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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夏濛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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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知霖将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看着她上了楼才转身离开,而这一切都被才下晚自习的钟毓看在眼里,那黑暗中的一双眼睛,透着警觉的光芒。
夏濛上楼的时候就将柏知霖的领带解了下来系在大腿上,用裙子遮住进了宿舍,果然引来崔瑾和唐婧的一阵疑问,她只说是不小心没看路,一个人抱着睡衣进了卫生间,钟毓随后进来。
从第二天开始,夏濛一有时间就发短讯问柏知霖在哪里,柏知霖回在办公室,马上就要去上课,夏濛放心,发了一个笑脸一颗心,柏知霖没有再回,夏濛也不计较,认真写着课题作业。
连续三天,夏濛就像恋爱了一样,虽然两人自那晚后就再没见过面,因为柏知霖总是说有事,在忙,聪明如夏濛也没想到他只是在找借口,与她拉开距离,她还痴痴地等着他有空,等着见他一面。
眼看着夏濛的一举一动,钟毓在第四天,同样是晚自习的那个时间点,敲开了柏知霖的宿舍公寓门。
柏知霖开门见是她,眼里一闪而过一丝惊愕,随即消失不见,开门让她进来。
钟毓走进去随意看了看,柏知霖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接了过来,捧在手里。
“柏老师,想必您知道我的来意吧?”
柏知霖一耳听见那个您字,暗自欣赏这个小姑娘的心计与智谋,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字就将他和夏濛的距离拉开,好一个景阳血玫瑰。
他笑了笑,从裤口袋掏出手机背到身后,开了录音键,拿在手里。
“景阳血玫瑰,想不到钟主任家的小姐看起来并不像血玫瑰,谁给你起的这个绰号?”
钟毓笑着喝了一口水,随即放到桌上,与他面对面,站在对立的立场,交谈。
“柏老师年轻有为,听闻您的女朋友还是市少年宫小提琴教师,据我所知,两位明年年中就要结婚了吧?先要恭喜您了,暑假我忙着打全国大赛,要不然我还想跟着我爸去参观一下您的婚礼,喜糖要多给我爸一份哦。”
柏知霖的脸色早已不那么自如,抱臂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手机藏在手里。
“可以再说得直白一些,我都听着。”
钟毓知道他不是小人,只是他的家庭,他的牵累,甚至他的将来,都跟夏濛无关。
“我希望你能狠心拒绝夏濛,夏濛是个一根筋的人,她做每一件事都是一条道走到黑,之前换系的事直到前两天,她突然就说不换系了,第一次,她第一次放弃了一样东西,那天晚上,我看见你送她回宿舍,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是我不是傻子,她对你的喜欢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我不是介意你们相差八岁的年龄,也不是计较你和她目前的师生关系,她还有两年就毕业了,这两样不足以成为你们不在一起的理由。但是,柏知霖先生,我以夏濛朋友的身份希望你,狠心拒绝夏濛吧,你有你的责任,你的义务,你的放不开,你的顾虑,但是夏濛她心里只有你,你不能自私地想要拥有她的爱情,然后又不负责任地让她自生自灭,你有你的父母家庭,也有将要结婚的女友,还有你要顾忌的社会的风言风语,压力很大我能理解,但是夏濛没必要跟着你承受这些,你心里非常清楚,只是需要有个人来亲口告诉你,让你承认这是事实。”
钟毓将话说得直白,柏知霖也听得清楚,嘴角的笑始终浮着,纵然心有不舍,终归都是事实。
“我想你对夏濛也是怜惜的,但是你不能害她,她现在对你只是从喜欢刚刚转变成爱慕,可是慢慢的她就会越来越爱你,到时候你结婚了,有了家室了,你的不舍只会让夏濛沦落为你们婚姻第三者的处境,难道这就是她对你这段爱情的最终宿命?如果你可以为了她和现在的女朋友分手,等她两年后毕业,如果你能做到,如果你们真心相爱,我必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们,祝福你们,我也想她得到属于她的幸福,而不是她偷来的幸福,这番话不近人情,我心里清楚,请你原谅我的冒昧打扰和不知所谓,很抱歉。”
柏知霖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她,手背到身后,冲她笑了笑。
