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鼓楼街杀人 ...
-
那马儿倒下后，不舍的挣扎着努力回头看向马车。车帘微动，一只素白的手微微一弹，出生起就一直站着的马儿，就像回归了母体一般，缓缓闭上眼睛，安静的躺在地上，神情十分温顺。
雷丸双脚一踏车辕应声而断，脚下轻巧用劲便把马车踢到一旁墙角，紧接着从腰间抽出一条和他衣裳一样，黑得像染了层墨水一样的鞭子，当胸横立站在马车前，而此时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弩箭已经逼至面门。
雷丸鞭影重重，缴落一地弩箭，但那弩箭竟似源源不断的庆元河水一样，不停的试图冲破那层看似并不牢靠的鞭影。
然而终究是徒劳的，刺客意识到这一点后，抛弃了弓弩，从残破的墙后、残存的梁上挥剑跳出来，逼向墙角的主仆。
雷丸手腕一抖，马鞭便像蛇尾一样灵巧地钻进刺客当中，张开了小嘴，露出尖利的毒牙，狠狠一口咬在刺客颈上。刺客反手挥剑欲割断鞭子，解救自己的脖子，然而已经晚了，刺客无声的张了张嘴，睁大的眼睛看着天空中飘来的一朵白云，落了个死不瞑目。
见一近身，对方便杀了一个队友，刺客显然更加凶猛，挥舞着喂了剧毒的刀剑，欺近雷丸。
雷丸的鞭子显然更适合长距离攻击，在刺客不要命的攻击下，围攻的圈子越来越小，他手中鞭子的威力也渐渐小了起来。终于，某个刺客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后，手中的剑斩到了马车窗上。
雷丸大喝一声，腾空一跃跳到马车顶上，左臂朝天一指，放出一朵红色的烟花。
刺客们仰头看着烟花炸开后，空中留下的浓浓白烟，知道很快对方的救援就要到了，手上的攻击越发疯狂。
而此时，三条小牛犊大小的疯狗，不知从哪丛荒草里钻出来，闪电一样扑到墙上。其中一条跳到马车顶上，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锋利牙齿，猛地咬在雷丸大腿上，硕大的狗脑袋一摆，扯下巴掌大一片血肉下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刺客们分成两拨，一拨围攻雷丸，一拨直接欺近马车。刺客一剑刺穿车帘，一种穿破肉|体的感觉从剑尖传到剑柄，传入他的虎口和掌心。“成功了。”他想。
一声悠悠轻叹传进他的耳朵，紧接着一种柔软但强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刺客眼看着自己刺入马车的剑缓缓的倒退出来，先是剑柄，接着是幽蓝的剑身，而后出现在车帘洞里的，是一片细腻的雪白。
“咔嚓”一声脆响，刺客仿佛听到了某种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支秀气的小箭留下两个同样秀气的小洞后，消失在了刺客背后的荒草地里。一道水润缓缓划过眉心，在鼻梁处分成两道流下，刺客摸了一把脸，奇怪想着：“我怎么会流血了？”紧接着他想忽然被抽了筋一样，轰然倒下，额头上只有一个花生大小的小洞，小洞四周溅了一些细小的骨头渣。
疯狗咆哮着扑上马车，同样在额心和后脑勺留下两个秀气小洞后，疯狗变成了死狗，倒在了马车旁。
“噗噗噗”又是几声轻响，车帘上留下了几个小洞，马车外倒下了几个刺客，雷丸趁机狠招猛下，最后一个刺客也很快和他的同伙团聚了，只是不知阎王殿上，这些刺客会被判官批下什么样的结论。
“少爷？”雷丸仍旧站在马车顶上，从怀中掏出颗药丸扔进嘴里，伸手往大腿上点了几个穴位，撕下一块布条在伤口上方扎紧，先前血流如注的狰狞伤口才渐渐止了血。
季晏叹了口气，掀开车帘，往日没有半点装饰的双手，此时却戴着一套不知是用什么制成的护甲。这副护甲像鹰爪一般微微弯曲，尖端十分锋利，背脊上还一道突出的刀锋，锋刃泛着幽幽寒意，甲身有三条血槽。这副护甲戴在手上，就像在十指上各装了一柄匕首，轻轻一划就能轻易割断骨头，而伸手一抓也能挡住刀锋。
“居京都，大不易。”季晏看着雷丸鲜血淋漓的伤口，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小时候叫你好好练刀你不听，偏偏喜欢玩鞭子，那东西再好玩，碰上几个不怕死的狗兄弟也没法一鞭子抽死啊。不听老人言，迟早都要还。”
