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小道捉妖记（女尊）》主木青

13、龙潭前缘 第一章

　　自那日，从言蘅和公仪少爷那里得了不少一笔酬劳，我们一行人的伙食便有了明显的改善。至少每一天的三餐里，都有一顿是沾荤的。这倒是堵住了死蝙蝠的一张嘴，我再也没听到过她的奚落。
　　深夜里，客栈四下一片寂静。因为我与阿七皆是凡人，故此被子幽挡在了门外。隔着一堵墙，我便可以感受到四下骤然浓重的阴气。白道泓和子幽也不知用了多少灵力来召唤亡魂，但是他们二人的力量让隔壁屋中的我极为惴惴不安。
　　四下气温骤降，寒意阵阵而来。我连忙起身关上了窗子，但阴风却又将窗子吹开来。阿七不自在地看向我这边，便站起了身子。
　　“你去哪里？不要乱跑！”我一把重新合上窗子，并插上了木栓。
　　停了脚步，阿七叹了口气，继而转身回到了桌边，重新坐下。
　　来到他身侧，我一把抓上他炽热的手，俯身便对上了他的双眸，“子幽在帮着白大仙给玄婴将军卜算，她动用了冥界招魂术，此刻外面尽是亡魂。天亮之前，你不许离开我身侧！”
　　面色淡然地看着我，他沉默了片刻，便开口道，“你很在意我？”
　　“一场朋友，有什么在意不在意。”松开他的手，我转过了身子，不再看他。“阿七，我还是送你回家吧。就算你是被家人所赶出来的，可那又如何。血浓于水，他们终究是你的亲人，不会狠心将你拒之门外的！”
　　“好，我回家。”声音低沉了不少，他接着道，“我家住在洛阳，想要从锦官城到那里，必须要过蜀道。蜀道之难，你自是晓得。若是你并不在意我，便让我一人回洛阳罢，我不愿牵累你。”
　　“你……”阿七你简直要把我逼疯了！
　　门忽然被推开，风颐渐伸了个懒腰大步而入，“卫尘风，我送阿七回家。明天一早，你回酆都去吧！”
　　“死蝙蝠，你别起哄！”我重新看向了阿七，“公仪公子的银子都在这里，如果你不希望我护你回家，这些银子就当做路费罢！”语毕，我将银票扔到了桌上。
　　顿时来了精神，风颐渐吞了口唾沫，立刻冲到了我身侧，扯了扯我的胳膊，“卫尘风，你脑子没坏吗？”
　　“钱对于我来说，也就那回事了。你陪他回家，我天亮就回酆都。”我转身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
　　双眸全然向我瞅来，阿七攥紧了拳头，随即猛地站起身子，转瞬便向门外大步冲去。死蝙蝠看得目瞪口呆，尴尬地干咳了几声，便指着空荡荡的大门口道，“这小子，该不会真喜欢上你了吧？”
　　“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他和我在一起只能过穷苦艰难的日子。既然知道是错，为何不一开始就终止这个错呢……糟糕，阿七！”心想外面有些不妙，我立刻背着桃木剑冲了出去。
　　一路来到客栈外，腰间的寻龙铃依旧不住作响。阴气将四周紧紧包裹，阴魂凄厉的笑声将我双耳充斥。漆黑的街道上，只有一个落寞的他，孤单地站在大街的正中央。
　　我正想要向他走去，却感到身侧刮来了一阵邪风。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转过身去，果然又是那批人马。十几个黑衣女子半跪在地，将我团团包围，四下完全密不透风。
　　拔出桃木剑，我跃起前逃，直到了阿七身侧。那些女子群起而追，毫不松懈。我见状只有一把抓上了阿七的手，念动咒术御剑而行。第一次尝试带着别人御剑，我满心忐忑。
　　尽管与阿七在空中前行，但剑身摇晃不止，我生怕一个不稳两个人同时落地，摔得粉身碎骨。奈何我的修为始终不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们都是什么人？”阿七的声音随风飞散。
　　“我不清楚，自我下山后，这些魔魅时常会出现。魔族之语不通人语，我亦然不晓得她们在说些什么。”冰冷的夜风卷过我的面颊，我的面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随着时间的推移，剑身摇晃得更加剧烈了。我牢牢抓紧阿七，唯恐一个闪失让他遭遇不测。脚下已然不再是鳞次栉比的房屋，而是无尽的山林了。身后魔魅的气息渐渐淡了些许，我心内大喜，眼见着脚下有一片大湖，便向那里冲去。
