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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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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里祁析正脸朝着墙躺着,屋子里黑黢黢的看不真切。崔敏踏进牢房双腿早已经不听使唤,过了许久才壮着胆子颤颤巍巍说了句:“掌灯。”
屋子里亮起来,祁析也不说话,照旧躺着。
“宁王接旨。”
祁析坐起来,回头道:“父皇有什么旨意?”
“皇上旨意,宁王犯上作乱,镇压君父,罪不可恕,赐死。”
“父皇应知我无罪。知子莫若父,如何能听信无稽之谈,离间骨肉?”
“宁王不要再说了,臣谨遵圣命,不要为难臣下。”
崔敏此刻倒是底气足了,因为已经宣读了圣旨,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宁王是非死不可,否则假传圣旨也是个死。
祁析端起酒,久久道:“我之心,天日可鉴。”说完一饮而尽。喝完毒酒后祁析昏迷不醒,只是久久也不见断气。崔敏见他不断气,也着了慌。事先钟绍卿同他讲过,这种毒药药劲慢,总要等上一段时间,若是用快药,难免七窍流血,面目青紫的让人发现。
崔敏在牢房呆了许久,也不敢再久留,只好带着人出去,指望过一会再看时宁王已死。
皇宫这边已经四更天,各宫早已入睡,恭宗迷迷糊糊听外面有人喊道:“皇上不好了!”
恭宗听出是常喜的声音,怒道:“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样大胆!”
“皇上,老奴该死。只是刑部有人传话来说崔敏假传圣旨,已经用毒酒害死了宁王。”
恭宗听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你再说一遍。”
“有人假传圣旨赐死宁王。”
“宁王死了?”
“生死未卜,只说已经喝下毒酒不省人事。”
“大胆!谁有这样大的胆子,连朕的儿子也敢杀。”
恭宗惊慌的手足无措,常喜在外提醒道:“皇上,还是先叫太医去诊治,也许宁王还有救。”
恭宗这才恍然大悟道:“对,快叫太医过去。”
崔敏正在天牢坐着浑身发抖,见外面一群禁军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常喜后面跟着一群太医快步进来道:“崔敏,你好大胆子,敢谋害皇子!”
崔敏听了道:“我命休矣。”说完两眼一翻昏过去。
恭宗赶到时祁析已经不省人事,当即要把崔敏拖出斩首,常喜连忙拦住道:“他若是死了,如何查明真相?”
恭宗这才派人严加看守,日后再做处置。向崔敏的几个随从问话,听人答道宁王临死讲知子莫若父,自己之心父皇自当明鉴。恭宗忍不住老泪纵横,心里后悔不该听信奸人挑拨,害死了亲子,又想到多年来亏欠这个儿子,更加悲不自胜。
祁析被送回王府时还是昏迷不醒,溓眸守着他喂水熬药,几天几夜的不睡觉。好不容易看到他睁开眼睛,扑在他怀里就是哭。
祁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虚弱道:“不要哭了。我好饿。”
溓眸连忙起来,叫人拿粥过来亲自喂他喝。祁析吃了东西渐渐恢复了些体力,终于有力气说话。
“饿死我了。”
溓眸在他怀里哭的泪人一样道:“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没有人会把自己毒死的,不要害怕。”祁析把她抱在怀里,好好的安抚。见她眼睛肿肿的,满是血丝,心里心疼死。
“都是我要你跟着我受苦。”
“我没有受苦,是你受苦。”两个人说着说着都觉得这辈子活得委屈,抱头大哭起来。哭完了又都觉得轻松了许多,好像把一腔怨气也哭出去了。祁析又感到饿,自己坐牢到现在几天几夜没有吃东西,没有毒死倒是要饿死了。溓眸又要厨房做了许多清淡的东西喂他吃,她自己这些天也几乎水米不沾,见他好了,也觉得饿。两个人正吃得昏天黑地,听外面禀告说皇上听说宁王醒了,亲自来王府探望,已经要进府门了。祁析连忙叫人把吃的东西撤下去,又漱了口,病恹恹的在床上躺好。
恭宗刚进到屋子,见祁析勉强要起身,伸出一只手,两眼含泪,虚弱的唤了一声:“父皇。”
见儿子这样憔悴可怜,连忙过去拉住手道:“儿呀,都是为父的错,错听奸人挑拨我父子情义,险些害了你的性命。你不要怪我。”
“儿臣知道,父皇定然不会误解儿臣,听人挑拨。”
“你有冤情为何不同朕说?”
“牢狱之内,如何能传话给父皇?”
恭宗想起来崔敏是太子的心腹,那么他要谋害宁王,自然也是太子的意思,怒不可遏道:“祁枢这个畜生,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也要毒害!”
