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卢梭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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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回来了。
这天一下班刚进宿舍门，诗韵就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看见了满脸疲惫的她。
算起来，她去加里宁格勒也有三天了。算上来回车程，是回来的时候。
“怎么坐在这里不上去？”诗韵坐到了柳柳身边。
柳柳指了指看门的老头，“他问我要通行证呢，可我哪能时时刻刻装在身上啊。”
进门是要出示通行证的，但这也是针对不熟悉的人。柳柳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算的上这里的老人。就连诗韵这种来了这里才一年的小菜鸟都不用检查通行证了，怎么还问柳柳要呢？
看出了诗韵脸上的疑惑，柳柳解释着，“今天是那个毛子，就是帮我朋友看货的人送我回来的。本来想邀请人家上来坐坐，那不是得登记通行证么。”埋怨地看了老头一眼，“我没带，他就连我都不让进宿舍了。说什么拿不出通行证就去大街上，真是的！”
“这个老头就是这样，有时候怪的要死。”上次诗韵被大狗吓到，开门的也是他。“那我上去给你拿？你也不能老在这坐着啊。”
“没事，我刚跟同屋打了电话，她一会就送下来。”
正说着话，楼道里就传来了‘咚咚’的下楼声。
“柳大傻！还让老娘亲自给你送通行证，太有面了！”
人还没出现在大厅，二哥独特的嗓音已经在一楼转了个来回。诗韵和柳柳正准备起身，就看到一个红色的人影推开一楼楼梯和大厅连接的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二哥虽然外号起得如此爷们，长相却是一等一的标致。因此每年的留学生春晚上，总有些不知底细的男生上前搭讪。每到这个时候，柳柳就在二哥身边耳语着：“又有个男人被你的皮囊骗了，今晚是清蒸还是红烧？”
这时，马媛会抿着嘴角，害羞的说着，“红烧太腻了，还是油炸吧。”
往往会把前来搭讪的男生弄得不知所措，两人便大笑着走开了。
“二哥你最好了，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蛋糕，就当小的将功补过了怎么样。”柳柳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子，双手托举到马媛眼前。
眯起眼睛故作挑剔的看了看，马媛点了点头，“行了，拿好你的通行证。解决好你的事情后，便来本宫殿里吧。小韵子，摆驾回宫。”
“哎。”诗韵同情地看了柳柳一样，便提上包跟着马媛上楼了。
剩下柳柳一人拿着通行证和看门的老头交涉着……
“听说前两天你和方竹吵架了？”马媛屋内，两人刚坐下，诗韵就被媛娘娘问话了。
“也不是啥大事。”不想说太多破坏心情，诗韵便转移了话题，“这两天咋样，旁边没闹吧。”
马媛也住六楼，她的隔壁正巧是和方竹闹绯闻的广东男孩。
“能闹什么，值班老太太还没开头，他一盒龙井茶就塞人家手里了。”马媛挑了挑眉。
“倒是聪明……”
“那是，不然也不能在这边混得这么如鱼得水啊。”
‘砰！’宿舍的门被撞开了，两人都没有回头。因为知道，这么开门的，除了柳柳，没有第二个。
“可算把他应付了！”把背后的书包往地上一扔，又小心翼翼地把纸袋子放在了两人面对面坐的桌子上，柳柳说着，“快给我倒点水，给你们讲点好玩的事情。”
看着一脸兴奋的柳柳，马媛递上一瓶桌子上的酸奶，“喝这个吧，水刚烧好，喝下去准把你胃烫个洞。”
接过酸奶，发现是自己最喜欢的蓝莓果肉，柳柳照着马媛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厌恶地揪了张面巾纸擦了擦脸，马媛说着，“刚从外面回来，脏死了……”
“诗韵你看她……”不满地嘟起了嘴，柳柳坐到了诗韵旁边。
看着气氛融洽的两人，诗韵心里是说不出的羡慕。这样的舍友关系多好啊，自己和方竹现在真是……
看着神情有些低落的诗韵，马媛递上一杯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性格不同，自然合不来。实在不行，你跟老太太说说，看能不能搬到六楼来。这样我们三个离得近些，也能一起吃饭什么的。”
“对呀对呀，”柳柳侧过身看着诗韵，“你在五楼也不常上来找我们玩，我们不太喜欢下去，原因你也知道的。要是你能搬上来，就太好啦！”
诗韵也想过这件事，可是五楼没有老太太管的生活比较自由，已经习惯了。看了看两人，诗韵还是拒绝了。
好在柳柳和马媛都是善解人意又心宽的两人，并没有认为诗韵是在嫌弃二人。柳柳喝完了酸奶，便开始讲述这此的加里宁格勒之旅。
“你们都不知道，那个毛子太神奇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柳柳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而本来还用心听得诗韵和马媛，到这个时候，已经处于大脑放空状态了。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两人吃完了柳柳带回来的蛋糕、烧了一锅玉米浓汤、甚至还做好了饭后甜点玉子烧。而柳柳反复说地着一件事：那个毛子有多神奇。
据她讲述，在看到琥珀的瞬间，他就可以清晰地说出产地、成色、形成年代、何时挖掘，在众人将信将疑的拿出仪器测试后，看向他的目光已经神化了——因为他所说的形成时代和仪器测出的丝毫不差。在他的带领下，柳柳的朋友以最合适的价格买到了最棒的琥珀和蜜蜡。
除了这个能力外，那个男的长得也不差。在柳柳的形容里，诗韵和马媛仿佛看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太阳神阿波罗，浑身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闪着金光要把柳柳烤化。
有那么神奇，有那么英俊么……
对柳柳抱以迟疑态度的两人互相看着，最终，在柳柳第十次说出“你们都不知道，他太神奇了”的时候，马媛抓起桌子上剩下的最后一块玉子烧，塞到了她嘴里。
