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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脚下的血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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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白光晨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整个人蜷做了一团,看到他时,猛地坐了起来,展颜一笑,撒娇般跑过去,勾住了他的脖子。
易坤阳不自然的抖了一下,拍着她的背说:“好了,我先去洗个手”,便推开了她。
她光着脚站在地上,这才觉察到冰凉,她叫了句领导,易坤阳回过身来,看到他俊朗的面容,后面的话,她却说不出口了。
她猛地笑了起来,说:“赶紧洗手,我等你吃饭。”
易坤阳眉间一蹙,走进了洗手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晚饭吃的很愉快,白光晨没动筷子,但陪着易坤阳吃了一顿饭,讲着自己出差的一些趣事,易坤阳大部分只是附和一下。
吃过晚饭,易坤阳就去了书房,白光晨收拾完碗筷,也随着去了书房。
易坤阳看到她时,眼神都开始躲避,他的心燥乱了,他需要让自己静一静。
“怎么了。”语气中全是疏离跟生硬。
白光晨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委屈的说:“没事呀,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呆着,我好无聊的,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你就认真的做你的工作,我就在这悄悄的玩手机。”
她看到易坤阳无动于衷,又撅着嘴说道:“老公,求你别赶我走,我保证不会跟你说一句话的,不然你就拿胶带纸把我的嘴封住好了。”
易坤阳舒了口气,他真的是拿白光晨没有办法,对于她,他好像失去了发脾气的本能。他点了点头。
她咯咯的笑了,说:“爱死你了,老公”,便趴在桌上玩起了手机,俨然一个小学生的模样。
易坤阳顿时在心中升起一阵儿的无力感。
她虽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可眼风不时的划过易坤阳的脸庞,她喜欢看他,每次都像第一眼见到他时一样,百看不厌;她喜欢看他专注的神情,眉头微锁,让她能想到这个男人在叱咤风云的样子,心里更是多了许多的崇拜。
看着看着,她便睡着了,也许是因为药物的原因,她今天一天都觉得特别的困。
手机的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的界面,屏幕上一个小人高兴的跳动着,鲜花不时的落下,他从不玩游戏,所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游戏,但是他知道,她胜利了。
屏幕微弱的光洒在她的脸上,静谧安详,头发压在了臂弯里,弯遮住了她的脸,夜,很静,静的让他听得见她微弱均匀的呼吸声。
他这才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好好的观察她,跟白日的不同,没有了白日的鬼灵精怪,像个让人想要伸手去保护的孩子。
他起身关住了窗户,走到了她的身边,按灭了手机,伸手想去拍醒她,又觉得于心不忍。
他索性抱着她去了房间,刚刚放好,她就醒了,她很吃力的睁开了眼睛,抱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她呓语般恳求的问:“领导,今天,可不可以先不要忙?”
他们离得很近,近的感受的到她的呼吸,她的眼睛很亮,眼仁很黑,很深。他觉得他差点走失在了里面。
他抽出了胳膊,说:“我工作真的很多的。”
他的语气已经平和,带着些温柔,可是她丝毫没有注意到。
她的胳膊依旧伸在那里,手还是握着他胳膊的形状,好像他还没离开一样。
“好好休息。”
门关住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全部的月光。
他这样对她,是因为柳熙吗?他如果不喜欢她,又为何要娶她。
即使有觉得浑身没有力气,眼皮也很沉,头闷闷的,满是睡意,可她却不想闭眼。
