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镇南侯 季云起 你这毒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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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闭城了，林州城门处排着队等着入城的客商站不住了。
守门的百户长恰巧是熟识的，李掌柜便凑上去搭话：“大人辛苦了，大冬天的还烦劳大人为我等操劳，微末心意，请大人喝盏热茶。”
百户接过悄无声息塞来的银子，藏于腰带中，往李掌柜来的方向粗粗看了看，道：“快过年了，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李掌柜拱手道：“托您的福，还算过得去。”
百户也知道李掌柜是为了进城的事过来的，便道：“往常掌柜的都是晌午便回了，今日是带了家眷路上耽搁了？”
那商队后头还跟了一辆青帷马车，看样子像是家眷。
李掌柜道：“是我家少东家来着。东家年纪大了，少东家也长大了，小老儿跟东家的时间最久，承蒙东家信任，让小老儿带少东家来咱们林州城看看。这不路上遇上大雪，本是打算明日入城了，但少东家染了风寒，急着找郎中，才赶着进城。可眼看时辰快到了……”
“这样啊——掌柜的且放心等着吧，上头有令，这两日雪厚不易行走，特地延迟了闭城的时辰。”
李掌柜朝京都方向行礼，道：“官家怜惜百姓，小老儿代东家感激涕零。”
正在这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如雷的马蹄声，官道尽处十余乘马飞驰而来。马上之人竟都是外着皮毛大氅，里面玄色铠甲，腰间挂着弯刀。每匹马都是通身黑马，高大雄壮，马上骑兵亦是昂藏七尺，高大威猛。弹指间，已经奔至近处，身后踏起的尘土也疾风般卷到半空，久久不散。
来者不过一十六骑，却是生生造出个千军万马的气势来，当先一骑打马上前，从怀中拿出面玄色的腰牌来。百户连忙上前辨认，随及挥手示意大开中门，自己也退至一侧，让出道来。
待骑兵入城后，李掌柜好奇道：“这是哪路军爷？好生威武。”
“自然是咱们侯爷的亲卫，李老板走南闯北许多年，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吧。”
李掌柜接口道：“可不是，鄙人也算见了不少世面，今日算是长了见识。林州城有侯爷镇着，小老儿连做生意都觉得安心。”
李掌柜回到车队，袖手坐到青帷马车的行辕上，朝门帘里道：“今日能入城，少东家放心。”
马车里传来两声咳嗽，而后一个微带鼻音的声音低声道：“方才那路骑兵是镇南侯家的亲卫？”
李掌柜道：“少东家好眼力。”
少东家道：“里面有镇南侯，留园出事了。”
李掌柜一惊，道：“可鹧鸪没有……”
“季云起本是三日后才回林州，如今易装掩面只带几个亲卫赶回来，定是留园出事了。若是鹧鸪也没察觉，就只有一个原因，出事的必是守卫森严的莲沼——”
李掌柜深知莲沼里住的那人在自家主子的心中分量十分之重，甚至于连自己本身也是为了那人才在林州一呆就是十年，当下立刻道：“属下立刻去查。”
少东家又闷咳了两声，道：“不用去了，镇南侯回来了，就算有事也没事了。”
镇南侯季云起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旁边亲卫，朝迎上来的管家赵鹏道：“大少爷如何？”
赵鹏道：“菖蒲解毒及时，大少爷已无大碍，只是自小身子弱了些，现下昏睡过去了。”
季云起大步迈上台阶，进了大门，穿过垂花门，径自往下走：“其他人呢？”
赵鹏紧跟其后，道：“大小姐把所有经手那道凤梨鸡的人都拿下了，着人分别看管，一一问过后，便去西跨院请了二夫人一同到莲沼看望大少爷，另外小少爷也在莲沼。”
季云起一顿，抬脚换了方向，从抄手游廊拐到后院去。垂花门往下是西跨院，后院才是莲沼。镇南侯惊闻大儿子被毒杀，一口气跑回来，第一时间不是去看望儿子，反而是直奔二夫人的院子。而他的女儿不约而同的也是把二夫人请到了眼皮子底下，看来对于这场毒杀案，父女两人方向竟是惊人的一致。
季卓兰并非像对外所称的把二夫人接来看望季晏，而是在外间奉了茶便一声不吭的坐了下来，而二夫人同样也是一语不发的坐着。
“父亲，您回来了。”季卓兰朝沉着脸走来的父亲屈膝行礼后道，“您回来了，女儿就去里间了。”
季云起双手虚扶，看着脸色苍白，眼里布满血丝的大女儿，沉声道：“兰儿辛苦了，里间有人照顾，你先下去休息。”
季卓兰并没有向父亲呈报到底查证到了什么，如今她坐在这里就已经表明查到的是什么。她抬头看着满身风霜尘土，还穿着铠甲的父亲，眼底盈出些微湿润，点头低声道：“是，父亲。”
季云起挥手示意众人出去。待偌大见屋子里只剩下里间昏睡的儿子，和外间沉默的夫妻，季云起才解下被雪沁湿的大氅，在火盆处烤热了才进里间看了看大儿子。
