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鸿雁南北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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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之上一时安静下来。
京都府尹沉默片刻后伸手摘下头上乌纱，放在案上，悲声道：“下官失察，自请回避，还请两位大人容下官上呈折子，以待陛下批示。”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没料到案子还没进展，审查方反而先倒了一个：“这、这……京都府乃天下第一府，府尹大人事务繁多，难免有些许照顾不周的地方，折子以后再写不迟，本案还需府尹大人鼎力协助啊。”
京都府尹眼神略过堂下正中负手而笑的季晏，脸上面前挤出点笑容：“此事干系重大，下官还是回避得好。”
“季某随意问了一句罢了，如同方才寺卿大人追根究底问定北王世子为何要要宴请我一样，只是顺便提了一句而已，府尹大人心中若是无愧，又何须回避呢？”季晏看着堂上，似笑非笑。
“下官不敢。”掌心渗出潮湿汗意，京都府尹拱手道。
季晏往前走了几步，在案前站定，看着案上放着的府尹乌纱帽，道：“前些日子季某翻看鸿胪寺卷宗，恍惚记得府尹大人似乎是十二年春闱的榜眼？”
“是。”
“那年的春闱座师好像是刚升任首辅的赵大人？”
京都府尹不知道季晏说这起些是为什么，但却莫名其妙的越来越不安，擦去额上的冷汗，回道：“是。”
“中榜后府尹大人没入翰林院，去了余坪县，做了一方父母官，三年任期满因政绩优秀升任当地府尹，接连两任政绩考评皆是上，后调入京都府任这天下第一府的府尹直至如今，府尹大人官运恒通啊。”
“下官不敢，全赖陛下厚爱。”京都府尹朝宫城方向拱手道。
季晏道：“府尹大人这话说得好，‘全赖陛下厚爱’，在座各位都是陛下的臣民，拿的是陛下给的俸禄，效忠的也该是陛下，切莫生了什么不该生的心思，把一颗忠心效错了地方。”
众人皆拱手朝宫城方向道：“誓死效忠陛下。”
出了大理寺的门，刚上马车走了没多远，便有人拦了道。
“大公子留步，万寿节一别我家世子心中仰慕更甚，现久候多时想请大公子上楼一叙，还请大公子应允。”南梁使节在马车旁拱手道。
季晏掀开车帘，笑道：“华蓥王世子之邀，季某敢不相赴？”
万寿节达官贵人们都进京朝拜，连带着茶楼里也热闹了几分，茶客们三五一群或聊着万寿节趣闻或闲谈着昨日清晨发生的饕餮楼被砸之事。小二拎着把大茶壶，往来穿梭在众茶客之间，忙得不可开交，满头大汗。
萧高韵坐在窗边，两眼看着楼下，眉眼间似乎正在评估什么。
南梁使节掀开门帘待季晏进去后，便退到一边，当起守门人来。
“看来萧世子果真喜爱大齐京都繁华。”
萧高韵收回目光，提起茶壶掺了两盏茶，移至茶桌当中，伸手邀请状道：“大公子请。”
季晏随意取了一盏茶。萧高韵取了剩下的一盏茶，饮了一口道：“贵国物华天宝，京都更是人杰地灵，连这茶也让人觉得分外香醇。”
季晏揭开茶盖，茶香随着热气扑鼻而来，笑道：“倒不是茶香，而是萧世子钱多，在外头也能喝到贡品‘云山雾绕’，萧世子这一壶茶怕是花了不少吧。”
萧高韵笑道：“我还以为被当做生客宰了，原来这茶竟然是贡品，既是如此那价钱也算厚道。”
季晏道：“贵国贡茶也非凡品，外来的和尚念经并不一定比本地念得好，萧世子莫要执念太深了。”
萧高韵避开这个话题，看着窗外道：“楼下那个车夫就是雷丸？”
“萧世子也听说过他？”季晏笑道。
“梁朝上层无人不知留园少主贴身侍卫雷丸是个一流高手，”萧高韵道。
季晏道：“回去季某定要转告他，说他声名远播到了异国，再给他涨涨月例银子，免得被人挖了墙角。”
萧高韵坦然道：“这个大公子完全放心，五皇子连禁军统领的职位都许诺过了，雷丸分毫没动。”
“贵国五皇子实在是个妙人。”季晏摇头笑道。
“五皇子少不更事，闹出不少乱子，多劳大公子教导才幡然醒悟。”萧高韵道，“此次北上京都，陛下嘱咐萧某一定要当面谢过大公子指点五皇子之恩。”
季晏摆手道：“举手之劳，季某已经忘记了，萧世子也切莫再提。”
“大公子虽不愿居功，但我朝陛下是个重恩之人，许诺大公子日后若有需要，我朝倾力一助。”萧高韵道。
季晏笑道：“本朝陛下厚爱于我，想必贵国之助季某是用不上了。”
萧高韵道：“大公子对京都风闻怎么看？”
“京都风闻？”季晏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道，“京都风闻多了去，萧世子是指哪一桩？”
萧高韵同样坦然回视：“‘君子在野’、‘叶骨城遗孤’、‘饕餮楼窥视’。”
季晏反问道：“那萧世子怎么看？”
萧高韵回道：“贵国有句古话‘居京都，大不易’，大公子处在风口浪尖上，万事小心。”
