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头钗》奚自奚回

3、良人

　　“太后差奴婢送来两只玉山人参，还望皇上好好休养，龙体无恙。”老嬷嬷抬头看了一眼厚厚的龙帐和帐前的侍卫，一点响动也没有，将玉盘呈给一旁的小太监，便退出了大殿。
　　殿外的台阶下，两个小宫女正窃窃私语：“好像五月节后就不好了，怎么回事？不会要……”
　　“嘘，别乱说！听说在御花园玩儿时溺了水，没及时救上来，你也知道咱们这皇上一直体弱多病，所以才卧了这些天床。”
　　“可听御前侍奉的说，这三日都没听那龙帐后头有什么动静的，太医隔帐把脉也每每摇头不已，就连前几日太后来了都被挡了回去，总觉得是不太好了。”
　　“唉，你说好端端的怎么就溺了水了，这皇上身子不好，一直也不是个贪玩儿的主啊。”
　　“谁说不是呢。”眼见着老嬷嬷走过，小宫女便也各自散开去了。
　　整个皇城似乎静悄悄的，即使被初夏的阳光笼罩着，却也无端地带着些清冷。

　　五月里的湘水河畔已舒缓出暖意，刚刚是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也不燥的。河岸的老树上爬满了紫藤，那挂坠下来的紫藤开出朵朵花坠，放眼望去，紫中带蓝，灿若云霞，一阵清风拂过，千万片的紫藤花瓣随风飘舞，散入河水中，婉转飘浮，宛如仙境。这如同仙境般的美景下却进行着最平凡的家常活计，三五成群的女子正沿河浣洗家中的衣衫，也是好不热闹，这人间烟火气与这流转仙境竟也融合的十分得当，叫人分不清天上人间的界限了。这里地处云煌国边境，外人很少来到，仿佛一片游离世外的净土。
　　“我们先回村了哦。”三个女子朝那个还在树下洗衣的女子挥挥手，“等会儿记得来我们家拿我娘刚做好的桃花糕。”
　　“恩，好呀。”女子甩甩手上的水回头笑笑。
　　三个月前，她下山来到这个村子，如今已和这里的村民很是熟稔了，大家都十分照顾她。
　　“你就是楚剪衣？”不知何时背后竟站了一个人，她一惊，不待转身，脚一滑，势要跌入水中，幸得这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许是她的袖子已沾着了水面，借着拉回来的劲力，一时间扬起水珠花瓣无数，两人立于这紫藤花雨中竟都看呆了去。
　　这来人却是那日五月节落水后不知所踪的白衫公子。
　　剪衣先反应了过来：“是啊。你是？”抬起清眸径直地打量一番：他比她将将高出一头，墨色的眉，星样的眼，白得仿佛透明的皮肤，夕阳下，周身似泛起温暖的光芒，心猛地跳漏了拍。
　　听了她的回答，公子仿佛安心下来，微微一笑，向她掬了一掬：“在下刘钊，阊阖人氏。”
　　“那——”剪衣见他没有再介绍下去的意思，明显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他的介绍实在过于简单。
　　“你可愿意和我一起走？”他紧紧盯着剪衣的眼睛问道，眼中闪烁星样的光芒，明明灭灭。
　　“好。”剪衣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如何就答应了呢，仿佛中了巫蛊一般。可毕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不过，我还要和赵大娘道个别，还有村子里的大家。”她本就是漂泊惯的，不拘的分别，没什么过分的伤感，毕竟有缘会再见。
　　“嗯，我就在这树下等着你回来。”公子为她拂去肩头的落花，笑望着她，他这样暖暖地笑着，竟叫人一下子移不开眼去。
　　剪衣胡乱收拾起河边的衣服，跑回村去。她想，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呢？为什么来找她？一起走去哪儿？如此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人家，真是草率地可以。可自己又偏偏不觉得草率，似乎一直就在等着他的，如今他终于来了，自己便终究要和他一起走。
　　她笑着，俯身捡起脚旁落在地上的紫藤花瓣，闲闲地把玩。
　　他是我的良人，就在这树下等着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