“你很有智慧,怪不得叫景阳血玫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扎人的,却也都是事实,我明白了,我也希望她幸福,而不是跟着我,背受那些本来不需要承受的事情,你没有打扰,也不是不知所谓,我欣赏你。”
钟毓无奈一笑,“我始终想要跟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只是一介外人,没资格介入你和她之间的事,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夏濛看不懂,因她爱在其中,你看懂了,却对她有了不舍。其实我都明白,如果你没有那么多的责任与义务在身,你不舍得放开她,夏濛除了固执己见和有点害羞,会是一个很过居家过日子的小女人,柏老师,真的对不起,我也是希望长痛不如短痛,我也希望你幸福。”
柏知霖笑着点了点头,送她到门口,打开门,和她在门口打招呼,“你说的我都明白,放心吧,路上小心。”
钟毓笑着点了点头,径直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柏知霖望着钟毓离开的背影,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按了停止键,转身关门。
柏知霖一连两天没有再回复夏濛的短讯,目的是引她过来见他,他要亲手结束她的爱情,是为了她好,他这样告诉自己。
夏濛连续两天没收到柏知霖的短讯,心里早已有些慌张,再加上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看见他,她想他,想见他,想和他在一起,她迫切地想。
下午第一节课上完她就发短讯问他在哪里,柏知霖回在宿舍,我有事跟你说,你过来,夏濛笑着回复好,回到宿舍将头发重新梳了,扎了个马尾,兴致勃勃地往他宿舍公寓去,一路小心。
她敲敲门,柏知霖立刻就开了门,像是等着她一般,她笑着看他,轻步走了进去。
“开门都没用三秒,难道是站在门后的吗?”
夏濛手里还玩着青绿的一片冬青树的叶片,走在他前面。
柏知霖拿过她手里的叶片在手上看了看,装作不经意地放在桌上,要她坐在椅子上。
“膝盖好了么?”
“嗯,没事,贴着创可贴,我可没那么娇贵。”
“我有事跟你说。”
“嗯,什么事?说吧。”
柏知霖打开手机录音机播放键,放在桌上,靠在墙上,开始沉默。
“我希望你能狠心拒绝夏濛,夏濛是个一根筋的人,她做每一件事都是一条道走到黑,之前换系的事直到前两天,她突然就说不换系了,第一次,她第一次放弃了一样东西,那天晚上,我看见你送她回宿舍。。。。。。”
夏濛从听见第一句话就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的手机,钟毓的声音依旧源源不断地冲进她的耳里,让她生疼。
“她来找过你?什么时候?”
柏知霖关掉录音,手机依旧放在桌上,依旧靠在墙上,开始说话。
“前天晚上,她说的很有道理,她是你的朋友,说的一切都是为你着想,我理解,我想了一个星期,还是觉得我不应该拖累你,我们不应该在一起,你还年轻,将来还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不要眼里只看到我,不值得。”
夏濛猛地朝他吼,“值不值得是我的事!你到底又是为什么要放弃?你是喜欢我的!你心里是有我的!你为什么还是要这么对我?我的眼里只有你!你要我怎么再去看别人!柏知霖!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要的是什么?”
夏濛没有给柏知霖再说一个字的机会,转身跑了出去,关门声啪嗒一声,好响。
柏知霖望着门笑了,他终于体会了,那次他转身离开,留给她的感受了,果然是,心痛。
夏濛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她的愤怒,也只针对那一个。
篮球馆内一群人都在说笑,阿慕送给钟毓和崔瑾每人一个玻璃圆球的吊兰水培,唐婧吵着问我怎么没有,阿慕说他室友也只弄了两个,等他过两天培出来了再送给你和夏濛,唐婧还不高兴,抱着崔瑾的玻璃圆球舍不得撒手。
钟毓正拎着红线看着玻璃圆球里的吊兰,笑嘻嘻地说好可爱,回去挂在窗子上,一定心情大好,阿慕嗤嗤笑,拍着球看着她舍不得眨眼。
正笑闹,夏濛一头冲了进来,连鞋都没有脱,快步往钟毓这边走,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她猛地一把打掉钟毓手中的玻璃圆球,玻璃碎了一片,清水汪在地板上,一小株吊兰躺在水汪里,一动不动。
“钟毓!我警告你!从今往后,少来插手我的事!别当真以为你说的就是真理就是哲学!你在我这里还不够那个资格!我是好是坏也与你无关!别在那自以为是地做一些让人作呕的事情来!让人生厌!”
