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传》4805

2、第一章

　　所谓魑魅魍魉，便是指那些死了的妖物，化作了孤魂野鬼。
　　虽是凶狠异常，交起手来也不过是比寻常精怪更强硬几分罢了，尹不凡从容挥刀，不消时便将身边几只鬼怪砍作数团凌乱的黑火，再一看钟临放，虽是眉头紧皱却也游刃有余，他所使的法术与寻常门派不同，没有花里胡哨的喷火、喷水招式，而是以气御盘，借由八卦盘发出的神威之光劈砍妖物，正如凌空操控着一条发光的长鞭，然而光影变幻，八卦盘飞速旋转跳跃，挥出的光鞭繁复错乱，叫人眼花缭乱。
　　尹不凡心道幸亏一开始夺了他的兵器，否则不知要纠缠到何时。
　　被钟临放施法打中的鬼怪都被光芒烧灼成灰，很快石门前的魑魅被尽数消灭，钟临放喘了口气，顺手将八卦盘收入袖中，盯着脚下逐渐散去的黑烟，沉默不语。
　　“没想到神山之上也有这等不净之物。”尹不凡道。
　　“原本安置在天冢里的都是些山精水怪，与山里那些并无二致，都是由草木或是虫鸟幻化而成的，照理说山精寿命百千岁，没有短短十年便成了鬼的道理。”钟临放摸着下巴，许久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尹不凡笑道：“方进山来便遇到如此玄妙之事，深入其中又会遇见些什么，在下真是越发好奇了。”
　　钟临放眉头大皱，“你还要进去？”
　　“既然来了，就没有中途离去的道理。如何？公子是要和在下一道，还是先行离去？”
　　“我当然要进去！身为巨门山守门人，如今陵寝中突现恶鬼，里面一定是出了变故，我自然是要查个清楚的。”
　　尹不凡微微一笑，正要走，听他一言又立刻停了脚步，神色看上去颇为惊讶：“陵寝？这是个坟冢？”
　　“是啊。”钟临放点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没头没脑地跑进来，还好我也跟着来了，否则凭你一人之力，别想破除守陵阵法。”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一句，“虽说……我也不太会……”这地方他是第一次进来，对其中物事一无所知，只知一旦踏入陵墓范围内便会触发阵法，至于如何解除，还无人告诉过他。
　　尹不凡倒是不慌不忙：“这守陵之阵看上去颇为玄妙，竟然连公子也无计可施？”
　　钟临放低声回答：“我钻研道法十几年，也没见过这样高深的阵术，要想找到破解的办法，或许只能进入天冢一探了。”他看了看眼中带笑的尹不凡，对方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便只能奉陪。私人恩怨暂且放一放，等出去了再算这个账不迟。
　　当下二人达成共识，便一同入了巨门山天冢内。
　　尘封多年的陵寝密不透风，一丝光线也无，全靠钟临放放出八卦盘中的神威天光照明。入了正门是一座向里无限延伸的宫殿，两侧伫立着上百根磨得发亮的石柱，大殿内鬼影幢幢，哭声戚戚，处处落满尘埃，每每看到黑影飘过，扭头细查却是什么也没有。
　　钟临放打了个冷颤，回头见尹不凡面无表情，正望着自己还不忘勾唇一笑，从容如夕，却又似在思考着什么，时不时发呆。钟临放怕被这贼人小瞧了，便鼓起勇气大步向前，一只鬼怪忙不迭从石柱后闪出来，发出一声凄厉哭喊，钟临放险些让八卦盘脱手，退后几步，定了定神后，甩出光来将鬼怪打散，回头见尹不凡没在看自己，松了口气，才又往前走。
　　转了无数回廊，近一个时辰后，二人便才走到陵寝尽头，一座巨大石门前。
　　尹不凡在靠近天冢时便觉这里死气沉沉，鬼气森森，随着深入而愈加强烈，面前的这座石门后正是一切鬼气的来源，尽管肉眼看不到，却能清清楚楚地觉察到那股不加掩饰的邪恶气息。
　　尹不凡道：“这一路上所见所遇的，均是些魑魅魍魉，这墓中早已被鬼气浸染，难不成是这墓主人死不瞑目，起尸了？”
　　话才说完，他便被钟临放瞪了一眼：“胡说八道！”
　　被吼被骂，他也并不生气，反而赔笑道：“公子何必动怒，恶鬼于此作祟，又并非在下所为，若是在下不曾擅闯天冢，怕你还未曾察觉到这墓中的异变。”
　　钟临放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个道理，“天冢异变的确与你无关，但陵中恶鬼是一回事，你擅闯天冢是另一回事，等出去了之后，我还是要和你好好算这笔账。”
　　尹不凡无奈道：“好、好。既然如此，破阵一事便麻烦钟公子了。”
　　钟临放望着这扇遮挡不住鬼气的巨大石门，让自己冷静片刻，才率先走上去。
　　“我们这就进去。你千万小心，里面鬼气浓重，应是有很不干净的东西。”
