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中骨》雾敛

4、 凶杀案（四）

　　午夜三点，苏查坐在车里。从学校出来后他就停车在这里，整个案件像是一团乱了的线。哪边才冒出一点线头，一扯却又扯得更乱。事情乱头无绪，他只得采取了一个最笨的办法，守株待兔。
　　既然凶手这么喜欢桦树林，他就等在这里好了。
　　在警惕和敏锐上，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何况他有预感，今晚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三点半了，苏查看了一眼时间，浑身的血液都凝起来，谨慎地观察四周。
　　四周静寂得只能听见桦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嚓--”。那种摩擦声音刚一出现，苏查就向桦树林里凝神瞧去。
　　旁边的座椅突然有动静，苏查低头一看。
　　原来是之前放在上面的手机。是宋洋。
　　他刚一接起来，宋洋惊恐颤抖的声音就响出来：“救我--苏警官，高家辰要杀我---啊”。还没说完，声音却突然断掉。
　　“喂”。苏查忙回道。
　　电话还没被挂掉，那头很快又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十分轻饶地道：“苏警官，明天见”。
　　随即传来滴滴的挂断声。
　　苏查重重锤了一下方向盘。突然想起来他在宋洋身上放了定位仪，连忙调出来看。
　　上头显示着还在学校。
　　他刚开车驶入学校的街道时，桦树林的路灯悄无声息地灭了。
　　黑暗中，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为什么要把他骗走？”
　　“他不能是第四个。”另一个声音坚定道。
　　“我可以将他弄成第五个，明晚这个时间他可就未必会来这儿了。”
　　“没有他，对这件事也没有任何影响。我们只要四个就够了，他一死，动静就太大了。”
　　“我才不怕！”
　　“都到这个时候了，不要功亏一篑地好。”
　　“算了，替罪羊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未必合适。苏查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不会那么容易相信。”
　　“不合适就让它成为一宗悬案也不错。”
　　“呵呵～”
　　风声凄凄，那笑声混入风中，渐渐没了踪迹，声音也仿若从没存在过。
　　数道警铃响起，B大校园的夜晚第一次如此热闹。
　　男生寝室的门从里面被反锁住，里面却毫无声息。
　　警员一脚踹开门，众人被一股冷风吹得倒吸一口气，空气中飘着丝丝的血腥味。
　　阳台的门大开着，宋洋仰面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左肩至左胸有三处划口，正外往汩汩流着血。
　　苏查探了探鼻息，说道：“还有气，先送校医处，叫救护车。”
　　后面警员抬走宋洋，苏查这才看向四周。
　　地上有一个长形利器，正面是一尺长平行的三把尖刀，每把刀尖都磨得细薄，刀身拱起一道锐利的弧度，像蓄势而发的鹰爪。刀面上残留着微微凝固的血。
　　椅子倒在地面上，地上散着杂乱的书籍，被风吹得翻开，纸页哗哗地响。还有灯具，线也扯了一地。
　　苏查刚走向阳台，脚上没留神绊到了什么东西，只听砰一声响，一个东西掉在脚边。
　　低头看去，脚上盘着一根黑色的电脑充电线，笔记本也落在脚边。
　　笔记本却是打开的，这一掉落反而让其屏幕亮了起来。
　　苏查记得，宋洋的床位挨着门，对面是唐磊，唐磊的旁边是高家辰。也就是靠着阳台的这个位置。
　　这台笔记本是高家辰的。
　　笔记本屏幕上有一个输到一半的网址。
　　WWW.LI ---
　　LI?