钟毓看了眼碎了的玻璃圆球,随即与她面对面注视着,她看到了愤怒与伤痛。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两人,唐婧捧着玻璃圆球睁大双眼看着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瑾皱眉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急忙问她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给我闭嘴!”崔瑾话还没说完,夏濛转头侧脸对她,满脸都是愤怒。
众人愕然,崔瑾不知所措,吓得不敢再说。
“你给我闭嘴!”钟毓眼里一道凌厉,开口就是一句厉声指责。
夏濛侧着的脸颊有一半在她眼中,另一半在他们眼中,众人看得清楚,她的神情,明显有那么一瞬的害怕。
夏濛偏过头看她,冷哼了一声,嘴角的笑尽是蔑视。
“哼,你跑去跟他说什么?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他说那些?说了我就会放弃吗?说了一切都会如你所愿吗?你管好林修墨和慕玄成就够了,别让两个男人为了你打了起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你说是不是?”
夏濛开始言语攻击,字字刻薄,句句狠毒。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开口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墨子是一震。
阿慕更是一震。
孟队看着事态的发展,突然有些着急了起来。
钟毓不慌不忙,转身往后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看她,或者,盯她。
“你是来跟我聊天的么?要不要我们坐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婧婧和阿瑾,让她们也来对你的伟大爱情做个前无古人的诗篇来歌颂啊?啊?只要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了我接下来的赞美,我不介意在所有人的面前不要这张脸,跟他们说我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来,前提是你要能承受得起,你承受得起么?”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因为钟毓的用辞已经极尽刻薄了,那语气,是要激怒夏濛的用意。
夏濛咬着牙,双手都握了拳,眼神全是不甘和愤恨。
“我活该被你瞧不起么?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瞧不起?我追求我的爱情怎么了?我到底碍到你什么事了?你幸运,你幸福,林修墨爱你,慕玄成也爱你,甚至他们一个个都对你言听计从,宠你如宝,我呢?我有什么?贫穷的家世?还是我一塌糊涂的课业?我是从农村来的,我家里是一贫如洗,我什么都比不上你们三个,但是不代表我没资格追求我的爱情!你凭什么阻碍我追求我的爱情!钟毓!你疯啦!”
“是你疯了!夏濛!是你疯了!你跟他不会有结果的!难道你要做他的第三者吗!”
众人惊愕万分,不敢置信,全都惊诧地看着夏濛,那最后一句,简直令他们集体愕然!
夏濛被钟毓的最后一句话震得手指一阵颤抖,眼泪瞬间决堤,看着她,全是不甘与愤恨。
钟毓红着眼,转过身仰起了头,随即转过身来,一声声地质问她。
“宿舍卫生间衣柜下的一瓶白酒,你的吧?你枕头里藏的那条领带,他的吧?那晚我看见他送你回来,你不说,我又何苦说出来跟你找架吵?换系的事,我是真的无能为力,这件事,我看得清清楚楚,怎么能当作看不见?夏濛,你别固执己见,不值得,他有太多的责任与义务,你以为你了解他这个人就够了么?你了解他家是什么样的情况吗?我问了我爸,他家可以算是名门望族,外祖父是外交官,经常出入政界酒会,爷爷白手起家,在他们家那个省都是鼎鼎有名的水产大王,爸爸继承了爷爷的衣钵,水产已经出国了,他是家中独子,前面一个姐姐,姐夫是省政府公务员,姐姐是高中教师,他的女朋友现在在我们市,是市少年宫小提琴教师,他也在我们学校,也就是全国重点大学做任教老师,夏濛,你真的以为你和他有可能吗?你了解他的一切吗?你说你爱他,爱那个字那么容易说出口吗!夏濛,是你自以为是地以为想要看见他,想要和他在一起,那就是爱情,那就是相濡以沫,可是你什么都不了解!甚至不了解他的想法!他给不了你要的爱情!他的婚姻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他女朋友是他们市市长的掌上明珠!夏濛!你没有机会!一开始你就没有机会!”