雷丸闷不吭声，提脚把死得不能再死的疯狗踢下马车顶，噗通一声惊起满地灰尘。
尘埃中，季晏迅速往东边瞟了一眼，一手腕微动，另一只手掩鼻闷咳两声，埋怨道：“越大越不好玩了，小时候长得丸子似的多可爱，长大了说两句就闹脾气，比我还少爷……”
一股特有的海腥味和蛇腥味夹杂在在一起的味道，顺着微风飘来。
“趴下！”雷丸忽然飞身扑下来，把季晏死死护在怀里，幽蓝的小箭幽灵一般钻进了他的后背，嗤啦，嗤啦，嗤啦。
那一瞬间季晏仿佛看到了万里之外遥远的林州，美丽的少女在多年痴心终于得到所倾慕少年的回应后，那张纯真的脸庞上露出的绝美笑容。
“少爷，莞桐不怕痛的，你也别怕啊。”
“少爷，小丸子不痛的……你别怕啊。”随着张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那张雪白晶莹的脸庞，雷丸颤抖着伸手去抹掉碍眼的鲜血，然而伤了的肺腑终究让他力不从心，流出的血越来越多，而他的力气越来越轻，最终连手也无法再动分毫。
“哟，小丸子又被罚站了？干什么蠢事被少爷逮着了？”少女笑盈盈问道。
矮搓搓圆滚滚的小孩伸手抹了一把鼻涕，垂头丧气道：“我把二夫人送来的鹦鹉烤来吃了……”
少女捂掏出手绢擦干净小孩的手脸，伸手刮了他鼻子一下：“你给少爷省点心吧，小鼻涕虫一个还想帮少爷出气。”
“莞桐姐姐不也扎了小人吗？”小孩侧头道，“我问过商陆了，他说姐姐扎的是二夫人。”
少女被道破心思也不恼，只笑道：“这些事小孩子就别多管了，少爷病得厉害，你别太皮了惹他生气。”
小孩问道：“什么叫做不皮啊？”
“少和商陆那小子混就行，那浑小子恨不得浑身都是心眼，”少女笑道，“飞蓬就不皮，你跟他多学学。”
“哦。”小孩就着手绢擤了一把鼻涕，懵懵懂懂道，“那我就学飞蓬哈，说不定少爷一高兴就少睡几天。”
“少爷，要是莞桐死了，就化成灰扔到莲沼里吧，这样莞桐就能护着你啦。”
“少爷，小丸子要去找莞桐姐姐了，你把飞蓬调回来吧……他从小就比我听话，会刀枪棍棒……咳、咳，会、会长鞭骑射，有、有他在，小丸子就放心了……”雷丸渐渐低下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无人能看到那里偶尔露出的狡黠。
“少爷！”菖蒲带着十几骑亲卫飞驰而来。
亲卫迅速围成一个半圆，把马车护在在中央。菖蒲跳下马跑到马车前掰开雷丸急声问道：“雷丸少爷有没有受伤，你……”
噗通一声，雷丸滚下马车，尘埃未定再度惊起。
菖蒲倒退两步，看着被鲜血浸湿的黑衣，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雷丸！”
“灰衣，中年，有一把三星弓弩，往东边跑了，快去追！”季晏尖利的护甲指着那人逃离的方向厉声道，“死活不论，给我追！”
亲卫化整为零，潜入四通八达的京都巷道，第一次在京都人面前，展露出留园亲卫的实力。
季晏跌跌撞撞的下了马车，跪坐在雷丸面前，伸手摸着刚刚突出胸口的箭尖，一个，两个，三个，冰冷的，锋利的，夺去了他的生命。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只是个孩子啊……”季晏低声道，“你傻啊，你家少爷就是用弩的祖宗，他跑出来就是引那人现身的，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临到事头就犯傻呢，你跳下来干什么？”
“你跳下来干什么啊！”季晏把他搂在怀里，放声恸哭，“傻小子，你少爷跑出来是为了救你，不是让你救命啊，傻小子，你怎么这么傻……我把你养这么大，你还没有看过大漠孤烟，没有看过异域美姬，你他|妈连妓院都还没逛过！丸子，我的小丸子，你怎么就死了……”
菖蒲蹲下来，把季晏手上的护甲取下放进特制的皮囊你，抱起雷丸放在马上，回首道：“少爷，京都守备师快来了，我们先送雷丸回府。”
季晏挣扎着爬起来，一身大红的衣裳沾满了雷丸的血，他用袖子抹了抹脸，但血实在太多，擦不干净了。
萧高韵赶到时，以为看到了从地狱里爬起来的复仇者，那人一身血染的红袍，雪白的脸上是斑驳的血痕。
他站直了身躯，遥遥看着东方，背后是荒草颓屋遍地死尸，人间地狱的模样：“杀我一人，我必十倍还之。”
京都守备师匆匆赶来，现场只留下一座破烂的马车，七具人尸、三具狗尸和一具马尸，以及一大片渗入青石板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