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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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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祁析搬到了栖云阁去住,水阁周围遍植白荷花,六月荷花盛开,幽香袅袅,正是消夏佳处。但是最重要的是祁析打算远离是非之地,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尤其有两个女人。溓眸嘴上不说心里别扭来了一个宁王妃,祁析从来没有敬佩过他父亲,但是现在做了过来人,也感叹他父亲应对女人的能力。
“他也就这么一点能耐了。”他心里无不嘲讽的说。
早上溓眸到荷塘里采荷花鲜藕,一直采到中午船才上岸。她只挑了两支开得好的插瓶,其他的用来做荷花酥,因为是做点心,只挑开得不好的采,挑挑拣拣一直到中午。
祁析一直赖在床上读书,溓眸坐在桌子前切藕洗花瓣,白瓷盆里的清水上浮着一片一片的白花瓣,花瓣间插着一双白白的纤纤素手。
祁析向窗外望去,一直青鹭从荷塘上空飞过去,一抹洁白的羽化登仙,头上一抹阴冷的青蓝,美得不真实。
“真美。”
“讨厌啦。”
“我是说那只青鹭。”
溓眸朝窗外望去,见到一只飞远的青鹭。
“讨厌!”
前一个是羞涩甜蜜,后一个是河东狮子吼。
祁析把书覆在脸上咯咯笑起来,笑了几声,静静道:“怎么样才能叫祁枚死掉呢?”话说的如此平静,好像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溓眸洗花瓣的手也停住了,她知道祁枚是他最大的心病。祁析是庶子,想通过正当的途径,皇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政变。可是唐太宗到底是少数,最有可行性的办法就是趁先帝殡天,以讨伐祁枢忤逆不道之名夺得皇位。祁权声名狼藉,祁极又年少,只有祁枚中宫嫡出,声望又在自己之上,如果祁枚不死,这个讨伐的机会就不会轮得到他。尤其最近祁枚声望到达顶峰,祁析一方面希望他的声势膨胀到令恭宗不安,因此下手处置他;另一方面又担心恭宗到底妇人之仁,令祁枚更加扶摇直上,那样如果他可以活到恭宗殡天,自会增加他取得皇位的资本。多年来有意提高祁枚的声望,本来就是一把双刃剑。
溓眸坐到他跟前,拿下他脸上的书,用沾着戴荷花香的清水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脸颊。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你今年还不到三十岁,皇上少说还有十几年能挺,日子长着呢?现在着急动手弄不好会自毁前程。成大事三分靠人力,七分靠天意。我相信你自己的人力已极,而上天也是眷顾你的,只要耐心等待时机。”
祁析抓住她一只凉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冰凉湿腻的淡香。
“你什么时候还会相面了?”
“你不信我的,那不如过几天我去田间除草,遇见位白发老人,说你今后必然大贵。”
祁析笑道:“好啊,要是我真的有那一天,死后就让你作吕皇后。”
溓眸突然想到吕后是汉高祖嫡妻,现在嫡妻的名分不是自己,大贵也轮不到自己了。
“干嘛?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谁胡思乱想了。”
“你说自己想什么不该想的。”
祁析把她揽到身上,摁过头亲吻起来,吻了好久让她躺在怀里紧紧的抱着,一言不发。
“起来了,你都闷了一天了。”
“一天还早。”他拿过她的手,静静的端详着,他总是会这样静静的看着,或是手,或是脸,或是头发,或是身体的任意一个部分,只是看着,有种隋炀帝“汲汲顾景,唯恐不足”的感觉。
“指甲长了,我给你剪。”
溓眸拿过剪刀,他这才从床上坐起来,认真的给她剪指甲。男人多爱女人保养的水葱一样的长指甲,祁析却不喜欢,觉得累赘,女人为了保养指甲,手不能掐不能拿,也失去了手最重要的灵巧,成了废物的摆设。巧在溓眸自幼也不喜欢留指甲,指甲稍长,就觉得手指扣上了指套总是不舒服,更加厌恶仿佛有脏东西藏在长指甲里。
剪完了指甲他又捋起她的头发。
“我给你梳头发吧。”
“你有了精神又来消遣我了。”
祁析慵懒而坏坏的道:“你是我的布娃娃吗?那我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你坏!”溓眸瞪圆了眼睛。
他把她拥到梳妆台前,把她的发髻散开,又细致的梳起来。过腰的长发流水一样铺下来,很多时候他就喜欢她这样散着头发,最初始毫无雕琢的美丽。
“刚好试试新首饰。”
他总是喜欢给她置办好多的首饰,去年的还没有戴完一半,今年的又来了。所以他喜欢和她试首饰,就是每次有新首饰,都一一戴过。喜欢的收在一边日后戴,不喜欢收在另一边,就不知道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祁析将她头顶的头发轻轻挽起,后面的长发仍旧静静留着,发髻上插上一只青玉海棠花簪子,溓眸点点头,又一朵蓝宝石镶金步摇,接着一只镂空银蝶宝石簪子。
溓眸怔了怔,摸着头上的簪子,道:“这根簪子我好像见过。”
“是吗?我要匠人照着我画的样子打的,你在哪里见的?”溓眸摇摇头。
祁析见屋子里的兰花开了,道:“兰花开了,摘几朵给你戴。”
“不要,暴殄天物,不许你摘她们。”
“给你戴如何叫暴殄天物,是物尽其用。”
“不行,怎么也不行。”
“就一朵好不好?”
