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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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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双手被束缚于身后的纲吉只能以趴在地板上思考这次战斗的过程。他果然还是把一切都想得太过于简单了,或许应该说近些天的顺利让他逐渐淡忘了自己身上的不足。对上云雀恭弥这种大妖怪的时候,还是相当心有余力不足。甚至最为可悲的是,自己的焦躁在无形中影响狱寺和山本两个人,不然这次他们也不会输得那么惨,当然在一定程度上也不得不承认云雀恭弥的确是个无法打败的敌人,那接下来他该怎么办?是坐以待毙等待死亡?还是——?
说是害怕自身的死亡,本质上纲吉最害怕的还是将山本和狱寺无辜牵连进来,他清楚地感觉到云雀对于妖怪们的态度要好上太多,而唯一令他如此自己生气的是身为神明的自己。一想到云雀那么强大的妖怪也在愤恨着神明,纲吉就忍不住一阵长叹:为什么我遇到的妖怪基本上都是对神明有敌意的啊!而且还各个都那么强大,这真的不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吗?
“吱呀——”就在他想东想西的时候,原本紧紧关着自己的房门被什么人推开了,听到声音纲吉下意识冰住了呼吸,透过淡淡的月光,他看清楚来人是谁!正是将自己绑走时候留下话语的草壁!“抱歉,久等了吧,我先帮你松绑。”草壁一进来的时候先说了这句话让纲吉放松下来。“等等——请问你是?”纲吉不由被搞糊涂了,他虽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是想帮助自己,但是他又是为何帮自己呢?即使见识浅薄,他也清楚地明白妖怪们并不会无缘无故因为自己是神明而帮助自己,特别是在其中一个仇恨神明的情况下。
草壁面对纲吉的询问也没有惊慌,而是将自己的原因慢慢讲解出来:“我自然不是为了帮你而来,我只是为帮助云雀大人,不希望他背上弑神的罪孽。”
“为何他会如此仇恨神明呢?”纲吉不由自主将内心的疑惑问出口:“我听说明明这里上一任的神明也没有太管这里啊?”
见纲吉想要知道答案心切,草壁也不由坐了下来,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口:“正是当时并没有任何神明管我们,云雀大人才会如此仇恨神明的。”见纲吉疑惑的眼神,他不由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五百年前,当我们还都是弱小妖怪的时候,这里只能用妖怪的地狱来形容。到处都是阴阳师抓捕妖怪的身影,整片土地上都浸满了妖怪的血液和怨恨。在这里曾经生存着数量极为可观的狐族,它们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了近千年的时间,可以说是完全看着这里从无到有的,对这里的土地都抱有极为深厚的感情,而九尾狐则身为狐族的首领统治着所有的狐族,而云雀大人正是那一年刚刚成年的九尾狐。九尾狐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朝夕相处的人们却会在某些人蛊惑下对妖怪们产生了杀生之心。”
“蛊惑?”纲吉瞪大了眼睛,听草壁继续讲下去。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阴阳师所为,他们因为需要得到狐族的天珠而计划了这一切。并且越是力量强大的狐族,天珠也越是厉害,特别是九尾狐的天珠,听说能够让人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怎么可能,这一点就连神都做不到,所有的万物生与死是在一出生的时候就决定好了。”纲吉立马回答着:“妄想改变寿命的,那是想要和天作对吗?”纲吉也曾看过相关的文献,因为人类是神,妖,人之中最为复杂的一种生物,说复杂的原因很多。他们可以为了爱情战胜一切,也可以为了欲望毁灭世界。有些人可以为了自己利用所有人,也有人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种种的故事实在听上去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他们想得可不那么简单呢,甚至还有人妄想成为神,不管是何种愿望,他们将目光转移到了狐族的天珠上。为了防止让狐族发现他们的真实目的,并且联合所有的其他家族的阴阳师一起对付妖怪。阴阳师里面有几个家族是对妖怪嫉恶如仇的,于是便响应了号召,而还有一些是为了抓捕更强大的使魔而来,这些人比杀死妖怪的阴阳师更加可恶,使用符咒将妖怪们困住,然后硬生生炼化成使魔。”