　　直至我们坐在了湿冷的湖边，身后魔魅不知何时已然尽数消失。我还没来得及窃窃自喜，却不禁打了个冷战。这湖……
　　“尘风，危险！”阿七忽然大吼了一声，便将我扑倒在地。
　　水花四溅，我恍惚间，回过头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大叔已然沾满了恶心的绿色粘液。明亮的月色下，这毒气熏天被剧毒腐蚀发黑的叔，当真让人触目惊心！
　　踉跄地站起身子，我提剑便向湖边冲去。湖面一片平静，波澜不惊。究竟方才湖里那只攻击我的怪物是什么，我当真猜不透。
　　转身几步回到阿七身侧，我不禁一笑，“你方才……唤我什么？”
　　“……”阿七沉默，别过了脑袋。
　　“也罢，以后直接唤我名字就好。平日里总叫我‘卫道长’，让我也不自在。方才，多谢你救了我。”气氛有些沉重，我只能继续强装笑意。
　　不消片刻，湖面再次掀起狂澜。我警戒地放眼望去，只见湖面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霎时间，四下妖气弥漫，我倒也晓得了那些魔魅不敢靠近的缘由。这湖底的妖，少说也有上千年的修为。这里是它的地盘，也是寻常妖魔的禁地。
　　“阿七，我们快跑！”重新将剑唤起，我拽过阿七飞腾而起。
　　湖水被那只妖物尽数向我们推来，遭遇巨大的冲击，我和阿七一个不稳便纷纷被击落。在入水的一刹那，我全身剧痛，仿佛已然摔得粉身碎骨。大股冰凉的湖水涌入我的喉咙，呛得我几乎要窒息。漆黑一片的湖水中，我隐约感受到了滑腻的东西从我指尖擦过。那东西触骨冰凉，极富层次感，就好像是……鳞片？
　　努力向上游去，我将头探出水面，大口地吸着新鲜的空气，却想起阿七似乎也落入了水中。想到此处，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阿七！阿七！你在哪儿啊！”拨开冰凉刺骨的湖水，我咳嗽了几声，觉得肺都要炸开了。“阿七！阿七！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你在哪儿啊！”
　　波浪再次掀起，我未回过神便觉得身子一紧，全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漆黑一片的湖面，在我转头间，竟然出现了一双巨大的红色瞳孔。
　　五尺多长殷红的蛇信子，剐蹭了一下我的脑袋。那股子蛇腥味，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原来是只千年蛇妖，今天当真是凶多吉少了。但愿，它不要发现阿七。
　　巨大的红色瞳孔离我不足半丈远，一只眼睛就几乎一人高，着实让人害怕。那不断散发出的红色凶光，直直地冲着我。壮硕的蛇身在湖中搅动，我只能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水流将我席卷。
　　“臭道士，今日且让你为本座补补身子！”它吐着蛇信子，收紧了力道，将我勒得几乎要窒息到昏厥过去。
　　骤而，它张开了血盆大口。锋利的尖牙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恍然向我猛地逼近。见状吓得闭紧了双眼，我别过了自己的脸。
　　就在我以为它要吞下我时，忽然间，天际一声鸟鸣。闻声，蛇身一阵颤抖，继而竟奇迹地松开了我。我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去，便见着天际一只周身泛着金光，生着红翎以及五彩尾羽的大鸟，正展翅向蛇妖俯冲而来。这只鸟身上的妖气，重得让人心底生畏。显然，它的修为，远远在这蛇妖之上！
　　蛇妖喷出的粘液被那只鸟巧妙地躲开，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蛇妖被利爪穿心而过，随即竟然被尖喙咬断成了两截……蛇血染红了湖水，血腥气不断扑面而来，而我尚在呆滞中。
　　“朱……朱雀……”蛇妖微弱的声音，缓缓湮没在了无尽的黑暗中。目瞪口呆地看着蛇身渐渐沉入湖底，我回过神便奋力向岸边游去。
