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中骨》雾敛

2、 凶杀案（二）

　　在桦树林里----
　　一道白色的身影，往桦树林深处走去。走得并不快，似乎颇为吃力。一步一步，手里拿着什么，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耳边那种东西磨过地面的声音清楚地像在他的耳边。
　　那身影突然弯下去，停了下来。
　　李业定定瞧着，因为十分模糊看不清楚，习惯性地又扶了下眼睛。
　　看清楚了---
　　尸体，一具血迹斑斑的尸体。
　　身影将尸体放在地上，满是鲜血的手正一下下擦在白色衣服上，衣服上没有留下任何血印，手上的血却一滴滴地流下
　　“啪嗒”
　　“啪嗒”------
　　很快流得越来越多，顺着地面流淌，很快沾染出大面积的深红血水。
　　还在流，还在以肉眼可见放大的速度流来，已经快要流向街道-
　　李业往后退了退。视线里全是是红色，耳边敏锐地察觉到有东西，一团黑影猛然袭来。
　　他一手挥过去，却碰到一股柔软。
　　竟然是手。
　　透过镜片看到陆瑶正有些不满地瞧着他。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走？”陆瑶诧异地望着他。
　　他摇摇头，方才的画面却挥之不去。可是，刚才手碰触的皮肤确实是温热的。
　　等等---他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他垂下头看着她的手，只看到白色衣袖下，一滴一滴落下的血。带着生命的迹象，十分的鲜红温亮-
　　耳边传来问话“你怎么不走了？”
　　此时听来却十分阴森。
　　李业抑住腿的哆嗦，颤着音“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说完便朝华林路那边跑去。
　　陆瑶站在那里，看着李业的身影极快消失在路的另一头。
　　尽管觉得李业的举动有点莫名其妙，陆瑶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寒意。
　　又是这里----
　　“嚓嚓-----”
　　前一晚奇怪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响起，这回声音大了数倍。
　　她努力克制住想往桦树林里看的欲望，拔腿跑向学校。
　　回去时却没有睡着，在床上碾转反侧没有多久，天便亮了。
　　杨晚和苏雨晴起床时，她便也跟着起床了。
　　见她面色不太好，杨晚问她是否不舒服，要不要在寝室休息。
　　“我没事。”陆瑶挤出个微笑，摇头。
　　吃早饭时，苏雨晴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哥。”
　　“什么？我们学校的吗？”
　　“那你现在要过来吗？”
　　“我在食堂呢，好，待会见，拜拜”。
　　见苏雨晴一脸肃重，杨晚停下筷子：“怎么了？”
　　“我哥说，今天早上华林巷道又发生一具尸体，受害者是我们学校大二摄影系的男学生，叫李业。我哥接手了这件案子，过来我们学校调查。他已经到学校了，待会就过来。”
　　苏查，苏雨晴的亲生哥哥，B市警院毕业。在B市当警察到今天已有三年。初任警察便因破掉一件连环杀人案而名声大噪。成为无数梦想着惩奸除恶的人心中的偶像。
　　杨晚就是这无数人中的一个。
　　苏查要来，杨晚没了吃饭的心思，彻底放下筷子。杨晚看到陆瑶拿着筷子一动不动，不由好奇：“陆瑶，你也崇拜苏查警官吗？”
　　陆瑶自然是不知道苏查的，以前的生活平淡如水，也不会关注新闻。她现在全部的心神都被李业这个名字占据。
　　对着相机笑得斯文，吓到她而礼貌道歉、最后莫名其妙走掉。那些面容尚印象深刻，竟然-----
　　死了？！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陆瑶看向苏雨晴。
　　“不----”不知道还没说出口，话语就被截了过去。
　　“早上发现的，不过死亡时间预计是凌晨三点半。那个时间，陆瑶同学，你在哪里？”苏查一身休闲装，但浑身上下充斥着警察特有的正气。
　　“哥”。苏雨晴叫了一声，听到苏查的问话，很懂事地噤声了。
　　“我---那个时间我回学校了”。
　　“我看过校园录像，你是三点四十二出现在校门口，而三点二十时你还在华林路。录像显示，那个时段中走出华林路进入学校小路的只有你和李业。”苏查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小路上没有监控器，所以，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希望陆瑶同学能详细告诉我。”
　　陆瑶将昨晚出了徘徊之后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苏查随后又向她问了几个问题。
　　“你听到拍照声音时，他在你的什么方位。”
　　“右前方。”
　　“之后你还有注意他吗？”。
　　“--------有”。
　　“那他停下时，你是故意走近的？”
　　“-----是，但是他突然回头，是真的吓到我了。”
　　“他后来停在桦树林那里时，他都有什么具体举动？”。
