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灵异事件簿》天涯无居客

101、第三十章 早餐

　　沉沉夜色终于走到尽头，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缕淡金色的晨光缓缓刺破厚重的墨色。那是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浩然阳气，漫过城市的楼宇街巷。

　　随着天光降临，昨夜徘徊在人间的万千孤魂、妖灵，纷纷敛去虚影，循着冥冥之中的归路，尽数回归地府。那扇在中元之夜敞开的鬼门，在晨光铺展的刹那，缓缓闭合，归于沉寂。

　　喧嚣一夜的中元节，就此平安落幕。

　　顶层总统套房的落地玻璃窗洁净透亮，几乎将整座城市的晨景尽收眼底。杨子言与李信并肩而立，两个人一夜未曾合眼，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神情却格外松弛。他们静静站在窗前，一同注视着晨光一点点漫过屋顶，顺着街道流淌，将昨夜盘踞在街角巷尾的阴翳与暗影，冲刷得一干二净。

　　城市慢慢苏醒，远处隐约传来早起车流的轻响，与昨夜夜市的喧嚣、阴魂的低语截然不同，是鲜活安稳的人间烟火。

　　杨子言望着窗外铺洒开来的朝阳，轻声开口，嗓音带着熬夜过后一丝微哑：“太阳出来了。”

　　身侧的李信微微颔首，目光同样落在这片洒满金光的城市，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嗯，很不错。”

　　一夜的奔波、布施、守夜，所有悬着的心，在此刻终于落定。

　　安静之中，三声轻叩，规律地落在厚重的实木房门上。
　　“叩，叩，叩。”

　　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一身熨帖得体的正装，身后跟着一名服务员，两人合力推着精致的银色餐车缓步走入房间。餐车稳稳停在套房内侧的小餐厅，二人有条不紊地将一份份早餐取出，整齐摆放在修长的原木餐桌上。

　　餐桌上品类丰盛，兼顾中西风味。瓷盘里卧着嫩白的水煮蛋，还有金黄酥脆的馅饼；切片面包码在藤编篮中，旁边玻璃瓶盛放着各色果酱；温热的牛奶盛在白瓷杯中，一盘烘烤香脆的坚果干摆放在侧边。

　　管家细心地在餐桌中央，安放了一束盛放的红玫瑰。花瓣饱满浓艳，叶片上还凝着清晨新鲜的露珠，淡淡的清甜花香，在空气里缓缓散开，冲淡了一夜残留的淡淡阴寒气息。

　　全部布置妥当之后，管家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二位先生，早餐已经备好。”说完，便带着服务员悄无声息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不打扰二人独处。

　　二人站在窗前，静静看完完整的日出。看着朝阳越升越高，金光铺满整条长街，才转身移步，来到餐桌旁坐下，准备享用这份迟来的早餐。

　　杨子言拿起一片松软的吐司面包，拧开玻璃罐，舀出一勺草莓酱，均匀地抹在面包上。鲜红的果酱裹着果肉颗粒，甜香漫开，他抬手，将抹好酱的面包递到李信面前。

　　李信伸手接过，低头咬下一口。面包松软温热，入口是天然草莓酝酿出来的清甜，没有工业添加剂的齁甜腻感，甜度柔和自然，果香浓郁。他慢慢咀嚼，眼底漾开一丝满足。

　　杨子言这边，指尖轻轻剥开溏心蛋的蛋壳，莹润半流心的蛋露出来。他把整颗蛋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几下，端起手边温热的牛奶缓缓咽下。随后又拿起一片面包，抬眼看向对面的李信，语气轻快地开口发问：“马上就要十一小长假了，足足五天，信哥可有安排？”

　　说话的同时，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碾碎的坚果碎，撒进另一杯温热的牛奶里，轻轻搅拌几下，将杯子推到李信的面前。坚果碎沉在奶液里，香气慢慢升腾。

　　李信垂眸看了眼面前这杯加了坚果碎的热牛奶，略一思索，缓缓开口提议：“出去玩如何？”

　　他心里暗自盘算，自家院子里那几株桃树刚刚打完防虫药，距离下一次修剪枝条还有一段时间，手头并无要紧农活牵绊，正好可以抽出空闲。

　　杨子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一下子绽开灿烂的笑容，雀跃地答道：“好呀！除了出门执行任务，我还从来没有出省好好游玩一次。”

　　他目光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李信，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期待，像盼着主人带自己出门游玩的小动物。

　　李信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轻轻一动，恍惚间竟看见了前世的那只狸奴。那只他偶然投喂的小猫，同样这般鲜活，可爱之中藏着一点狡黠灵动。心底泛起柔软，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子言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杨子言猛地一怔，震惊地睁大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时愣在原地。

　　李信看着他错愕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放缓声音继续说道：“你想去哪里玩，这几天可以慢慢考虑，查查相关信息，我们一起做个攻略。”

　　他心底暗自感慨。前世的漫长岁月里，他每时每刻都要绷紧神经，反复算计人心，推演各方人物的心思、权衡每一个举动带来的连锁反应，步步为营，一刻都不敢松懈。而这一世，他不想再困在无休止的谋划算计之中。做事情，更多愿意遵从内心的兴趣，就像当初报考大学，毫不犹豫选择了农大，潜心钻研草木果树，安享平淡日常。

　　“好。”杨子言回过神，眉眼弯成两道柔和的弧线，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他已经暗暗打定主意，等回到学校之后，就立刻翻查各地的旅行资料，好好挑选目的地。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餐厅，落在餐桌的红玫瑰上，露珠折射细碎的光。热牛奶氤氲起淡淡的白雾，果香与花香交织在一起。昨夜中元的阴寒、布施孤魂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