“他刚看到那块琥珀……”嘴里被塞了玉子烧，柳柳迫不得已的停止了，“唔……这个甜点不错，诗韵做得吧。哎呀，不过我觉得，他做饭肯定也不错……”
又开始了……
剩下的两人无语地对望了一眼，诗韵觉得逃离这个地方，“那啥，我明天要上班，先回了……”
说着便要离开，却被柳柳一把抓住了，“别走啊，我还没说他叫什么呢。”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讲述中，柳柳一直没有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这么厉害的人，诗韵想着，知道名字也好。这样，今后在什么地方听到了，至少知道就是这个人，把柳柳迷得神魂颠倒。
看着诗韵坐下了，柳柳才慢慢开口，“他的名字像一首诗，我听完就醉了。”
“那就说出来，让我们也醉一回。”快忍到顶点的马媛说话了。
“欧泉。”说完柳柳竟停止了絮叨，一个人陷在满是那个男人回忆的世界了。
“……你醉了么？”诗韵有些无奈地看了马媛一眼
马媛摇摇头。
看着仍沉浸其中的柳柳，诗韵向马媛说了声晚安，就下楼了。
她走后，马媛实在看不下去痴儿般的柳柳，出去洗漱了。回来后，柳柳还是一副难以自拔的样子，马媛便把灯‘砰’的一关，上床睡觉了。
夜色中的柳柳，却没有感觉到环境中光线的变化，仍坐在桌边，沉浸在深深的回忆中。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呢？
吉诺刚跳下大巴车顶，便看到那人提着行李离开了。刚想跟上，面前突现一群人，是另一辆长途汽车到站了。穿过层层人群，却已经无法寻得那个人的踪迹。不过，这次耗时耗力的跟踪，也不算一无所获。
抖了抖身上的毛，吉诺便准备回十月市场看自己小宝。
小宝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珍宝了。如果没有小宝，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到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了。啊，不，还有他，五一区的卢梭。他们曾经也有一段往事呢……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啊，吉诺拼命回忆，却终究记不清了。小宝如今也有三岁了，却总是长不大。人类的一个咖啡杯，就能将它轻松盛下。想象这小宝在杯子里不断打滑的样子，吉诺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换了不少公交车，吉诺终于到了十月市场。等他到了老窝时，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那个男人正坐在自己的窝上（所谓的窝就是若干个装水果的筐子），怀里还抱着小宝。那只杜宾犬趴在他脚边，看到自己来了，便站起来朝这里走来。
“放心，他不会有什么危险举动。”那个男人说话了，却是看着杜宾。
杜宾犬停下了脚步，眼神犀利地盯着自己，“还不汇报？”
看着男人怀里的小宝，吉诺的声音有些发颤：“能不能……”
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拿手轻轻理着小宝的毛发。这个动作在吉诺眼里，却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却不敢说话了。
“放心，我还挺喜欢这毛团子，”男人又轻轻拍了拍小宝的头，小宝居然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吉诺震惊之余，还是开口了：“我跟随他们去了另一个城市，他带着两个中国人买琥珀。一路上，他对一位中国女孩十分照顾。似乎他对某一类人有着特殊的情感，一路上，他帮助过许多遇到困难的年轻女性。并且，他对琥珀一类非常了解。”
话音刚落，来自头顶的压迫就消失了。吉诺站起身来，却发现一人一犬已经消失了。小宝还在原来的茶杯里，安静地打着呼。刚才的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吉诺走到小宝旁边，用自己的身体环住杯子。却突然在杯子内部发现一张字条，上面是非常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卢梭！
脑海里有什么闪电般划过，吉诺叼着杯子就一路跑到十月区和五一区的边界线——叶赛宁大街。在奔跑的过程中小宝被颠簸醒了，它瞪大眼睛看着外面快速后退的物体，兴奋地拿小爪子在空中挥舞着。
到了边界线的吉诺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松开了嘴里的杯子，小宝顺着杯子爬了出来，疑惑地看着吉诺。
吉诺的眼睛却盯着远处垃圾桶旁边的卢梭，虽然卢梭还是那么安静地趴在垃圾桶边，远远看去像是睡去了。傍晚起了风，卢梭的毛发甚至还有微微的浮动。但是，吉诺知道，它死了。
死的如此安详，反而如此可怕。
他没有感受到它的任何气息，它身边围着它的亲信。有些自己甚至可以叫出来名字：泡打粉、吉士、低筋……这些都是过去他和卢梭一起取的名字。因为她最喜欢吃蛋糕，两人便用那些原料给自己的跟班命名。过去的往事还历历在目，可那些一同经历的人却一个个消失了。
吉诺盯着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小宝在不断地碰自己的爪子。他一步步向前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爪子过了边界。
还没走到卢梭近旁，它的亲信就察觉到了他的逼近。看到吉诺先是一愣，接下来一哄而上将它扑倒。
有咬它的，有拿爪子攻击它，也有朝它吐口水的。吉诺仰面躺倒，透过他们的身体和四肢看向天空。今天的夕阳似乎格外亮，格外刺眼。吉诺闭上眼睛，任由他们攻击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丁片带着自己的弟兄来了，它们驱逐了卢梭的亲信。丁片把在攻击中有些受伤的小宝用嘴叼到背上，站在自己面前：
“老大，统一两个区吧。”
看着暮色下仍旧沉睡的卢梭，吉诺行尸走肉般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卢梭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