　　“当时他说凶手不会在相同的地方重复作案，之后他就盯着桦树林那里看着好一会，神情么，很认真，后来变得有点惊恐。我觉得好奇也看了看桦树林，但什么也没看到。我就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喊他，却被他打开。然后，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我，说他还有事，让我先走，说完他就向华林路那边跑开了。”
　　“你记得很清楚嘛”。苏查英气的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陆瑶脸微微红了。
　　“好了，你们先去上课吧。我还要去问问李业的同学”。
　　杨晚眼睛还盯在苏查身上，十分不舍地被苏雨晴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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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时，苏查来看苏雨晴，两人走在B大的操场上。
　　走了几步，苏雨晴停了下来，直接问道：“哥，你相信陆瑶吗？”
　　苏查看着苏雨晴，不答反问：“她是你室友，你觉得她值得相信吗？”
　　“我不知道，据说她原先是个很乖的学生，但是她现在总跟寝室的阿纪混在一起。这几天阿纪都没怎么回宿舍，也不知道杨晚怎么想的，上课吃饭非要拉她一起。”
　　“杨晚大概是想拉她走回正道。”
　　苏雨晴揶揄：“哈，那一定又是受得你影响，才这么古道热肠。”
　　“那你是我妹妹，也不见你多热心啊。”
　　“我是不想瞎忙活，快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不论是客观角度还是主观看法，都是真的。”苏雨晴点点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苏查只得分析道：“她的性子一直处于压抑状态，所以现在就极度想要释放。但是本性里还有善良、认真的一面。她能准确记住李业拍照的位置、当时的景象。甚至之后李业面部的神情变化。”
　　“可是桦树林那一段没有监控摄像，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虚构的呢？”
　　“她说的时候是一边想一边描述，如果提前想好答案，她会回答得很流利。而刻意地停顿能做得如此自然，以她现在迫切想要自由地做自己的性子，决计很难。”
　　“我问你，你现在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是什么表情？”
　　“是吃饭么---呃--不记得了。”
　　“我们这么熟，你肯定不会关注，而我们对陌生人投注的注意力也不能确保我们能记住对方完整的话，神态就更难记住了。”苏查笑的意味深长
　　“但是，陆瑶全记住了。对方说的话，她都能完整复述出来。不过，这能说明什么？难道，她知道李业会死你会问她这些刻意记得？”苏雨晴接口。
　　“乱想什么呢？一般正常生活中，你们女生会在什么情况下，会十分准确地捕捉记忆一个人的神态语气话语。”
　　苏雨晴垂头想了想，随即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慢慢说出答案：“喜—欢—的—时—候—”
　　如此，连杀人动机都完全没有。
　　李业，22岁，摄影系大二学生。大一加入摄影社，拍出的作品令人惊叹。是这期摄影展夜色的担任者。
　　他的突然死亡在校园内引起轩然大波。
　　尤其是和前天的死者同出一辙的死法，死亡时间、地点、血迹都完全复制。
　　校园轰动的同时，警局里也出现不少骚动。
　　死者家属痛哭着要交代，要找到凶手给予制裁。
　　经警局的工作人员安抚过后，才算还了警局一片安静。
　　苏查的办公室在警局二楼，一楼的各类声响被很好地绝缘开。
　　他斜坐在椅子上，比照着两份验尸报告。
　　从左肩到右腰有三条深可见骨的血痕。单看外表像是爪子所挠，但法医却无法给出具体是什么动物，初步推测是被设计出的某种变态的利器。三个伤处的末端比中间要深，显然是利器被狠狠扎进去又一起拔出来。对比起来其他的伤口都算不得什么，但还有一处触目惊心，自肩胛骨开始整个后背都没有皮了，鲜血淋漓中夹着众多碎石子。
　　两具尸体没什么差异，但脖颈以上却没有丝毫伤痕，连血迹都没有。完好得让人有种活人穿了身恐怖的衣服的错觉。
　　前天的受害者名叫王川，27岁，普通职员。单身，朋友不多，除了时常混迹徘徊没有别的特殊活动。
　　不仅他为数不多的朋友，还是徘徊里的顾客，都没有与他有何冲突。也没有来往密切的朋友，每日在徘徊回去都是一个人。因为和学校保安是亲戚关系，所以在学校附近租房里住着。
　　凶手被断定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由于两次案件都在桦树林发生，那边新装了路灯和监控摄像。这种措施令得接下来几天都风平浪静。但是凶手没有伏法，仍在众人心头笼上一层恐慌。
　　但这些人中不包括阿纪。仍然白天难见其踪，晚上出没在徘徊。陆瑶白天就和杨晚她们一起上课，晚上去徘徊。唯一让她觉得安心的是，阿纪两三点钟时会和她一道回来。
　　陆瑶的面容却一点点憔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