“威胁？”
“忠告。”
季晏眼眸微暗，笑道：“贵国的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
“京都暗潮汹涌，金陵不得不防着某日暗涌变成明浪。”
“国与国之间的争夺，非你我能左右。贵国五皇子尚幼，若是萧世子一朝执掌大权，再同季某谈论这些吧。”
萧高韵道：“届时大公子若有需要，陛下的话依然有效，萧某敬候大公子音信。”
季晏笑道：“若真有那天，届时怕是萧世子自身都难保，还能顾得上季某？”
萧高韵道：“若真有那一日，必定大公子之生死已同萧某之生死绑在一起，帮大公子就是在自救，自救便必须帮大公子。”
季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微烫的茶液顺着咽喉流入腹中，茶香也散发出来：“非吾所愿，非汝所愿。”
萧高韵像喝酒一般，仰头把整盏茶倒进了喉咙，叹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我愿不愿，而是职责使命所在，不得不为之付出一切，包括年华，包括性命。”
季晏道：“萧世子喝醉了。”
“茶也能醉？”
季晏道：“我是大齐京都新秀，你是梁朝将来的中流砥柱，出你口，进我耳，道义不同，说的话也只能是胡言乱语鬼话连篇的醉话。”
萧高韵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大公子举杯，萧某先干为敬。”
南梁使节送季晏下楼回来后，上前问道：“要不再看看，毕竟季晏此人出手太少，看不出来秉性如何。”
萧高韵站在窗前，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沉声道：“是陛下把他纳入‘鸿雁’计划的，即便我不信他，也要信任陛下的眼光。”
“是，属下明白。”南梁使节道，“第一批‘鸿雁’已经有成效了，明日便要南回，世子可要去看一看？”
“不看了，‘鸿雁’都是野雁，我们越少接触，他们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大。”萧高韵警告道，“你也不许命令他们做什么事。”
南梁使节噗通跪倒道：“属下该死，请世子责罚。”
萧高韵一惊，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涌上心头：“你做了什么？”
“昨日属下听说饕餮楼窥探一案后就去见了‘鸿雁’，”南梁使节咽了口唾沫，“已经安排他们趁机狙杀季晏，再在京都添一把火。”
“齐朝万寿节殿上季晏攻击我那是应该的，你给我搞什么主辱臣死！”萧高韵怒道，“还不赶紧去叫他们停了！”
南梁使节艰难道：“来不及了。”
“混帐！”萧高韵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跌落地上碎成一片。
京都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既有像四王胡同那样的顶级富贵之地，也有像庆元河畔那样的旖旎温柔之乡，还有像鼓楼街这样曾经繁华如今又败落的荒芜之地。
从大理寺往四王胡同去，必经之路就有一条鼓楼街。
鼓楼街在前朝是条极其热闹的街道，不仅两旁店铺林立，更有数之不尽的小摊货郎、杂耍艺人，小孩们蹲在杂耍艺人前看稀奇，妇人们围着货郎挑选价廉物美的胭脂水粉，笑闹声、讨价还价声、叫卖声冲刺其间。
后来战乱纷飞，走投无路的戾王及众多皇族大臣在被围困半年，几番冲出京都不成后，面对破城而来的大军，举火自焚于鼓楼街，那场冲天大火烧了蔓延各处，几乎烧掉了半个京都。
后来大齐建国后，重新修建京都，鼓楼街也曾恢复过昔日的繁华，但后来不断有人说看到大街上有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女凄厉喊叫，闹鬼的传闻越闹越厉害，甚至到最后不少人大白天都能看见鬼影，新建不久的鼓楼街渐渐无人问津，店铺也只好关门大吉。过了二十来年，鼓楼街梁塌墙倒，荒草遍地，成了野狗和乞儿栖身处。
雷丸依旧穿得黑不溜秋，头上戴着车夫帽，慢悠悠赶着马车驶进鼓楼街，朝四王胡同去。
不知是为了迎接万寿节京都守备驱赶了乞儿，还是施粥的太多乞儿还没回家，大白天的整个鼓楼街却安静得仿佛进入了永夜，甚至连往常横穿街道的野狗也没了踪影。
马蹄和车轮声忽然停下，雷丸解下车夫帽，浑身骨骼爆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而就在这时，一声划破长空的凄厉尖啸，夹杂着一阵腥臭的味道，狠狠地钻进马儿头颅，马儿惨鸣一声，轰然倒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