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丝洞外的白骨精》似以

11、第十一章 父亲

　　白光晨到办公室时时间还早，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时，大家才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中秋节的被叫过来加班，任谁都是一脸的不情愿，一肚子的牢骚。
　　白光晨一晚上没睡好，顶着核桃般大的黑眼圈不说，上下眼皮一直打架，好像粘了双面胶一样，哈欠不断，便起身去了茶水间冲了杯咖啡。
　　回来时，苏微已经来了，正想打招呼，就被苏微拉去了一边，用鄙夷讽刺的眼神勾了勾不远处的夏邑，不屑的说道：“哝，这年头只要你够骚，够不要脸，就可以够有钱，够有权，升职了，以后就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了。”
　　夏邑正在打电话，举手投足间都是狐媚，就连笑容也让人觉得谄媚，可不得不说人家确实长的漂亮，再者凹凸有致的。
　　夏邑比她们早一年进公司，没多少能力，没多少背景，可人家有的是勾搭男人的能力跟使不完的心计。她竟然能挤走她们之前的那位干了五年之久，拥有超强能力跟强大的客户资源的经理，只因为两人级别不同，那位是妈妈级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算是对之前的那位助理悲哀更是对夏邑的佩服。她移过眼风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微，然后淡然的说：“小三也不是谁都可以当的。”接着转身离开了，苏微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气咻咻的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夏邑刚当了她们部门的经理，就生生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几年前的客户资源都翻出来要她们回访，看看还能不能再次合作，而那些客户中有许多是之前都被判了死刑的，她竟然也让全部的回访。如果这是一件可以用越俎代庖来形容的事情的话，估计他们老板就要发威了，可惜并不是。
　　大家面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资料，都纷纷砸过去一个眼神，杀死她的眼神。
　　没办法，谁让她们是最底层的奴隶呢，她们永远是炮灰，好比这次，之前的经理卷着客户资料“逃了”，这就苦了他们了。
　　只能说他们的老板也是见色忘利，没有定力的脑残加智障的大色鬼。
　　白光晨在心里暗骂道。
　　当她尽力的用最最最和蔼亲切的语气，面带笑容，满怀希望的说出一串台词后，等待她的也只是一句客气的抱歉。每次都是无力加无奈的仍下电话，好好的一个策划怎么生生的做成了客服。
　　正当她在心里抱怨时，她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她瞟了一眼，是白剑飞。她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任由它去闪动。她又拿起电话，对着电话单，拨出一串号码去。语气和蔼但是有些波动不定，笑容依旧但是带着些烦躁。她的目光不时的游离在手机屏幕上。
　　电话那端是位男士，听声音应该是中年了，有着男人该有的沉稳跟成熟，彬彬有礼的态度更是让人觉察到他的魅力，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很意向再次合作，可偏巧白光晨此刻心神不定的。
　　她含糊的说了几句便草草挂了电话，手机屏幕还在闪动，这应该是第四个电话了。
　　他是从来不会一下给她打这么多电话的，最起码记忆中——没有。
　　她突然想起了那晚上他父亲一身血衣，匍匐在地的情形。
　　她承认他还是有点担心他，毕竟血浓于水。
　　她拿着手机一路小跑的去了洗手间，她并不想让他们知道一星半点儿的关于她的家庭的事情，在他看来，虽然不是什么让人丢人现眼的事情，可总归有些难以启齿。
　　四下望了望洗手间，没有人，也没有动静，寂静的她可以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这是因为运动了的缘故。
　　她拨通了电话，就在那一瞬间，猛然觉得有些心跳加速，莫名的紧张漫了上来。电话很快被接通了，电话那端很安静，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故意压低了声音似的。
　　他的声音跟往日比起来，还是带着些胆怯跟讨好的意味，她已经习惯了，今天他断断续续的话语跟不正常的嘘寒问暖假装关心让她知道还是出事儿了。
　　她倚靠着洗手台，旁边的水渍湿了她的衣服，一片冰凉，她不愿离开那里，只觉得身上有些累，需要一些支撑，她用右手扶了一把额头，有些懊恼的，带着点厉声说道：“想让我干什么直说。”
　　他压低了声音说：“你能不能给爸爸送点钱过来，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
　　白光晨握紧了拳头，胸膛起伏不定，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她心里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她冷笑了一声说：“既然这样，就让他们打死你算了。”
　　白剑飞哭丧着声音说：“晨晨，爸爸对不起你，可是这次你如果不帮爸爸，爸爸真的就没命了。”
　　听完他的话，她忿忿然的挂了电话。她不帮他？她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人拿什么去帮他。
　　她心烦意乱的，用凉水冲了冲脸，她看着镜子中平静的让人愤怒的脸，她冷笑了一声，她这辈子真的是来报答父母的生育之恩的。生恩真是比天大。
　　她走到办公室里，跟夏邑请了假，当然她不会同意，她拿起了她经理的架子，狠狠的教训着她，并且没有丝毫要终止的倾向，她面无表情，轻声打断了她的话：“夏总监，我家里真的有事，您上任的第一天，我本不该博您的好心情，可是如果我家里真的出了人命，我回来一定也饶不了你，还有，看样子您今天没骂够，那我明天回来让您接着骂，再见。”
　　办公室里徒留下夏邑一张变形扭曲到极致的脸。
　　夏邑的办公室是全玻璃透明的，所以大家也清楚的看见了这一情况，然后，白光晨拿着包朝门外奔去，苏微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跟她相处了一年，她从来都是笑面迎人，从来都是犯而不校的，这次这样的针锋相对着实让大家刮目相看了一番。
　　她在出租车上给白剑飞打了个电话，电话中，白剑飞气喘吁吁的，好像在跑，难道是在逃跑？接着传来了汽车的嘶鸣声，还有许多人的说话声，忽远忽近，捕捉不到内容。
　　她焦急的问道：“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好像正在沙漠中忍受酷暑，干渴无比的人看到前面有一大片树林还可以看到河流从中蜿蜒穿过，一样兴奋，当然这不是海市蜃楼。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吞吞吐吐，紧张忙乱的，也没说清他的具体位置，想必也是说不清吧，他确实是在逃跑。
　　她下了出租车后，眼前一大片老式的胡同，此刻已经下午，太阳依旧高照，空气中还弥漫着燥热的气息，胡同里，路边上都几乎没有人，一眼望去，便望到了头。
　　她一条一条目无目的的往前跑去，太阳虽然高照，可胡同里大多是阴暗的，可以看到里面的墙壁都是泛着青绿色的，有的地上还是肮脏的黑水，头顶挂着许多的衣服，没有风，他们静静的垂直，五颜六色，让人眼花缭乱。

