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东至扶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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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里寒气湿重，尤其又是在城郊，哪怕火堆烧得再旺，也多不了几丝暖意。九烛从身边又添了几根树枝，既而眼观鼻鼻观心，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多往边上看一眼。
问川正和那只云豹互相瞪着眼睛，完全选择性遗忘了不久前他还抱怨着这只云豹太凶残，而另一边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甚至还不如这一人一兽。
“师父，您这是忘了我了么……”
“滚。”
“……”
九烛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眉心，似乎下一刻马上就要睡着了，却被问川的一个问题吓回了神，“九烛，你说，为什么神还会有师父啊？”
九烛闭了闭眼睛，然后轻叹了口气，“你想，神也是要从小长大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问川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又想不明白，在激烈地和云豹的大眼瞪小眼比赛后，揉了揉自己过于酸涩的眼睛，稀里糊涂地就睡了过去。
九烛也没能撑很久，很快就阖上了眼睛，火光对面灵的脸明明晃晃地跳跃着，似乎还在不死心地念叨着。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您就是这个样子的，一点没有变过。”灵托着腮，偏着头，有些咬字不清地说道，还带了回忆的语气，他看着身边女子的面庞，似乎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起来，一边映着火光，一边隐在黑夜里，可是那双冷淡的眸子，又和记忆中的南辕北辙。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那是一个暖春，记忆中的山谷已经开满不知名的花，尚是稚子的他被遗弃在这漫天繁花的山谷中，只因他与同龄的孩子不同，他看得到更远的地方，即便是那别人口中一望无边地湖的对岸；他听得见更远的地方，即便是别人从未说出口的心里的话；他甚至有时候有些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却每每被现实印证，所以，他被遗弃在了那看上去格外温暖的地方。他并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他甚至还能看到那已经走远了的父亲，但是他却没有和之前几次一样傻乎乎地找回家，就在他想在这片花海睡下去的时候，他听见了有一个软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那人大概是他这一生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她散下的黑发在暖风中贴在了脸颊上，一身和发色一样的长衣，她的腰间还挂着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而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就好像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对着自己笑得样子——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母亲对自己笑的样子了。
“是走丢了吗，我帮你找回家的路好不好。”
那个人一点都不见外地揉了揉自己的头，这真是让人讨厌的动作，他皱了皱眉，但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因为那个女人眼底像星星一样闪的光芒让他呆住了，没错，呆住了，他看到了在那双黑色瞳孔中自己傻乎乎地倒影了。
只是突然，那个女人笑嘻嘻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她又安慰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我也没能力找到你的家啦，你以后跟我一起怎么样。”
“你，知道，丢了。”很少有人会跟他说话，所以他讲的磕磕巴巴的，他很懊恼自己的表述不清，但是下一瞬就平静下来，因为对面那个对着自己一脸温柔的女人和自己一样，可以听见别人心里想说的话啊。
她笑着随地坐下，捏了捏他的脸，笑得一脸云淡风轻，“是啊，那是那些人无知，其实，你是最接近神的人，他们应该尊敬你才对。”
“和你一样？”
“对，和我一样，”女人弯弯地眉眼像极了隔壁家吃到豆子的妹妹，满足的样子如出一辙，“和我有着一样的能力，和我带着一样的东西，和我一样有着生灵的伴随，”跟着女人向后的目光，他看见了一头牝鹿，肚子沉沉的，似乎是怀孕了，“等酉把小鹿生出来，就给你一头好不好。”
“我给？”他想问她自己该还给她什么呢，可是却找不到可以用的词汇。
女人偏着头想了想，然后一脸灵光乍现地笑着，“你什么都不用给我啊，你当我徒弟好不好，小鹿就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了。”
似乎是越想越兴奋，女人直了直身板，把腰间的挂饰摘下来塞进了他的手里，急匆匆地说道，“快，叫师父。”
“师，师父？”他不知道师父是什么，但是看着那样一双眼睛，总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真乖，嗯，好徒弟……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灵。”
他迷迷糊糊地回答着，手里握着的配饰暖暖的，就像是洒在身上的暖春的阳光。
“我不是你的师父。”身旁的女子叹了口气，在夜色里声音带着些冷意，却没有之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的手一点点伸向那堆跳跃的火焰，似乎想借此取暖。
“我叫有曦，是个巫。”
我的父母是巫觋，我的祖父母也是，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
有曦的记忆里全都是关于神明的传说，关于先祖的传说，关于巫觋的传说，以及她从小就接受的巫的教育。
和灵相反的，在她的部落里，平凡的孩子才会被遗弃，有些则直接就成了虎豹的腹中之食，她甚至亲眼看着没有能力的妹妹生生地被阿哥的老虎咬断血管，啃噬筋骨。
直到她到了可以踏出部落的年龄，她才离开了那终日萦绕在云雾中的部落，选择去寻找传说中的扶桑树。
“我一路往中原走，已经整整一年了。”
有曦的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却并无哀怨之色。
“你知道吗，巫觋往往都是血脉相承的，很少会出现像你这样的，特殊的例子，”有曦的手揉着不知何时靠过来的云豹的脑袋，声音有些低低的，“而我们，一向是很不屑你这样的人的，因为你们没有从小被教过该知道的东西。”
灵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服气，却什么也没说，因为这讨厌的句子中却并没有讨厌的语气。
“你要去哪里？”灵问道。师父说过，她要去寻找最后的扶桑树林，所以，他是不是可以问问眼前的人，去哪里找到师父。
“我要去找最后的扶桑树林，”有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蒙上了一层水汽，“中原及四土再无扶桑，但我知道，它们还存在着。”
“哪里？”灵有些急切地问着。
“传说中，巫觋的一大批先祖一路北上，至极北之地再向东，找到了新的居住之地，播扶桑树种，成扶桑国。”
有曦从火光中似乎是看到了那成片的扶桑树林，怔怔的有些出神。
直到东边的天色渐亮，有曦从梦中醒来，朦胧地看到身边的人都镀上晨光，就好像是见到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一切。
唔——耳边有一个糯糯的声音传来，有曦瞥了眼不知何时往自己身上靠的灵，忍了忍想要踹人的冲动，推了推腿边的云豹，“阿佐，他归你了，叼走它！”
“啊！！！！”
作者有话说第3章 东至扶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