使魔——!纲吉不由倒吸一口气,这是何等残忍的存在。阴阳师和神明的驱使妖怪的方法看似差不多,但本质上却有很大区别。神明和妖怪签订的契约会让妖怪变成自己的神使,所谓神使基本上可以类似看成半个神的存在,其他神都会给予其尊重的态度,妖怪们也或多或少听从他的号召,本质上说其实是将神的信仰力量部分转移到了妖怪身上,帮助神明更好地管理。然而阴阳师和妖怪达成的契约却是有两者,大多数是式神的契约。式神,意味着在阴阳师的有生之年,妖怪必须帮助阴阳师,而同时阴阳师也必须把它看做下属般爱护着,因为式神往往是要求妖怪和阴阳师的双方面同意,对于桀骜不驯甚至厌恶人类的妖怪来说,无疑是很难的行为。所以,便有了收复妖怪的第二种方式,使魔。使魔说是和妖怪达成的契约,但更像是将妖怪作成傀儡自己随身携带着。这一收复的方式往往是由于阴阳师的强制,妖怪根本没有选择是和否的权利,只能被迫听从阴阳师的驱使,甚至连本质的天性都没有。
“于是浩浩荡荡的扫妖大军就开始了,我不敢回忆那段的日子,只觉得一旦想起就浑身上下都在发抖着。”说完,草壁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但他只是哆嗦了一下便继续讲了下去:“妖怪们强大的都被杀了好多,更何况小妖怪们?曾经有妖怪提出来:既然这里已经变得不欢迎我们在这里了,那为何不选择离开呢?可是,离开能去哪里呢?我们基本上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除非是有妖怪想要走出去看看,所以才会离开这里。大多数妖怪都已经习惯这里原本安静的环境,却无法想象离开这里的日子。但再怎么眷恋这里,也不可能为了家而将生命断送了,于是妖怪们分成了三派人,一派是想向阴阳师复仇,一派是决定离开这里抛弃过往,还有一派却是犹豫不决起来。”
“妖族死得最为庞大,其实是狐族,因为阴阳师本来的目的就是狐族,再加上狐族各个力量强大,他们便加重对狐族的残杀,而云雀大人则在一次家族混乱的时候,和家族人失散了。”
“失散?”纲吉未曾想过,原来如此强大的云雀恭弥也会有如此一段过往。
“是的,当年的他虽然相当厉害,却架不住阴阳师的人多,所以根本是螳臂当车。当年是他最为惨烈的一战,甚至连维持人形的妖力都没有了,他的尊严却不允许自己被阴阳师抓住作为使魔杀害自己的同类,于是他抱着一死的决心漫无目的地跑着,却遇到了经过的神社巫女。”
“巫女白吗?”纲吉听得很是沉迷,不由继续喃喃着:“她又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巫女白的事情,其实我知道的不多,我能够了解的就是她帮助了云雀大人逃生,也从他口中知晓了妖怪们的处境悲惨,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要为剩下来的妖怪做一个桃源乡。”
“这可能吗?”纲吉即使知道最后他们是胜利的,但却忍不住瞪大眼睛反问着:“在那种情况下。”
“事实上,巫女白是神社里面有史以来灵力最为强大的,她只是轻轻一挥手,便让所有的阴阳师都不得不投降了,哪怕是面对几百个阴阳师都从未退却过。可巫女白她唯一做得一件错事就是对人类太过于善良,她并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人类,只是将属于他们的灵力封印起来,让他们再也无法残杀妖怪们。所以,当太多阴阳师受到了巫女白的责罚,为首几个人类家族便将目标转移在她的身上,试图用咒杀她。但即使这个样子,巫女白也依旧没有退缩过,她甚至为在这里设置了只有妖怪能够出入的结界,从此以后并盛的北面再也没有人类的身影,只剩下妖怪们。她还帮云雀大人抢回了他们一族所有的天珠,摧毁阴阳师们当年在这片土地上所捉捕的使魔,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安息,可以说我们能够幸存下来很大原因是因为巫女白的贡献。”
听完草壁的描述,纲吉不由在脑袋里浮现了这一画面:一个身穿红白相间巫女服的女子行走在黑暗的世界中,明明是那么可怕的世界,但她也未曾退缩过。她所走过的任何地方便微微照亮了起来,如同点亮黑暗的灯塔般,她是如此地坚定。哪怕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她为何帮助妖怪的行为,但她却是继续走了下去,不管遇到怎么样的境地和绝望。
“而云雀大人之所以那么仇恨神明,那是因为白大人当年信仰着神明的存在,她说:总有一天他们所遭遇到的事情神明都会一清二楚,会让坏人有所报应,好人有始有终。”草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但是,她从没有等到这一天。”
