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104、第104章

　　第二日是上朝的日子，天还没亮祁析要起来，被怀里的黏人猫任性的揽住。
　　“听话，我很快就回来陪你。你呆在家里乖乖的，不许乱跑。”
　　溓眸和他撒了一会儿娇放他出门。她知道他很快也会回来，恭宗怠政，早朝也从一个月六次减到如今的一个月三次。即便上了朝也不过是做面子活，祁析总是感叹道：“列祖列宗的江山啊。”说到这里也就不再往下说了。
　　祁析一走溓眸也顿然睡意全无，等他出了门也要丫鬟打水进来梳妆，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道：“王妃住在哪里？”
　　榴花正在一旁收拾首饰匣子，听到她的话僵了一下，马上笑道：“住在北苑，离着远着呢。王爷这样安排就是不想她打搅到王爷同姑娘的清净。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王爷对姑娘是一往情深，如今虽然娶了人进来，也是有皇上的旨意万不得已。她说是王妃，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空头衔，过门这些日子王爷连新房都未进去过。姑娘一走这些日子，可是把王爷着急坏了。”
　　溓眸不语，只是若有所思的梳着头发，榴花听她不说话，也就不再说了。但凡祁析放在身边的下人都要有一点，慎言。
　　收拾好首饰榴花朝床铺过去，本来她是要去看旁边花架上的兰花是否该浇水了，溓眸以为她是要去收拾床铺，道：“太平花开了吗？摘几枝我想戴。”
　　“是，奴婢这就去摘。”
　　榴花出门后，溓眸连忙把床铺收拾好，平日里她也喜欢自己做这些家务活，丫鬟们也见怪不怪。昨夜春宵太久都赫然映在床铺上，叫丫鬟见了自己如何过得去？以前这种时候丫鬟要收拾床铺，如果他在场，都是气定神闲，似乎根本就不以为意，她却在一旁，拦着不好，却又害羞。她以为他不知道，可是有一次丫鬟出去他把她拦在怀里道：“你害什么羞啊。”
　　“你……”
　　他坏坏笑道：“不过是收拾被褥，又没有让她见到。”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凡事也是喜欢背着人，好些东西也是只有他自己能动，例如他的书房，这是男人为自己保留的空间，女子就不同。她在太平也是有丫鬟服侍，每月轮到庚信时弄脏了被褥，她一定自己悄悄藏起来换成新的。其实是欲盖弥彰，但是也仍旧一直如此。
　　榴花从外面摘了花回来，又浸在清水里除净外面的尘土，盛在水晶盘子里给她。溓眸素来着装淡雅，首饰最多也只戴一两件，不过要么不戴，戴既是要精致。她喜欢的东西未必贵重，但是定然精致。唯独盛鲜花的器皿，一定要是玉器或是水晶不可。她说木器漆器是死了的草木，遮盖了鲜花的生气，金银又太世俗，把鲜花变得俗气，只有水晶玉器才能配着鲜活的花。
　　溓眸拿起一枝花先嗅了嗅，这种花的味道很浓烈，但不是寻常花香的柔媚缱绻，而是一种又非花香，又非药香，一种发人深省，暮鼓晨钟般的香味。祁析曾经说过，这种花倒是巾帼须眉，有勾践所悬苦胆之意。
　　溓眸把一朵簪在发髻，榴花拿过镜子在后面为她照头发，左右端详后又摘了下来，每次都想戴，可是戴了到底要摘下来。祁析说的不错，这种花是女中丈夫，是不该于裙钗鬓发间的。
　　“前几日有人送来几盆早开的玫瑰，姑娘可要剪下来戴？”
　　“算了吧，院子里的花也开了不少，我们去看看，剪几枝杏花回来。”
　　如今杏花正是最盛的时候，春天的时候溓眸最期待的就是看杏花，云蒸雾绕的杏花，等待她开到最盛，等到了，也要伤感她马上就要烟消云散。昙花有些短暂的过了头，到底见到花开的人是少数，感叹繁华即逝的也就只有少数，最后留下的只有昙花一现的感叹，而忽略了昙花的美丽。杏花是不同的，她的美丽是人们都可以看到的，她渐渐的消散也是可以看到的，所以她的美丽成为人们心中凄美的凭吊。
　　杏花是这样的纤弱，开到旺盛时，只要轻轻动一动枝头，就会震落她的花瓣。溓眸精心挑了几只将开未开的花枝，用银剪子剪下来插进青瓷瓶里。
　　榴花抱着花瓶跟着她又走了一路，溓眸在前面淡淡道：“王妃长什么样子？”
　　榴花是机灵人，道：“王爷也没有提过，奴婢也没见过。”
　　“我想见一见。”
　　溓眸的声音很轻，好像在将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见她做什么呢，王爷知道了又要挂念姑娘心重。”
　　榴花见她不说话，只是悠悠的向北苑的方向散去，也只好跟在身后。
　　巧在绮容新婚遭次冷落，每日在新房里暗自流泪，那天丫鬟婆子们劝她出去赏花，她在屋子里闷了好多天，也支撑着出去透气。北苑的花园同南苑有一道大门隔着，溓眸从门缝向里面窥去，一个红衣美人坐在石凳上，头一转，满面愁容哀怨，但是风华绝代，美不可言。
　　溓眸只看了一眼，转过头悄悄离开。榴花也趁机从门缝里搂了一眼。溓眸仍旧是来时神色，也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只是不断的叹气。回到房里照了半天的镜子，也懒得再梳妆，在床上闷闷的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