　　眨眼间，一片金色的羽毛从天而落。我紧握着那羽毛，吃力地爬上了岸。沿湖边远眺而去，阿七正躺在不远处的岸边，似乎是被巨浪推上了岸。他双目紧闭，也不知情况如何。
　　我几步小跑而去，连忙蹲下身子扶起了他的身子。见他尚有气息，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拍了拍他湿漉漉的面颊，我急切地唤道：“阿七，你醒醒！”
　　他丝毫没有动静，依旧处于昏迷中。我将他的身子放平，顾不得礼教便压了几下他的胸口，眼泪几乎都要被逼出来了，“阿七，你不可以有事啊！阿七！你醒醒！我陪你回家，陪你回洛阳。以后我就定居在洛阳，带着二黑，找个正经的工作，努力赚钱养你们，让你们不愁吃穿！我不会再离开你，不会再丢下你了……”嗓子生痛，我不禁哽咽。
　　天啊！我究竟做了什么！他该不会一辈子都不会醒过来了吧？
　　“阿七！你快睁开眼睛啊！”红着眼睛，我将脸埋入了他的胸口，失声痛哭了起来。
　　“尘风，你究竟在乎我吗？”沙哑的嗓音划过我的耳膜，让我大惊。
　　见他苏醒，我激动地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在乎！在乎！从我瞅见你第一眼时，我就恨不得立刻娶你过门了！”因为情绪失控，我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脸红了大半边。
　　“哦，是吗？为何你要送我走……”他细细眯起眼，目光已然将我刺穿。
　　“那是因为……我怕我这个穷道士给不了你好日子啊！我平时温饱都是问题，怎么忍心让你陪我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望着他的双眸，这一刻彻底石化了。
　　他……他亲了我……这辈子第一次与男子这样亲近，卫小道你该不会是在做梦吧！阿七……阿七吻了我……小道，你醒醒！
　　之后发生的事，我几乎全忘了。只记得回到客栈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两个人身上湿透的衣服，也都被夜风吹干了大半。似乎是受了风寒，我问厨房要了姜汤且先喝着。躲在被子里，一夜的惊险全然记不得，我满脑子只剩下了他的脸。
　　阿七……阿七……
　　清晨，客栈中极为静谧。子幽的房间里沉寂了一夜，却在一瞬间，被她自己的声音给打破了所有寂静。
　　“什么？你和阿七要成亲！”茶水被喷得四处皆是，子幽呛得干咳了好几声，这才一把将茶盏丢在了桌上，猛然起身，“小卫，你们一晚上都在外面做了什么？”
　　“没……没什么……碰见了一只妖，我们险些丧命。后来一只更厉害的妖似乎来寻仇，就把那只要杀我们的妖给处置了。见那只大妖离开，我和阿七就……就打算成亲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我语无伦次，极为不自在。
　　愣了愣，子幽不禁擦去了额角的冷汗，“这……这有必然联系吗？”
　　点点头，觉得不合适，我又摇了摇头，“阿七想要带我去洛阳，见他的家人，然后下聘礼，提亲……”
　　“卫尘风，你捡到这么一个大美人当夫君，竟然不第一个告诉我，真是太可恶了！”死蝙蝠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我抬头望去。果然，她一如既往地倒挂在横梁上。
　　“你这不都知道了吗？咱们待会儿就出发，到了洛阳，我请你喝酒怎么样？”我笑道。
　　“谁稀罕你的酒！到了洛阳，自然是要去妖族大会上一品妖王赏赐的佳酿了！”死蝙蝠依旧倒挂着，我总觉得她的世界一直是颠倒的。
　　子幽沉沉一笑，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开始细细品茶，“五百年一度的妖族大会，是值得悄悄。昨日夜里，道泓替玄将军占卜，发现国主的魂魄依旧在地府中受刑，尚未转世。玄将军报仇无果，倒也正愁不知所去呢！”
　　妖族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