钟毓几乎是用喊的方式说出一切,泪水也顺着脸颊流下,为她感到可惜,感到心痛,感到爱莫能助。
夏濛站在那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任由眼泪从心里淌出来,再流进嘴里,苦涩,只有苦涩。
唐婧捂着嘴哭了,崔瑾不停地用手擦眼泪,望着两个人,不停地擦眼泪。
孟队他们都蹙眉看着两人,没人说话,室内一点声响都没有。
钟毓擦掉了脸上的眼泪,依旧看着她,那样坚强,那样狠毒。
“我知道一切的时候,我哭了,夏濛,我当着我爸面哭了,自从我妈去世后,我还是第一次在我爸面前哭,因为我没忍住,夏濛,真的,你们不可能的,不是相差八岁的年龄,也不是你和他师生的名分,而是他不能自由地去爱一个人,他在学校任教相当于阅历人生,将来他是要回去继任家产的,他不能给你任何名分,他不能给你一场你想要的婚礼,甚至不能让你见光,而这所有一切的前提是你愿意一辈子就这么跟在他身后,一辈子不求名分,一辈子见不得人,成为他婚姻里的第三者,夏濛,你的爱情最终只是一个陪葬品!你明不明白!你费尽心机想要他给你一句回应,他回应了你的爱情又怎样?他回应不了你的将来,他回应不了你的人生啊!”
夏濛低着头捂着嘴痛哭了出来,眼泪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再也止不住。
三个女生各自站在一开始的位置上,跟着哭,望着她的眼,全部都是怜悯与难过。
夏濛捂着嘴,闭着双眼,第一次,悲痛欲绝。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我宁愿活在梦中,也不要你亲手毁掉我的梦,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希望我放弃,舍弃,但是你为什么不用另外一种方式?要用这么直接的方式?钟毓,你是在向我报仇吗?因为我欠了你,所以你要向我报仇吗?你爱一个人那么容易,为什么我爱一个人这么痛?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老天爷?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钟毓心痛地捂着胸口,看她的眼早已一片模糊。
“没有谁的爱情是一帆风顺的,我的爱情也要伤害很多人,我也失去了很多,老天爷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小濛,老天爷会在其他的事情上弥补你的,你放弃吧,放弃吧。”
夏濛突然瘫倒在地,双手扶在地板上无助地颤抖着。
“我不要任何弥补,我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你不要这么轻易就说出这两个字,将心比心,我要你现在放弃墨子,你舍得吗?你体会不了我的心痛,我真的没有你那么顾全大局,我做不到。”
钟毓一步一步地走近她,和她坐在一起,擦她的眼泪,自己的眼泪流了满脸。
“我已经放弃了一样东西了,所以不会放弃林修墨,我知道你的心痛,小濛,你不知道,真正的舍弃从来不是你和我,而是他和那个舍弃我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舍弃,你以为他好受么?他舍弃你是真正的为了你好,正如那个舍弃我的人,他是真正地为我好,你说你心痛,那是因为你无法体会我的心痛,谁不要被心痛重创几回?谁又是一开始就拥有了一切?你说我得到爱情那么容易,那你又知道林修墨为我放弃了多少?有时候存活的爱情不是因为他们的爱情是有多么地独特,多么地与众不同,而是跟老天爷抢来的,不顾一切抢来的,无数爱情在现实面前败光了一切尊严,他舍弃你是害怕不能给你你要的那种爱情,正如林修墨对我一样,他对我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你又知道将来我要承受多少吗?小濛,人生不尽如人意的事太多了,正如婧婧说的,谁没有自己的沧桑?我们活在人世,就逃不开苍天的捉弄,你看清了就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他敢于承认他的现实,你就不敢正视你的现实吗?”
夏濛突然扑到她的怀里,失声痛哭,那么悲伤,那么无助,那么不知所措。
“我是真的爱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为什么我总是将所有的事都看得那么天真,那么轻易,我真的没你这么坚强,我现在感觉我的心漏了好大一个洞,有东西不停地往外流,我怎么堵都堵不住,毓儿,我真的只能面对我的现实吗?我真的这辈子都不能和他在一起吗?为什么有的爱情可以天长地久,有的却转瞬即逝,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我的心好痛,好痛。”
唐婧和崔瑾走过去,和两个人抱在一起,陪着她哭,陪着她心痛,陪着她走过这道坎,陪着她放弃那个人,陪着她放弃她刚开出蓓蕾的美丽爱情。
阿慕转身走去了休息室,孟队看在眼里,崔瑾也看在眼里,墨子明白,只是谁都没有说出口,甚至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有时候是最舒适的一种氛围。
只是那样的沉默,只是更加清晰地衬托出夏濛的悲伤与伤痛,那哭声,若是传进柏知霖的心里,必定是一声声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只是不知道,柏知霖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亲耳听见她的那句我爱你,她亲口说的那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