“那就许一朵。”
得了她的许可,祁析在一盆兰草中小心的摘下一朵给她簪上。这盆兰花就是当初他送给她的那盆,当时还只发出芽,现在已经是很大的一盆。溓眸尤其爱护,不许别人插手,全要自己浇灌。祁析曾经说过人家是爱屋及乌,你是爱乌过屋。
望着芳草美人,祁析道起《长生殿》的戏词:“看你晚妆新试,妩媚益增。似迎风袅袅杨枝,宛凌波濯濯莲花。芳兰一朵斜把云鬟压,越显得庞儿风流煞。”
想起她始终是未嫁的女儿装束,在她耳边道:“换个样子,把头发拢起来。”
“不要。”
“嫁人许久了,还不换个样子。”
“谁嫁人了?”
“哦……原来姑娘还未出嫁啊。”祁析坏坏的凑到她嘴边吻起来。
“你好讨厌。”
溓眸心里自己也是早已经嫁人的,在她心里,所谓夫妻,一定要心灵相通,身体彼此拥有,缺一样都不算是夫妻。与繁文缛节是不同的。
祁析为她梳好头发,簪好玉器绢花,宛然俏丽新妇,见镜子里一对少年夫妻。溓眸想着等到里面的人都白发苍苍会是什么样子,这世上最大的福气莫过于白头到老。
“好俊俏的小媳妇。”
祁析又把绢花珠玉褪去,换成点翠,看上去少年伴老成,有一种特殊的风韵。
“这样像四十多岁人的装扮。”
“是啊,等到你到了四十岁,就要这样梳了。”
溓眸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又望了望他,四十岁,仿佛很漫长,根本没有尽头。四十岁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像王妃,或是像胭脂,年老色衰,整日无可奈何的争风吃醋,唠叨的数落男人的薄情寡义。想到胭脂她心里一阵刺痛,她确信一定是她害死了她的孩子,还有她现在无法生育。还是最近她才知道胭脂死于非命,尽管她死得那样惨,但是还是难解她心头之恨。
“想什么呢?”
溓眸回过神来,道:“我在想你变成白胡子老头会是什么样子。”
祁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发苍苍的那一天,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来,好像自己根本不会有那一天。
“出去走走吧,太阳刚好落下来了。”
溓眸褪了钗环,还想把头发放下来,他不许,拉了她就走。她很怕被下人看见,好像自己急着要向绮容示威,把装束都改成妇人的样子。
虽然雨已经下过几天,树林里有树木遮挡,林间的土地还是湿湿的,树根底下总能见到散在的菌子。溓眸望着脚下从枝叶间流下的斑驳日光的影子,走着走着影子里出现杨妃色的花瓣。抬头是一棵高大的桃树,盛夏季节枝头还零零散散的挂着花。花瓣透过日光是琉璃水晶花,另一番世界。树是那样高,花也是那样高,那番世界离得也是那样的远。
“这个时候还会有桃花?”
“她大概觉得春天的时候和别人一起开,绝不会有人注意她。这个时候开,或许会有你这样的有缘人好好欣赏她。”
溓眸想了想道:“就好像是女子,争奇斗艳聚在一处,再美也不觉得美了。”
“不见得的,也有艳压群芳,脱颖而出啊。”
“你是说谁。”
“你说呢?明知道我说的是谁,还非要我明明白白说出来,好傲气的小丫头。”
“你——讨——厌。”溓眸一边摇着他的肩膀一边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回去祁析一定要背她,无比怜爱的道:“娘子花柳柔弱之质,怎可长途跋涉?”
“不知道哪只狂蜂浪蝶总是喜欢摧花折柳。”
“花开本就是为了招蜂引蝶的,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大好青春。”
“哼!”溓眸把头向一旁一撇。路上她总是淘气的把树上的花朵叶子摘下来给他戴上。
“这样一会叫我怎么见人。”
“你是主子,他们不敢笑话你的。”
“心里不知道要笑多少次了。”
溓眸只是留意树上的花,见到一枝,摘下道:“这朵的颜色好。”说着把他头上的一朵紫萁摘下来换了。
临到水阁时溓眸把他头上花花绿绿的东西都摘掉,只是头发乱了。见祁析背着媳妇回来,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低头干活,一副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
回到房里溓眸给他重新梳了头发,用自己平日簪头发的白玉簪子给他簪头发,这根簪子很素雅,给男人带也不会感觉有违和感。
望着桌子上的荷花,还是离开时的样子。本来要做点心,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做。溓眸洗了手开始用心的洗花瓣。这家伙又在后面调皮,溓眸严厉道:“不要打搅我,要么老实待在一边,要么和我做饭。”
祁析很自觉的乖乖躺回床上。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他懒懒道:“君子远庖厨。”
“苏东坡还做饭呢?”
“猪肉,非我所欲也。”
提到猪肉,溓眸突然想起了荷叶粉蒸肉,吩咐下去今晚要做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