　　直到一条狭窄的胡同里，她看见他，那时他正躺在地上，被一堆身穿黑色背心，和白色背心的年轻人拳打脚踢着。
　　那一刻她又心疼了，他毕竟已经年过半百，身上的刀伤还没好，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殴打，她疯了一样的奔了过去，扑在他的身上，她看见他眼睛里淌着泪花，很少，嘴角流着鲜血，却很多。
　　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狠狠的拉住了她的手，好像一松手她就会逃走一样，他带着歉意的笑了笑。她一个弱小的女孩怎样能抵得住几个大男人的拳脚，可他并没有推开她，他只是握住了她的胳膊，任由她替自己挨着。他们的脚纷纷落在她的身上，每一脚都痛到骨头里，可都比不到她当时的心痛。
　　她那一刻真的心凉透了，她感到眼睛里有东西流了出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一眨眼，又一片清晰。他看着身下的父亲，她当时只想他没事就好。
　　后来她回想当时的事情时，这样想到——也许他当时真的是想将她推开，可惜又没有力气。她不去较真真假，权当他还是位父亲，他还有普通父亲的心。
　　她哭了，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们要钱我给你。”
　　一个穿黑背心，带着墨镜的男子示意大家停止，他们这才停住了脚，直勾勾的看着她，仿佛一堆饿狼刚刚围住了一只小兔，虎视眈眈的望着她，就像一群饿狼看到了一块儿肥肉一样。
　　她只是直起了身子，问：“多少钱。”
　　远处望去，她宛若在跪地求饶般，她不在乎，她浑身疼痛，无力，她站不起来。
　　那个男子说：“70万。”
　　她呆怔了一下，狠狠的咬住了嘴唇，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她颤抖的从粘着脏泥，飘着一股恶臭的包里掏出钱包，她从里面掏出一张卡，递了过去，那是她所有的积蓄，包括她这几年打零工挣的钱，还有一些助学金，姥姥的存款，还有，姥姥那个小院儿所卖的钱。
　　“这是我所有的钱，里面是68万多，求您放过我爸爸。”男子摘掉了眼镜，她这才看清楚他的面容，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左脸上还有个刀疤，有一指长，丑陋的趴在他的脸上，像一条毛毛虫，眼镜里射出令人寒栗的光来，盯着白光晨看了许久，她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以至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大脑再次恢复正常时，她正垂着头，她怯懦的说：“密码是六个零。”
　　男子弯腰凑到白光晨面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左半个脸面容僵硬，在嘴角的拉扯下有些变了形。刀疤处紧绷凸起，有一指来宽，看的白光晨心头一惊。
　　白光晨被往后挪了挪，尽量离他远点，男子说：“啧啧啧，真是水灵，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漂亮个女儿，妹妹，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
　　白光晨突然想起初次见到易坤阳那晚，此情此景，再次上演，她却已然没有了当时的坚强跟倔强，只觉得好累，好累。
　　她将头慢慢垂下，便看在他的脚，他穿了一双黑色的皮鞋，抬脚间她看到他穿的是白色的袜子，很干净，跟他脸上的疤不同，她说：“白光晨。”
　　“白光晨，白，光，晨，好，哥哥记下了。”
　　男子说着便站直了身体，戴上了墨镜，朝着白剑飞又狠狠的踢了一脚，说：“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这事就便宜了你，不过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