纲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云雀恭弥之所以会如此仇恨神明,是为巫女白至始至终怀抱的那份理想的痛恨吧。神明并没有拯救他们,也未曾给予希望,就像是对这可笑理想的嘲讽,云雀恭弥是极力想要摧毁神明的存在,只为了让死后的她得到一份答案。
“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尽早走吧。”草壁指指还半开的房门说道:“从这里走之后,就永远不会要回来了。下一次,我不能保证云雀大人还能手下留情了。”
“你……?”纲吉想起另外一件事:如果草壁放走自己的话,那他该怎么和云雀恭弥解释呢?感觉到纲吉担心的草壁摇摇头道:“我没事,最多说是因为节日太忙,防守松了,让你们逃出去了。其实这么多年,云雀大人也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执着,只是你们恰好在这个日子撞了枪口罢了。”
纲吉很是感激草壁对自己做出的帮助,不由点点头:“但是,事实上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取得一株安眠草,我想问问这个……”
“安眠草是没事,我身边就有,但是安眠草有个问题:首先它是只有云雀大人这里才会拥有的植物,”草壁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它的味道很特别,你一旦带着它就等于是成为了一个移动靶子,云雀大人如果真的想要抓你很是方便,所以你还是趁着这里没有结束庆祝,能跑多久跑多远吧。还有不用担心你两个神使,因为云雀大人主要是对神明有仇恨,对于成为神使的妖怪,他并不是特别在意。等你逃走成功之后,他们便也可以轻松从中脱困了。”
听到草壁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纲吉不由感激地说道:“实在太谢谢你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为了帮助自己,草壁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甚至连安眠草都帮忙一同准备,如果没有他的话,纲吉根本不能想象自己怎么能怎么逃出来,更别提拿到这次的任务物品了。
“不用感谢我,我只是为云雀大人。”草壁摇摇头,拒绝对方的谢意,并且打开门说道:“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吧。”见着纲吉越跑越远的身影,草壁不由喃喃着:其实他也有私心,不仅仅是单纯为了云雀大人着想,更重要的是……
他回想起几百年前的事情,那一次相遇——
“你怎么受伤了啊?”当时他只是个相当弱小的妖怪,既没有狐族的妖力强大,也没有其他妖怪的聪慧狡猾,他只是个普通到不值得一提的妖怪,甚至阴阳师重伤他之后都不愿意收他作使魔,只能孤零零地抛弃在半路上,等待死亡的来临。那一天,他数着生命的最后时刻,也并没有难过。只是无奈于自己的生命将会如此短暂,然后闭上眼睛,而就在下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来自天上的声音,不由慢慢睁开眼睛,对面是个身穿着红白衣服的人类,他不由呲呲牙试图虚张声势地办法吓到这个小姑娘,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屈服于人类。
然而下一幕,他并没有迎来冰冷的死亡,而是感觉到温暖的光芒包裹了自己全身。他睁开眼睛,却发现不过短短几秒间自己的伤势已经瞬间恢复如初,当时第一反应只是呆呆地盯着眼前的少女,甚至不敢相信到话都说不出来,然而对方却伸出手笑着说:“走吧,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那瞬间,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因为对方的灿烂笑容而改变了。
“你的眼神,和她一样清澈呢。”虽然云雀大人并没有发现,但身为局外人的他却在见到泽田纲吉的一瞬间,只觉得他的眼神和记忆中那个重叠在一起。
泽田纲吉一边在妖怪群中小心翼翼地走来走去,一边往人最为稀少的方向走去:他身上携带的地图上也详细记载了关于这里的地形,至少他现在不会一头雾水地迷路了,但即使这样子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太清楚云雀恭弥的能力了,特别在他身上还携带着安眠草这种定时炸弹般的东西,他更加担忧于一旦云雀恭弥发生自己失踪,一定会想尽办法抓捕到自己的。