　　“在下谨记。”尹不凡应了声，在身后待钟临放把门推开。哪知门才启了一条缝，一股怪力便从里面涌出，将门往外砸开，浓浓的鬼气扑面而来，尹不凡心知不妙，横刀欲砍，才听钟临放大喊一声“小心！”
　　话落，便见钟临放将八卦盘悬于跟前，光编织而成的五行图护在他身前，挡住了这一击。
　　尹不凡这才看清，冲出的巨大鬼怪乃是一团黑烟，不见双眼，只发出吵杂的哭喊呻吟，像是许多恶鬼融于一体后的模样。尹不凡冷笑一声，踩着墙壁飞跃半空，向下挥刀，正中鬼怪头顶！刀刃划下，破开一个巨大缺口，黑烟与呻吟之声从中飘出，窜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陵寝中，而鬼怪受此重创，连连后退，躲进了石室里。
　　二人乘胜追击，逼进石室中。
　　只见石室中央一座巨大的棺椁，棺材板已不知所踪，鬼怪正徘徊在棺椁边上，见他们杀来，便又一次冲上去。
　　尹不凡舞动镰刀，使出凌乱招式，如同疾风般扫过，刀锋破开鬼怪身上数个切口，又有许多黑烟与哭喊声溢出，鬼怪被连连逼退，开始闪躲。钟临放念了串咒语，放出几道光来将鬼怪牢牢捆住，光绳灼烧着鬼怪灵体，生出散发焦臭味的灰烟，只一瞬，鬼怪便整个灼烧起来，火焰是刺眼的白色，刹那间照亮了整座石室。
　　墓室中雕梁画栋，甚为壮观。
　　待黑烟散尽，鬼怪渐渐显出猛兽的形状来，钟临放给尹不凡使了个眼色，尹不凡会意，双手持刀，一个利落的斩击，将妖物的头颅整个砍了下来。
　　一声巨响，妖物栽倒在地，身体瞬间化为焦土。
　　钟临放缓了口气，看着那半妖半鬼的尸体，叹道：“真是个棘手的恶鬼，看它的模样，很像多年前安排在此的镇墓灵兽，吸收了众多鬼化的精怪，变成了刚才那样的怪物。”
　　“原来这一大群魑魅魍魉，乃是由原本镇守陵墓的山精水怪异变而成。”尹不凡略微点头，口轻平淡，听不出是何态度。
　　钟临放亦察觉不出他的情绪，只顾自言自语道：“不过十年之间，竟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他正出着神，尹不凡已晃到了敞开了巨大棺椁前。这具棺椁里三层外三层，用的都是上等材料，就棺材质地而言，与皇族可谓相当，只是棺中之物让他脸色微变。
　　“公子最好过来看看，这儿有一件稀罕物。”
　　钟临放闻声走到他身边，见他手指棺材中一只匕首，偌大的棺椁里，唯有此一物。尹不凡说完，便要伸手去拿，钟临放立刻喊道：“别碰！上面还沾着鬼气！”
　　尹不凡便停了动作，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墓主人修炼成了匕首？”
　　钟临放听到他口气中一丝戏谑，也不知是何意。“这是墓主的随葬品，不是个凡物，本身具有至高神力，我想……应该是这棺椁不小心被打开，守陵的精怪们又不小心借了匕首的神力，修炼成了这副模样……”说着说着，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尹不凡适时地打趣道：“由山精变作鬼魅，不像是一般修炼的路子。”见钟临放抿嘴不语，他笑了笑，接着说：“还有这墓主人，不在棺材里，又是去了何处？”
　　钟临放这才道：“我几时说过墓中葬人了，这是个空冢。”
　　“空冢？”听到这一词，尹不凡脸色大变，但那只是短短一瞬，快到钟临放来不及察觉，“是么……竟是个空冢……莫不是山人在为自己造墓？”顷刻之间，尹不凡又恢复那带着笑意的从容面孔，看着钟临放笑意更甚，似乎他所有的惊诧迟疑，都只是假象。
　　“你……又不是什么帝王将相，谁会那么无聊没死就赶着挖坟……才不是我！”钟临放急于争辩，脸颊微红，看上去气急败坏的很有趣。尹不凡低声笑了一会儿，才又认真问他：“那么本要葬在这坟冢中的，究竟是何人？”
　　钟临放收了心思，看他一眼，“我只是个守墓人，事关墓主秘密，恕我无可奉告。”
　　尹不凡沉吟片刻，表情也僵了一瞬，却也只是短短一瞬，“是在下失言，请问钟公子，现下可有办法出去？”
　　钟临放端出八卦盘，以光洗练匕首身上的浊气，片刻后他伸手将匕首拿出，对尹不凡露齿一笑。“有了这把匕首就有办法！”
　　“哦？”尹不凡挑眉。
　　“我已说过它不是凡物，此刀名为‘玄机’，可破世间一切机关阵法，只消一个小小法术，便能激发它的神力。”
　　尹不凡细细琢磨着这个名字，沉吟了许久。而另一边，钟临放仍在说：“玄机是神兵利器，本不应该释放如此浓重的鬼气，其中一定有蹊跷……我们还是先回去，匕首取出，这里的精怪没有了神力支持，不日也会恢复原样，只希望我擅自把刀拿走，不要惹得他生气才好……”
　　尹不凡早已不再听他言语，一路沉默着，直至两人离开天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