结婚前夜在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过夜。结婚两周,第一周,她休婚假,他却一直在出差,从新婚之夜开始,她知道他忙,那么大的一个公司要他管理,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但她也不曾抱怨,甚至不曾显现出一点点儿的不高兴,不满意,她替他收拾行装,整整一周,他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她知道他是为了签一个很重要的合同,她也不敢打去电话打扰,实在想念,就发个短信,他的回信一般也是很累想休息,不然就是在忙。
她每天数着日子盼着他归来,他的事情办的并不顺利,时间又推了一天,她的婚假结束了,上班第一天,她就接到公司领导的通知,让她跟苏微出去出差一周,她不想去,因为那天,易坤阳就会回来,可她只是一个职场菜鸟,她更不想让易坤阳难堪,毕竟工作是他托人找的。
所以昨天,他们算是新婚第一天,可他一口一个工作,一口一个忙,是真的忙吗?忙,下午为何出去打牌,她明明听到电话那端有人说了个对二;忙,为何有时间去陪柳熙。柳熙生病了,他就忙前跑后的帮忙弄着弄那儿的,自己生病了,抬头不见低头的见的,都顾不上问一句好点了吗?他甚至是不是都不知道她哪里不舒服了。
越想就越觉得委屈。越想越放不下,一口气堵着,心里都酸酸的。
冷不丁的一个闷雷在天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猛地抖了一下,抓住被子,瑟缩在了一起。
初秋的雨来的又猛又突然,雨水好像有人在上面倾倒般,泄了下来,哗啦啦的流着,砸在了窗户上,砸在了她的心里,她用被子蒙住了头。
黑暗中,她听得到自己的喘息声,她惊恐的睁着眼睛,她看到面前马路上躺着一个人,披头散发,血肉模糊,一个闪电劈来,天空亮了,她看到那个人穿着和自己母亲一样的衣服,她看到自己脚下都是血水。
她晃了晃牵着她的手的姥姥,姥姥早已是泣不成声,接着跪倒了下去,她瞪大了眼睛,眼里是很深很深的恐惧,她没哭。直到旁边的警察说道了死者是王子琳,她听到了母亲的名字,这才哭了,当时她才四岁,并不懂得死亡意味着什么。她跑了过去,蹲在了身体旁边,她晃动了一下她,是冰冷的,她看向她的脸,瞪着眼睛,脸部也变得扭曲,她尖叫了一声,浑身没了力气,往后坐去,身边的警察把她抱到了姥姥身边。
“是她突然从人行道上冲出来的,我按了喇叭,她也看了我,是她要自杀的,不管我的事,是她突然冲出来的……”
出租车司机对警察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混乱不清的话语,而他的话又如同魔咒一样,一遍一遍的在白光晨的耳边重复。
被子中的氧气稀薄,她觉得胸口闷得慌,她探出了脑袋。往事如电影片段般,全部跃了出来,她血肉模糊的脸又映了出来,闪电照亮了室内,她好像看到窗帘上挂着她的脸,她冲她叫喊道,指着她骂小贱人,跟她爸一样,是他们毁了她的一生。
她扔开了被子,跑了出去,一楼亮着两盏壁灯,二楼亮着两盏壁灯,昏黄一片。她跑去了书房,书房的灯早已经关了,易坤阳已经睡下了,她的脚步滞住了,她站在房间中央,门外的灯光拉长了她的身影,脸上一道道冰凉,她摸了摸脸,早已满脸的泪痕,眼泪滴滴掉落了下来,消失在了黑暗中。
她抱着胳膊蹲了下去,下巴放在了膝盖上,不一会儿,膝盖就阴湿了一大片,窗外的雷声不断,她捂着嘴,怕吵到易坤阳休息,前所未有的孤寂跟害怕在这个偌大的房子中漫开。直到蹲到腿脚麻木了,她才慢慢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住了门。
她打开了二楼走廊上的灯,打开了房间的灯,下了一楼打开了所有的灯,打开了电视,缩在了沙发上。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敲打着窗户,雷声没了,闪电也没了,暴风雨下成了连阴雨。
直到天微微亮起,她才入了梦乡,睡得并不踏实,做了一夜的梦,睁开眼时,却什么也记不起来,身上盖着一床毯子。
墙上孔雀的镂空挂钟,钟摆来来回回摆动着,指针指向了九,已经九点了。
“今天中秋,回妈家。”易坤阳的声音传来。
她没动,随着声音望去,他穿着白色的短袖,灰色的休闲裤子,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可也掩盖不住他的旺盛的精气神来,那么早入睡,昨夜自然睡得好了。
她的吼间吟出一个音节,她觉得很累,浑身没劲,又躺了一会儿,这才起床了。
做了早饭,她没什么胃口,就说上去收拾,留下易坤阳一个人吃饭。
易坤阳看了她一眼,脸上的冷漠的表情也有些动容。
昨晚书房里间的门没关,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一个身影,闯了进来,他坐了起来,但并未下床,他在心中给自己画了一条三八线,直到她离开,他蹑手蹑脚的将门打开了个缝隙,那里正好看得见沙发。电视打开着,但没有声音,好像无声电影般,她缩着身子,大概是因为冷,抱着一个抱枕,他长舒了口气,转身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