“父皇,错在崔敏一人,与太子无关,不要辱没了太子的英明。”
“你就不要替他说话了,你放心,我一定要祁枢给你赔罪。”
祁析心里冷冷一笑,过了这一阵他才不会认自己说过这句话。
“父皇,儿臣人微命薄,父皇在只能靠父皇庇佑,若有一日,就只能靠太子庇护……”说道这里哽咽的哭起来。
祁析从来喜怒不形于色,恭宗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二儿子痛哭流涕成这样,想来此次他所受惊吓不小,又听他如此不敢得罪太子,怕自己百年之后受太子残害,心里更加动了恻隐之心。安慰道:“你放心,我定然要教导太子,令他善待兄弟。那个崔敏我这就处死他,给你出气。”
祁析慌张止住道:“父皇,此事不宜声张,投鼠忌器,还是权当什么都没有的好。只说是道士捕风捉影算了。况且太子不是那等狠毒糊涂之人,定然不会做出这等残害手足之事,就算知情,也是崔敏那等奸人挑拨。”
恭宗听他如此替自己和太子着想,更加感动,父子两个说了好一通推心置腹的话才起驾回宫。
溓眸躲在屏风之后,想到祁析所受的凄苦,心里恨是愤恨。恭宗走后她从后面出来,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两个的话听的我都感动。还以为是真的。”
“是啊,说的我自己都要把自己说动了。过了这一会儿又不是他了。”
祁析本来就没有吃饱,说了那些话更加饿了,溓眸也饿,两个人没有多话,叫人端上来吃的又只顾着吃。等到两个人终于吃饱了,小猫“喵”一声跳上床来,祁析把它抱在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它的头,又把溓眸抱进怀里。
“饿死比毒死难受多了,天天不能吃东西,看什么都像吃的。”
溓眸听他饿了这么多天,又喝了毒酒受了这么多苦,摸着他的脸又哭又亲起来。
祁析知道她在外面知道自己受苦,一定比自己难过,安慰道:“不要难过,都过去了。我在里面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想着你一定又难过的不吃不喝的哭。”
“我没有。”溓眸把他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祁析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胡子拉碴的,好难看,什么时候这么邋遢了。”
“你这个人就是穷讲究,坐牢还讲什么仪态。”说着叫人拿水来给他刮胡子。
“你要是不嫌弃我也不在意做个虬髯客。”
溓眸为他刮完胡子又要给他洗头发,他非要洗澡,久病初愈她不许,他撒娇道:“脏兮兮的心里就不舒服,会又加一层心病。”
她再三劝阻无果后,只得由着这家伙,叫下人把洗澡水烧的热些,又在浴池边多生几盆炭火,一边给他洗一边道:“我就不信出门行军打仗的时候你也能总是洗澡,非要这样任性。”
祁析略有些病弱的声音悠闲道:“那时候讲究不起也就算了,现在讲究的起又不讲究,心里如何好受?”
“哼!”
溓眸正给他擦背,被他抓住两只软软的手臂缠住自己的腰间,这是他的惯计,刚好让她的两团软肉贴着自己的脊背。溓眸顺势把他搂在自己怀里,朝脸上脑袋上亲起来。
祁析闭着眼,揉搓着手里的一只纤弱无骨的玉手道:“祁枢这个傻瓜,总有一天我饶不了他。”
“我总是害怕,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要加害你。”
“走一步算一步,不要我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也绝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溓眸的心一下子倒安心起来,大不了就是一死,她也绝不怕死。
“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想大不了叫他们和我们一起死,还能有什么好怕的?”说着眼睛里闪着寒光。
“死的不会是我们,自从九岁那年我第一次进光仪殿,我就有一种感觉,最后坐在上面的不会是祁枢,一定会是我。”
溓眸望着他眼中的光彩,傻傻的笑。
“傻笑什么呢?”
“你说话的样子和眼神好好看。”
“你这个傻丫头。”
祁析捧过她的脸两个人拥吻起来,直到再也亲不动才又分开。她紧紧抱着他道:“病好之前不许你乱动。”
“不许我怎么乱动啊。”祁析坏坏的笑。
“你讨厌。以后不许这样折磨自己,我不要再见到你这样。”
“好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还说,你只是跟我说被关几天就会出来,原来事先和人商量了这么一出,我快吓死了。”
“我不想你牵挂,晚一天知道就少担心一天。人这一辈子,享尽荣华,也同样要受尽屈辱痛苦。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我带你出去好好住一阵子,散散心。”
溓眸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有些担忧道:“会有什么事情吗?”
“不会的,就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