟在后面走了。
　　会场只剩下吉诺和他的跟班们。丁片走上前：
　　“老大……”
　　吉诺愣了愣，却突然加快脚步朝泡打粉离开的地方奔去。
　　看着老大渐渐消失的背影，丁片招呼着弟兄们回各自的住所，驮着小宝跟了上去。
　　泡打粉走到一半，就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身。不用回头，吉诺的气味随风飘来。它的脚步渐渐变快，也开始了奔跑。
　　吉诺本来快追上了，泡打粉却突然加速。跟在它身后的吉士一行转头排成队列，开始准备攻击自己。仔细想了想，吉诺开口喊了出来：
　　“泡打粉，我会去找那个男人。”
　　喊罢，便一个转身，朝相反方向跑去。
　　泡打粉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思索着吉诺的话。它知道，它应该和吉诺一起。凭着自己的能力，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找到那个男人。内心正剧烈地挣扎着，吉士跑到了自己身边：
　　“和他一起，泡打粉。我知道，你有你的分寸。”
　　看着好兄弟坚毅的表情，泡打粉也下定了决心，“这里交给你。”
　　说罢，朝着吉诺消失的方向跑去了。

　　吉诺一脱离吉士一行的视线，便停了脚步。他确信，泡打粉一定会跟来。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奔来一条西伯利亚犬。似乎看到自己立在远处，脚步也缓了下来。片刻，泡打粉就到了自己面前。
　　“还好我没看错你。”
　　“哼……若不是为了老大，我怎会跟来。”泡打粉刨了刨地下的土，不屑地说着。
　　“他大概正等着我去找他，走吧，我也想问个清楚。”
　　说罢吉诺就准备出发。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去哪能找到那个男人。思来想去，只有最初见面的那个车库了。
　　吉诺和泡打粉一路上换了不少公交车，甚至有一段路还蹭了辆私家车，才到达位于新城的那个车库。
　　吉诺不知道是跳上车库顶，还是在门外等着。潜意识里，他认为那个男人是在这个车库里面生活的。正踟蹰地在车库门口兜圈子时，熟悉的气息从上方传了过来。
　　吉诺和泡打粉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那个男人坐在车库顶。这次，没有那条杜宾犬跟着。
　　泡打粉正准备冲上去报仇，却被吉诺拦下了。忿恨地盯着吉诺，那个男人开口了：
　　“做头领的还算是聪明些，”说着，便跳到了他们面前，“怎么，发现我送给你的惊喜了？”
　　泡打粉正欲挣脱，却兀的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自己的尾巴将自己往下压。那股力量从尾巴顺着脊柱到了头部，自己的身体也在重压下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吉诺见状，立马匍匐在地，“它不懂事，还望您能海涵。”
　　“我可不会给它第三次机会。”
　　男人的话音刚落，那股强大的力量也消失了。但泡打粉一时仍无法站起，它无措地看着吉诺，却不敢看那个男人了。
　　“真是贪心。”男人靠着车库的门，平静无波地看着吉诺，“领地大了一倍，怎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我不知道是以这个方式。”一想到卢梭，吉诺的心还是微微发颤。
　　“不然呢？难道还有比这更简单快捷的办法？”看着吉诺面露忧伤的脸，“再说，你和它不是也有矛盾么。我帮你解决了一个这么大的麻烦，你似乎并不满意。”
　　“你……”吉诺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我们之间的事情，你怎么会明白！”
　　“我何须明白，人类世界的狗怎么和人一个德行，分不清重点。”蹙了蹙眉头，男人离开了车库的门，“我已经给了你不少时间了。你应该感到荣幸，若不是你的情报有用，我是不会实现对你的承诺的。”
　　正要离开，吉诺冲上去扒住了男人的脚，“您可以让它复活，对不对？”
　　男人看着吉诺眼里的哀求，有些玩味地蹲下身，摸着它的脑袋，“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让死去的生灵复活，我又不是神。”
　　男人抬起头，看向远方，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倒是能让你看到它临死前的场景。要不要看？”
　　吉诺呆呆的看着他，点了点头。身后的泡打粉也忍着剧痛，移到了吉诺身边。
　　男人一挥手将吉诺的爪子移开，接着朝两犬面前扔了一颗琉璃珠。嘴里默默念着什么，那个琉璃珠渐渐变大，将两犬包围。

