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夕颜 地动之后的 ...
-
地动之后的大雨终于停了,此刻已是晌午,但密林中湿气仍重,苏轻冉缓步走在林间,走几步便驻足静听片刻,如此数次,方才走到一棵大树前,他一双剑眉微蹙,伸手将树洞里的杂草树枝清理干净,探头一看,只见一孩童窝在树洞中,双眼紧闭,却呓语不断,只是气息极弱,若非他内力深厚耳力极佳,恐怕也不会在远处听到这声响。他伸手将孩童抱出,触手便觉这孩子周身滚烫,待抱出来才发现,孩子手筋脚筋俱被人用利器挑断,伤口处鲜血已干,显然已经伤了多时,这孩子不过五六岁模样,也不知是谁这般狠心,对这么小的孩童下此狠手。
苏轻冉不及细想,忙将孩子抱在怀里,运起轻功向前奔去。此处二十里外便是昌平城,苏轻冉一路赶到城内,怀中孩童越来越烫,呼吸却越来越弱。他焦急万分,进了城,找到一家客栈便奔了进去。店中十分冷清,几件柜子桌椅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店小二和掌柜二人正合力收拾,看见进来一人,十分吃惊,昨夜地动,店里的客人全都跑走逃命去了,这时候居然还有人来住店。苏轻冉也不理会二人,一面疾走,一面大声道:“一间空房,快带路。”
苏轻冉这一声运上了内力,响亮至极,店小二被吓了个激灵,看出这位客观恐怕是个惹不起的主儿,忙上前带路,嘴里喊道:“客官楼上请。”
客栈房间里到处是灰,只是此刻也顾不上这许多,苏轻冉将孩子放下,见地上有散落的纸笔,忙捡起来,迅速写下几个字,交给店小二,道:“快去,照这个方子抓药,要快!”
店小二小心接过,忙道:“客官放心。”说完,匆匆去了。
苏轻冉不敢怠慢,将孩子从床上扶起,用手掌贴在背后,以内力为其驱寒,这孩子如此年幼,这样高烧恐怕会烧成痴儿。如此过了片刻,方觉那孩子呼吸之声似乎没有方才那么沉重,体温似乎也没有那么烫了。
过了许久,店小二才将药端了上来,苏轻冉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喂那孩子吃药,所幸孩子还知道吞咽,药吃得还算顺利。吃完药,苏轻冉又问店小二要来温水,给孩子擦身,这才发现,这原来是个女孩,却不知这女童父母是谁,得罪了什么人,居然让这女童遭此大祸。
如此忙到半夜,女童才不烧了,苏轻冉忍不住长出口气,这才发现,原本自己心灰意懒,在遇到这女童后只顾着救人,倒忘了自己的伤心事,不由得淡淡一笑,心道:这女童和我也是有缘。
这女童退烧之后,倒是睡得香甜,一觉睡了一天一夜,苏轻冉心知,这孩子之前恐怕受了不少罪,怕是许久不曾安睡,因此只守在身旁喂药喂水,却不急着唤她醒来。如此,直到第二天下午,女童方才转醒。彼时,苏轻冉正闭目养神,突觉床上气息不对,睁眼看去,却见女童一双大眼正看着自己,惊惧非常。他知这孩子此刻怕是还糊涂着,万不可受了惊吓,于是忙舒展了脸色,摆出自己认为最和颜悦色之态,对女童微微一笑。女童见此,现出迷茫之色,片刻后却瞪大双眼,挣扎着向后退去。苏轻冉再想不到会是这样,忙伸手按住女童,一双手刚一触及孩子身上,怎料这孩子突然两眼一番,昏了过去。
苏轻冉拾起女童手腕摸了摸脉象,正要施针,这时女童睫毛微抖,似乎又要转醒。果然下一刻,这孩子又睁开眼,这次却甚是奇怪,眼中再不见惊惧之色。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滴溜溜乱转,眉头紧蹙,时不时看上苏轻冉一眼。苏轻冉不敢妄动,一大一小两人互相盯了许久,苏轻冉才小心问道:“可是饿了?”
女童脸上现出欣喜之色,点了点头。苏轻冉忙将温在瓷罐中的药粥取来,将女童扶在怀里,喂她吃粥。女童吃得香甜,却也只吃了小半碗就饱了,苏轻冉知她久不进食,本就不宜多吃,也不勉强,又喂她喝了点水,这才将女童放下。
女童这时精神好了许多,一双眼睛只盯着苏轻冉,苏轻冉从未带过小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动作,又怕一不小心又吓得她晕了过去,正踌躇之际,女童却突然开口,只是久未说话,声音艰涩沙哑,道:“你是我爹吗?我娘呢?”
苏轻冉大吃一惊,原来这孩子还是烧坏了脑子,虽未痴傻,却将前事尽忘,连自己的爹娘也不记得了,不过这与她而言却也是件好事,总好过还记得自己如何被人折磨。心念一转,苏轻冉对女童道:“我不是你爹爹,也不知你爹娘在何处?”
女童听闻此言,困惑更深,道:“我刚才睡觉的时候,明明感觉到爹娘在我身边,只是我脑袋沉得很,乱得很,可那感觉明明就是爹爹和娘亲。”说到此处,女童却伤心起来,一双大眼立时被泪水打湿。
苏轻冉心知,这女童被人挑断手筋脚筋,她父母若还在世上,怎么会任由自己的骨肉被人折磨,但凡有口气在也要护得女儿平安,所以只怕她父母早已不在世上,那些人找不到她父母,才会向她下手。这话说是不说,现在不说,日后却也得说,她怕是时时要找父母,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沉吟片刻,苏轻冉轻轻将女童脸上眼泪拭干,道:“我在城外林中发现你时,你正高烧不退,所以我将你带到此处养病,我并不知你父母是谁。”
女童忍不住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喊着:“爹爹,娘亲。”
苏轻冉看她哭了一会儿,毕竟体弱,渐渐自己就没了气力,哭声减小,方道:“你可记得自己家住何处?”
女童摇摇头。
“父母姓名?”
女童仍旧摇头。
苏轻冉长叹一口气,心道:这孩子实在可怜的很,想起自己幼时虽也无父无母,却有师父师姐疼爱,从未这般凄苦过。于是道:“我名叫苏轻冉,在你父母来找你之前,你可愿跟着我?”
女童静静注视他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苏轻冉点头道:“好孩子,你可记得自己姓名?”
女童似是费力想了想,脸上却现出痛苦之色,苏轻冉怕她伤神,忙道:“罢了,不用再想了。”此时正值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客栈的窗户洒在女童身上,给一张苍白的小脸也染上了颜色。苏轻冉温言对女童道:“从今日起,我唤你夕颜,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