大儿子脸色呼吸轻浅，眼窝乌紫，两颊潮红，他在床前坐了半响，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伸手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外间的二夫人一身素色衣裳，头上戴了支上了年头的银簪子，手上一串碧玉佛珠，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念着佛经。
季云起仔细听了一阵，道：“你这般蛇蝎妇人，念再多的《大悲咒》也无用，若是佛祖有灵，必以无间地狱待之。”
二夫人睁开眼，看着眼前已经早已冷掉的残茶，道：“妾身倘若下了无间地狱，必定为侯爷也占个位置，要离妾身近些，否则侯爷受尽酷刑而妾身却看不见，倒是遗憾了。”
季云起道：“本侯半生戎马，死于本侯手上的生灵不知几何。然则佛祖说过，以杀度人。本侯所做所为皆为家国天下，俯仰无愧天地，岂是由得你这般蛇蝎妇人口舌搬弄。”
“天理昭彰，大姐尸骨未寒，侯爷竟敢说无愧天地？”
“大夫人葬在北疆祖坟，享后人供奉，你竟说什么尸骨未寒！”
二夫人伸手把佛珠拍在桌上，翡翠珠子碎了一地：“当年若不是你把里面那个外头贱人生的贱胚子抱来充作大姐骨肉，大姐又怎会因为亲儿葬身荒郊不得香火，生生气死。”
“一派胡言！长留是我亲生骨肉，是大夫人所出！你这蛇蝎妇人为了亲儿能独享两房封荫，几番毒杀幼儿不成，如今竟然口不择言，混乱我季氏血脉！”
二夫人冷笑道：“究竟是谁混乱血脉？！大姐自小身体不好，生了兰儿身子伤得厉害，本就不宜再孕，当年那孩子生出来就是死胎！侯爷好大的本事，把一个死胎换成个贱胚子，冒充嫡子来养！你当把稳婆丫环全都打发了就没人知道你干的那些事！”
“竟然是你，竟然是你这个毒妇！”季云起想明白前后因果，一把摔了茶盏，指着二夫人几欲说不出话来，“当年大夫人那胎是慈云大师亲自保的,你竟敢对一个孕妇下手，她是你亲姐姐！毒妇，毒妇！”
季云起和大夫人确实是十分恩爱，对大夫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生孩子的情义更加感动，因而是万分小心的给大夫人保胎，然后终究不成。因当年突发他事，不及深究，许多线索也就断了。直到季晏半岁时被察觉中了慢性毒药，双腿俱废，才查出是二夫人下的毒手。也猜测可能是二夫人为了给自己将来的孩子挣得两房嫡子的身份，才朝自己的亲姐姐下手。如今二夫人不经意间竟然说出陈年秘事，再加上两次毒杀季晏，季云起才断定，大夫人那胎确实是被她动了手脚。
二夫人没料想到季云起竟然猜到当年之事，心头虽有些混乱，但听丈夫竟然骂自己是个毒妇，更加伤心，声泪俱下道：“亲姐姐，但凡她拿我当亲妹妹，就不该从小到大我喜欢什么便来抢什么！身外玩物也就罢了，可她连丈夫都要抢！当年她明明已经定了亲，偏生又悔婚与我同嫁。她是长姐，我是妹妹，就算是两房宗祧，也该她去做长房的媳妇，我来当二房的夫人。可她嫌长房是传到下一代朝廷就要收回的子爵，就要来做二房的侯府夫人！当年侯爷才而立之年就已经封侯，等到子辈长大，何愁没有个公爵夫人等着她当！”
“侯爷说妾身为了两房封荫不择手段，可侯爷有没有查过，妾身身体康健却连失去两胎！我的孩儿又是谁下的毒手，侯爷，那是两个成型的男胎……侯爷说妾身是毒妇，可同她相比，谁才是毒妇！”
季云起踩着满地的碎瓷破珠，缓慢的走到声嘶力竭的二夫人面前：“你姐姐订婚的那方急病死了，她本打算守一辈子望门寡成全名节。可是她担心你这个自小养在嫡母名下充作嫡女的庶女妹妹，嫁给一个三十岁才娶妻的武将会受欺辱，才以嫡长女的身份屈居你这个庶女之后，与你一同嫁人。长房是子爵，可长房是族长！有我在，难道你还怕我给你儿子挣不了一个爵位？你那两胎本就是意外，一胎是你非得抢着生在兰儿之前好要个嫡长子的名头，吃了催产药没了，还有一胎是你一查出有孕，不顾大雨的天气也要跑到你姐姐院子里炫耀，给活生生摔掉了。你这毒妇咎由自取，还连带了未出世的孩子，竟然还有脸怪罪在你姐姐身上！”
二夫人状若疯癫，嘶喊道：“就是她，就是她！是她抢了我嫡女的名分，又来抢我的丈夫，她的孩子生不出来，你却找了个孩子来抢我儿子的名分！她才是毒妇，贱人！”
“不可理喻。”季云起忍无可忍，叫来赵鹏，“二夫人病重，西跨院上下照顾不精，全部发卖，另寻人照看二夫人。小少爷顽劣不堪，不得去西跨院打扰二夫人养病。”
撤换心腹，隔离母子，软禁于西跨院。
二夫人摇摇晃晃站起来，惨笑道：“侯爷为个外人将发妻打杀幽禁……季云起，我是你的发妻啊，你竟为个外人……”
季云起背对着二夫人，沉默良久，道：“长留确实不是我血脉，我哪里配有这么好的孩儿……他是老四的儿子”
仿佛这一句话便耗尽了元神，季云起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朝同样闻言软倒在地的二夫人一字一顿道：“你毒杀的是叶骨城的血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镇南侯 季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