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灵异事件簿》天涯无居客

100、第二十九章 中元节（6

　　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住这条热闹的街巷。
　　白日里安静的街道彻底苏醒过来，各式各样的地摊沿着道路两侧依次铺开，喧嚣的人声混着食物香气在晚风里飘荡。烤串滋滋冒油的香气、糖炒栗子甜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卖各色小吃的，也有摆着琳琅玩具、小饰品的摊位，来往行人摩肩接踵，灯火一串串悬在半空，晃出细碎温柔的光晕。

　　杨子言牵着李信的手，慢悠悠地穿行在人流之间，目光扫过两旁琳琅的小摊，很快就被街角那个摆满面具的摊位吸引。木架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面具，妖魔鬼怪，神佛人像，色彩斑斓。他停下脚步，弯腰细细挑选，最后从中拣出两枚半边面具。一枚通体素白，没有任何纹饰，干净得如同初雪；另一枚边缘勾勒着跃动的火焰纹路，红金交织，仿佛有星火在面具表面静静燃烧。

　　“这个给你。”杨子言抬手，轻轻将那枚火焰半边面具递到李信面前，指尖微微拂过面具冰凉的表面。

　　他抬手，将火焰面具稳稳戴在李信脸上。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大半张容颜，只露出下颌与嘴唇。纵使只露出半张脸，那白皙流畅、线条优美的下巴，依旧藏不住底下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容。火焰纹样覆在眉眼之上，添上一层朦胧的神秘感，平日里清冷沉稳的气质，在此刻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魅力，像是藏在星火之下，不轻易显露的锋芒。

　　李信微微侧头，任由杨子言替自己戴好面具，眼尾轻轻弯起。面具下的唇角缓缓勾起一点浅淡笑意，那双深邃眼眸浸在街边暖黄灯火里，像是揉碎了漫天星光落进瞳仁，亮得动人。

　　杨子言望着他，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悄然远去，眼里只剩下眼前这人。他怔怔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就在他发愣的间隙，李信抬手拿起那枚素白半边面具，缓缓凑近杨子言。温热的指尖轻轻托住面具，小心地为他戴上，素白的面具贴合轮廓，遮住上半张脸庞。做完这一切，他伸出指尖，轻轻一点，落在杨子言的眉心。

　　低沉温和的嗓音，伴着晚风轻轻响起：“愿你一生平安无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约莫手指粗细、温润璀璨的功德金光自李信周身缓缓流淌而出，顺着指尖，渡向杨子言。金光柔和，不带半点凌厉，本该稳稳盘踞在杨子言眉心，化作一道护持的印记，可就在触及眉心的那一瞬，光芒微微一晃，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面具之下，李信眉峰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却没有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二人身上都是简单休闲的便装，褪去了平日里处理灵异事务时的严肃模样，看起来就像一对结伴出游、再普通不过的在校大学生。他们手牵着手，并肩走在这条遍布酒吧、KTV与各类娱乐店铺的街道。街边霓虹招牌明明灭灭，喧嚣的音乐从店铺门缝里飘出来，路上行人往来穿梭，没有人特意留意这两个戴着半边面具的年轻人，两人混在人流之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这条街是城市里有名的夜市，白日看着平平无奇，一到入夜，便成了喧嚣之地。可繁华热闹的表象之下，藏着无数阴浊之气。酒吧后街、偏僻拐角，常年聚着不少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有的是意外殒命，滞留人间，有的执念难消，徘徊不去。不少精怪也会在此游荡。但是有虎、狐、蛇类的妖魂虚影挂在夜空之中，让那些妖族只能隐在夜色里。

　　两人缓步离开主街，往僻静的角落走去。越往深处走，周遭的人声便越稀薄，喧嚣被远远隔在身后。他们寻了一处远离行人的空地，准备进行布施。

　　地上铺开黄纸，一沓沓纸元宝静静堆叠。杨子言蹲下身，划燃火柴，火苗舔舐纸边，一簇小小的火堆缓缓燃起，橘红色的火光摇曳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纸元宝遇火卷曲，化作漫天灰烬，随着温热的气流缓缓向上飘飞。淡淡的烟气袅袅升起，在夜色里散开。

　　随着纸钱燃烧，周遭空间缓缓泛起涟漪。一道道淡淡的虚影从阴影之中浮现，先是零散几个，而后越来越多。有衣衫陈旧的孤魂，也有兽形的妖灵。
　　老虎的虚影沉稳伫立，狐影灵动，蛇的虚影蜿蜒盘在暗处，各色虚影安静地在不远处排起长队，没有争抢，没有喧哗，乖乖等候领取这份布施的阴财。

　　这些游魂，大多困在这片街区，无后人祭拜，常年漂泊，难得遇上这样一场安稳的布施。火光映在他们虚无的面容上，带着一点微弱暖意。

　　杨子言抬眼，静静望着眼前这幅景象。他看着那些鬼魂有序上前，领取烧化的元宝，再转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火堆，落在火堆另一侧的李信身上。

　　火光落在李信的面具边缘，将那火焰纹路衬得愈发鲜活。明明只露出半张脸，可周身的气场安稳沉静，仿佛是这片阴浊之地里，稳稳的支柱。杨子言望着他，心底漾开一阵柔软，唇角不受控制地，慢慢向上勾起。

　　晚风穿过巷子，吹动地上残留的纸灰，轻飘飘旋转升空。火堆噼啪轻响，火光忽明忽暗。

　　“看来今天来了不少。”杨子言低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排队的虚影上，语气带着几分平和。

　　李信轻轻颔首，目光扫过排队的一众孤魂妖灵，声音低沉：“这片街区阴气重，平日里这些灵体不敢靠近生人，今日火光与香火引着，才敢过来。”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杨子言身上，隔着跳动的火光，带着浅浅笑意：“你烧元宝的手法越来越稳，他们都认得你的气息了。”

　　杨子言闻言，眼底笑意更深。他伸手，又拿起一沓元宝，轻轻放进火堆，火苗腾地向上窜了一瞬。

　　“有你在旁边，我心里踏实。”

　　夜色继续下沉，火堆持续燃烧，源源不断的阴财顺着火光渡给等候的灵体。老虎虚影低头，微微颔首示意谢意；狐妖虚影晃了晃蓬松的尾巴，安静等候；那些人形孤魂，拿到元宝之后，有的默默躬身行礼，而后慢慢退入阴影之中，不打扰二人。

　　偶尔有一两缕躁动的阴气想要靠近，李信只淡淡抬眼，一股温和却不容冒犯的力量便轻轻散开，将躁动的灵体安抚下来，不会伤其性命，只维持秩序。

　　杨子言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李信的功德深厚，自带一股安定万物的力量，也难怪这些孤魂野鬼、山野精怪，全都安分守己，不敢造次。

　　素白半边面具下，杨子言的眉眼浸在火光里。方才那道消散的功德金光一事，他尚且没有察觉，只沉浸在当下这份安宁之中。

　　街边远处依旧隐约传来夜市的喧闹，可这片偏僻角落，却安静平和。一人烧纸，一人守在一旁，火光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在地面，影子紧紧靠在一起。

　　等这一批元宝烧尽，火堆的火势稍稍减弱。二人没有停留，收拾好残留的灰烬，移步向下一个偏僻角落。这条街的后街很长，还有几处阴气汇聚之地，他们打算一一前去，继续布施，安抚那些滞留在此的孤魂。

　　他们依旧手牵着手，沿着昏暗的巷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