　　吉诺和泡打粉被琉璃珠包围后，眼前先是一片大雾，随后景象渐渐清晰起来。这是叶赛宁大街，时间是傍晚，夕阳萨满了整条街道。泡打粉进入琉璃珠后，便能站立了。远处渐渐传来了脚步声，两犬循着声音的来向看去。
　　是卢梭和泡打粉。
　　他们走在叶赛宁大街的马路牙子上，应该是在巡视。这时，真正的泡打粉开口了，“这是我和老大在去巢穴的路上。然后……”
　　还没说完，就有一个男人出现在卢梭和泡打粉面前。
　　正在的泡打粉说着：“他的身上满满的你的气息。当时，我们都以为你死在他手里了。老大便让我离开，去招呼弟兄们。”
　　卢梭身边的泡打粉离开了，只剩下那个男人和卢梭。
　　那个男人突然开口说起了犬语：“不用让它叫你的同类过来，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卢梭盯着他，缓缓地开口了：“你把吉诺怎么样了？”
　　吉诺看着卢梭，眼睛却莫名的湿润了。时光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傍晚，卢梭盯着前来挑事的野狗：“你把吉诺怎么样了？”
　　男人冷笑一声，“因为他我来杀你，你却还在担心他的安危，有趣。”
　　听到这话的卢梭，身体震了震，“不可能，他没有恨我到这个地步。”
　　男人俯下身子看着卢梭，“你如何断定呢？”
　　“我……”卢梭却没有说出话来。
　　“这就是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懒得查。”男人站起身子，左手轻轻一抬，卢梭就漂浮到了半空中，“无非是感情或者领地纠纷。不过，现在，你得死了……”
　　“你真是吉诺派来的？”得知自己的命运后，卢梭没有惊慌失措，反倒平静地问着问题。
　　“我只是还他一个人情而已。”手上微微用力，卢梭的脖子就被一股力量掐住。
　　“等……等下，帮我转告他一句话。”氧气越来越少了，卢梭艰难地说着。
　　“要命，”松开了对卢梭的控制，“我干脆让你再给他讲个故事好了，想必你一句话也结束不了。”
　　重获生命的卢梭动了动自己的脑袋，“吉诺，我不信是你要杀我。只是，我今天真的是要向这个世界告别了。自从阿薇走后，你就没有原谅我，你以为是我害死了她。都到今天了，我也不想继续隐瞒。阿薇没有死，也没有离开新西伯利亚。只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很有趣，当时你我费尽心思让她记住我们，最终她把什么都忘了。你能把小宝留在身边照顾真是太好了，当初若是留给我，现在它可怎么办啊。阿薇把我们都看透了，然后她离开了。其实，我那天见到她了。她不再是流浪狗，被一个妇人收养的，过得很幸福呢。至于在哪个区……嘻嘻，就当是只属于我的秘密好不好。你有小宝，那么就让我拥有她的现在吧。这样，即使我下了地狱，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卢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再也没有响起。在那边听得泪流满面的吉诺以为是那个男人动的手，却看到男人也疑惑地开口了：“居然自己死亡了？”男人盯着它看了一阵，“肝脏居然都硬化成了这个样子，能坚持这么久，厉害。”
　　男人轻轻一挥，卢梭便被抛到了一个垃圾箱旁边。远远看去，就像是在夕阳下睡着了一样。
　　那么安静，那么柔和。
　　吉诺和泡打粉还没有回过神，琉璃珠所呈现的气泡自动裂开了。这是只能呈现次记忆的琉璃珠，没有记忆的支撑，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突然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吉诺脑海里仍回放着卢梭的话：
　　“阿薇没有死，也没有离开新西伯利亚。”
　　“至于在哪个区……嘻嘻，就当是只属于我的秘密好不好。”
　　阿薇没有死，那这么多年他对卢梭的怨恨算什么！卢梭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偏偏要等到什么都结束了才告诉自己！
　　吉诺抬起头，想问那个男人卢梭究竟是什么死的。却发现面前一片空旷，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车库旁的小树，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身边的泡打粉又恢复了原样，趴在地上没法站立。
　　“吉诺哥，我们回去吧。”
　　看着身边的泡打粉，听着仿若隔世的称呼，吉诺忍下心中的哀伤，驮着泡打粉一步步离开了车库。
　　“打算怎么办呢？”夜色中，泡打粉轻声问着。
　　“整合两个区，好好生活下去。”吉诺坚定地看着远方，“你还会怪我么？”
　　“老大自己做的决定，我不会怪你。我老早就知道老大身体有毛病，他也一直忍着。今天，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卢梭的死亡震惊了整个新西伯利亚的流浪狗群。在它逝世的第二天傍晚，各区的老大来到五一区参加了卢梭的葬礼。说是葬礼，其实很简单：吉诺和几个弟兄用爪子在卢梭的巢穴下挖了个大坑，将卢梭规整好放进去后，在上面盖满了松果。据说，这样会给投胎带了运气。将坑填上之后，吉诺撒了些狗尾巴草的种子在土里。等到发芽那天，就意味着卢梭已经在这个世界的某一角落降生。
　　葬礼结束后，吉诺再一次召集了两个区的人开会。
　　“我会带领大家，好好生活。”
　　这一次没有泡打粉扔上来的石头。

　　生活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停止，五一区的流浪狗们也一样。吉诺曾经是在这块长大的，对这块的环境并不陌生。在泡打粉的带领下重新熟悉了领地，安排好了每条狗的巡逻区域和指责。并赋予了泡打粉管理五一区的权力，只需每天向自己汇报一次情况。
　　站在五一区的引桥上，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吉诺摸了摸小宝的脑袋：“阿薇，你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