“哈……哈……”他即使跑出了妖怪们的城市也不敢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并盛神社的方向走去。唯一支持他继续前进的新年就是,只要将安眠草交给Reborn的话,他便算是大功告成。但是这个愿望是相当美好的,因为一旦离开繁华的城市,周围最多的则是大片大片的雪。虽然在昏暗的月光下并不算看得太清楚,但纲吉还是因为长期凝视着这种颜色而感觉到痛苦,最重要的是之前云雀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痕并没有恢复愈合,甚至不少风刃留下的地方还在滴血,。
可不管他再怎么疲惫不堪,也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一直往自己计划的方向跑去。
“呼——呼——”狂风在耳边咆哮着,就像是带走希望的死神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着,纲吉不知道全身冻僵地在雪地里行走了有多久,甚至感觉到天空中时不时还落下新的雪花堆积在自己的头顶和肩膀,他几乎快要冻成一个雪人,但即使这样子,他依旧咬着牙往前走着。然而他太高估自己的幸运值,就当他快要走出代表结界边缘的结界绳子之时,他只听到身后一声轰鸣的爆炸声,伴随着愤怒的叫喊声:“泽田纲吉——”他顿时心下一沉。
但即使面对即将到来的云雀恭弥,他也并没有打算任何放弃束手就擒。于是他从袖子里哆嗦地抽出一张随机传送轴,那是草壁在临走前交给自己的:如果一旦发现逃不过的话,那就扯断它吧,将一切交给命运。
是时候使用它了!纲吉并没有犹豫,而是直接撕毁这张卷轴,发动上面的法术,让自己在下秒间逃离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咚——”在撕下的一瞬间,他只感觉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抛到了很远的地方,自己是从天坠落下来的。“咳咳咳——咳咳咳——”坠落的速度太快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整个人都坠落在地面上,因为强烈的冲击力直接让他吐了好几口血出来。“痛——”他只觉得全身都仿佛被某种大力揉搓在一起,根本动弹不得。但……他茫然地睁开眼睛:“这是……哪里啊?”
“滴答——滴答——”是水滴落在脸上的触感。眼前并不再是白色的世界,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间间朴素的民宅。纲吉呆呆地环顾四周好几遍,看样子自己是离开并盛的北方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放松下来,可浑身上下正在吱呀作响的身体实在是太痛了,他知道随机传送卷的确有这些不可避免的副作用,甚至他现在的模样已经算是很好。
“淅淅沥沥——”他抬起头,发现一点一滴的小雨开始下了起来,雨水很快浸湿纲吉的衣服,甚至将他覆盖于他全身上下的白雪全都融化了。
“哈……哈……”纲吉喘着粗气,只想在此刻放松一下全身。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松口气的时候,耳边传来的下一秒声音却让他浑身上下僵硬住了:“我……找到你了呢……”他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因为眼前正站着他最为害怕的噩梦:云雀恭弥居然追着自己到这里,他还来不及想清楚为何对方会如此迅速地前来,就发觉下秒自己就被对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所以说,你逃也是没有用的。”云雀用带有杀意的脸冷笑着,将纲吉整个人重重摔于地上:“这次即使是谁求情,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冰冷的利器再次出现在手上,见纲吉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云雀的脸上慢慢浮现了几分满足和痛快:“去死吧——神明——”
听到对方的最终宣告,纲吉除了绝望地闭上眼睛,别无选择:“我……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可任谁都没有想到,就在云雀快要杀死纲吉的一刹那,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了:“kufufufu……你怎么又沦落到那么惨的境地了?”
听到来人熟悉的声音,纲吉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着远处的来人。
六道骸此时身穿着一身黑色和服,外头罩着深色的织羽。踩着同为深色的木屐,手持着一把油纸伞,带着和往日般淡漠的微笑,慢慢向他们两个人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