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头钗》奚自奚回

2、五月节

　　“话说上回我们讲到那楚剪衣有心解此灾祸，只见她身着一袭素衣，手捧一满水白瓷盘，赤足登于那神坛之上，紧接着，她命人将神坛周围的火堆点燃，这火堆并非普通柴火堆，乃是前几日她命村人收集的青蒿草堆，这火堆要保持三天三夜不灭，全村人均汇集在神坛之下，那楚剪衣将白瓷盘置于神坛中间的石台上，便围着石台跳起舞来，这一舞也是三天三夜，舞得周遭的草木也是飒飒作响。及至第四天清晨，待她缓缓停下舞步，说也奇怪，那盘中之水竟已变为墨一般的黑色，似将那瘟疫之气尽收其中。那女巫再命人将盘中之水封入一坛中，埋于村口古木之下，叫那千年树灵净化之，这空桑村的瘟疫方才告一段落……”
　　“这女子却是什么来头？”循声望去，乃一白衫公子持扇而端坐于酒楼一角，正将一盏桃花酒啜入口中，气度不凡却是脸色苍白。
　　说书先生微微一掬：“这楚剪衣乃一楚地女巫，乃是一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至于旁的，老朽也是不知。”
　　“这妙龄少女长得什么模样，你给我们说说。”一众旁人起哄起来，那白衫公子倒是起身先行离开了，说书先生向那公子背影又是一掬，方才与众人堪堪道来。
　　这边说书先生说得正热闹，那边酒楼外戏耍班子也敲锣打鼓地耍开了，阊阖乃云煌国的帝都，自是热闹非凡，街上吃喝玩乐的无一不足。这里可以说是爱热闹人的天堂，听也没听过的稀奇玩意儿应有尽有；坊间光怪陆离的传闻也是口耳相传，纵横交错；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在这里时时上演又谢幕。被吞噬进这繁华里，不留一丝痕迹。
　　现在，虽已是入夜时分，街上仍是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河岸两旁便是人头攒动，今晚的高潮节目龙舟大赛即将开始，各城的龙舟好手将在这里一决胜负。不过这人头攒动却也并非全为这龙舟赛，每逢端午佳节，城中贵胄便坐在河岸搭起的高台上与民同乐，欣赏这龙舟赛，今年亦是如此，这便是远远地一睹这些豪门贵胄风采的最佳时刻了。
　　“快看，那不是相国大人家的千金卫云裳吗，纵是以纱遮面，还是不愧于这云煌国第一美人的称号啊！”
　　“其下首的黑衣男子却是何人，于千金之前竟敢支手侧卧，如此不拘，莫非是卫云裳的定亲对象？”
　　“倒是没听过相国千金近来有定亲一事啊。”
　　“我看这卫云裳倒没什么稀奇，如今相国大人家权势遮天，当今太后为其亲姐，新贵宁王又是他亲外甥，这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多少也与之有关。”
　　“说到这新贵宁王，近日倒是风头正胜，只是常年在外，近日回京也是难以一睹风采啊。”众人又是一阵叹惋。
　　一声清亮的锣声打破众人的纷扰，比赛开始了，一时间水花四溅，鼓声，喝彩声，号子声混成一片，好不热闹，只见为首的汉子擂鼓喊号，划桨者动作整齐划一，一红一黄两条龙舟可谓齐头并进，呈你超我赶之势，终点已在眼前，胜负便在一瞬之间。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有人落水了！”，哪知比赛正是精彩时刻，一众人均未反映过来，倒是愣了一会儿，一小厮忽的叫嚷起来：“我家公子不会水。”便急急从河岸跳入水中，紧接着又有十几人跟着跳入，水面上一时间乱成一片，连比赛都被打乱了节奏。不知怎的还惊动了河对岸的相国大人，护卫队推搡开人群，扯开沿河花灯，亦纷纷跳入河中搜救起来。最后，那黑衣男子从水中背起一人上了岸，抛在地上便消失在了人群里。再看那地上的人，全身湿透，双目紧闭，竟不知是死是活，细一看，却是刚才那在酒楼中与说书先生打听的白衫公子。这一场骚乱下来，人群熙攘零落，花灯也是碎了一地，比赛的终点处，赢了的黄队正擂鼓受赏，城中的贵胄陆续退了场，那白衫公子不知何时也已不见了去向。
　　这一日，正是五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