　　打开历史记录，已经被清空了，苏查双指快速在电脑上游移着，很快地，一个个浏览过的网址被点开。
　　LIYE
　　李业！
　　打开一看，竟然是唐磊为李业创的网站。里面一张张全是李业拍摄的一系列作品，浏览量已经有六位数。
　　苏查将其他的网站点开，里面赫然是各种凶杀案的描述。
　　苏查将笔记本交给警员，视线猛然瞥到脚边的书籍上---
　　书籍书页被风吹得连翻过去好几页，一张纸上一滴血迹清晰地显露出来。
　　按照室内的情况来看，这绝不是宋洋的血-----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苏查弯下身，看着地面，地上有几处比其他地方要干净，阳台栏杆下还有没来得及擦拭掉的血印。
　　口袋里手机突地震动起来，屏幕上亮着方言。
　　“苏警官，刚才李业，不，是李业的号码方位变了。”方言仍是对李业心有余悸。
　　“在哪”。
　　“人民医院”。
　　门外一个警员慌张跑来，“苏警官，桦树林，那里又有了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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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医生看了看面前的一男一女。
　　男生肩膀腿部都在流血，女生却抱着他的脸，情形怎么看怎么奇怪。
　　“小姐，你这样我怎么给他检查伤势。”
　　女生这才缓缓将男生松开，又将男生额前的长发拨下来遮住眼睛，似乎还觉得不够，手在男生受伤的肩膀处抹了抹，将血涂在脸上。
　　看了看男生那被头发、血弄得完全看不出面貌的脸，女生这才放心地让开。
　　女医生简直想要尖叫。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男生无奈地笑笑，对女医生道歉：“不好意思，她就喜欢恶作剧。”
　　女生却绷着脸，不言语。
　　女医生摇摇头，看了看伤势。一边问道：“怎么伤的？”
　　“刀子划的”。
　　“自己划的？”
　　“是”。
　　由于没伤到骨头，并不是很严重，医生包扎完。
　　拿出医疗单，问道：“名字”。
　　“高家辰”。
　　女医生的笔动了动，看着这三个字，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眼熟？她垂头想了想，终于记起来在哪里看过。
　　不过，这可不是在什么好地方，而是在警局传过来的拘捕单上。
　　女医生停顿地有点久，女生不耐烦催道：“医生”。
　　“哦，恩，多大了？”。女医生回过神来。
　　门外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响起，似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女生立即绷紧了神色。
　　房门打开时，看见高家辰是苏查毫不意外，即便他一脸血污，但另一个人却是他怎么也无法想到。
　　“雨晴！”。
　　“哥”。苏雨晴诺诺喊了声。
　　“你怎么在这？”
　　“我---哥，他还受伤呢！”苏雨晴正要说，眼见得两个警卫直接将高家辰搀着扶出去，急忙冲过去。
　　被苏查一把拉住。
　　“警局里也有医生，死不了。”
　　苏雨晴看着苏查认真道：“哥，凶手不是他。”
　　“不管是不是，他都要接受调查。你这几天都和他在一起？”
　　苏雨晴有些害怕地看了他一眼，点头。
　　看见苏查没什么反应，大着胆子又加了句：“所以，我有他的不在场证明，他真的不是凶手。既然你都知道我也掺和进来了，我要告诉你一个--。”
　　话还没说完，苏查就开口道：“就在刚刚，桦树林里又死了一个人。”苏查的语气有点沉，随即看向苏雨晴：“走吧，我先送你回学校，路上再说。”
　　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自苏雨晴交代完前因后果，苏查就一直皱着眉，没开口说过话，。
　　苏雨晴有错在先，此时大气也不敢出，只得偷偷瞄过去几眼，看苏查的面色。
　　她已经和高家辰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是地下交往。所以，基本没人知道，杨晚也不知情。
　　高家辰人很低调，虽然同李业他们一样学的摄影，但是他的作品都是默默无闻，虽然没有什么技术问题，但也毫不出奇。两人不温不火地相处着，直到桦树林第一宗案件的发生。
　　高家辰对于此事一反常态的关注。好在杨晚也很在意案子，苏雨晴问了几次苏查，得知案情没有进展，他便自己去了桦树林。
　　一开始，他都是独自行动。但是，拘捕令出来后，她便十分担忧，这时高家辰主动联系到她。
　　按照高家辰的要求，她去买了一些符纸，和一些黑狗血。
　　高家辰说所有脖颈完好的人，死后是可以说话的，所以他要去宿舍引灵。但必须是在死后的第七天。
　　因为疼痛死去的人类，在死后会牢牢记住最后瞬间的事，而丢失掉一段记忆。所以，会有一段时间徘徊在死后的地方，然后会去曾经的地方找失去的记忆。
　　苏雨晴是个无神论者，所以这些玄乎的话，她一句也没相信。
　　但今晚在李业寝室里的一幕，彻底推翻了她的想法。
　　宿舍一片凌乱中，宋洋倒在地上，一炳奇怪的凶器缓缓划过空气，来到他的肩膀上。
　　没有人握着凶器，它就像有意识一样刺进宋洋肩膀里。
　　宋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样子。
　　血很快流出来。凶器仍在往下滑-
　　高家辰飞快将符纸折起来，每叠一道用咬破的食指抹了一道。再朝凶器扔过去。
　　符纸撞上凶器后，落在地上。凶器也定在左胸处不动了。
　　这一切太诡异了！
　　饶是苏雨晴还有疑问，见到这场景，也是怔住了。
　　高家辰将她推在身后，走到宋洋身边。
　　他凝着气，将手放在凶器上。
　　凶器慢慢晃动起来，要挣开他的控制。逐渐晃得厉害起来，有股力道带着凶器跳将出来，高家辰也不由得被带动着。
　　苏雨晴看到的景象就是高家辰晃着凶器，越晃越剧烈，他突然整个人都往前一扑，重重压在宋洋身上。
　　即使这样，宋洋都没有哼一声，像是沉入安详的睡眠中。
　　看高家辰没有起来，苏雨晴才后知后觉上前扶起他。
　　“雨晴，快躲开。”
　　苏雨晴只来得及听见高家辰喊了这一句。就见高家辰右手的凶器脱离开，直直朝她刺来。
　　“噗”凶器刺进肉中的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