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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裴恪寄子 含珠入学 裴恪接到圣 ...

  •   裴恪接到圣旨是在韩府的第三日,八百里的快骑日夜不停足足奔袭了三天。是夜,韩陵书房的烛光一直未熄。

      边关告急。

      自显鸿七年冬,察达汗国牧民时有越过林科山脉狩猎,遇南明边军,疑为察军密探,尽诛。察达汗国莫尔金哲得悉,遣大将军哥舒德林率骑军二十万驻扎于林科山以北,直指漠北重镇铜陵关。铜陵关守军仅五万,铁岭关、云马关虽与铜陵关比肩,守军也仅六万,一时之间漠北危机四伏,南明显鸿帝李德昭立遣镇北大将军裴恪前往漠北,并增兵铜陵关骑兵五万,步兵二十万。

      军令如山、不得延误,次日清晨裴恪便启程赶赴边关;韩裴二人相商一夜的决定是,其子裴源暂居韩府,而这一留,便是三年。

      初十过后,韩陵将韩琪、裴源、含珠三人唤到书房。

      几日相处下来,裴源与韩家兄弟已经颇为熟络,含珠更是一手抓着韩琪一手抓着裴源,连进了父亲的书房忘了松开。

      韩陵看在心里不免欣慰,觉得让裴源留在长州的决定十分明智,放下茶盏,招手让含珠走上前,温言道:“记得爹爹年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含珠先是一愣,歪着脑袋想了片刻之后点头道:“记得,爹爹说过了年含珠就六岁了,可以和哥哥们一起入学了。”说到这里两条细细的眉毛便皱了起来,“可是爹爹,哥哥说朗先生好凶啊,不听话要打手板子,打手板很痛的,还是爹爹教含珠吧!含珠不想挨板子啊~~”说到最后,更是扯着爹爹的袖子摇晃,用哀求的眼神巴望着爹爹答应下来。

      韩陵像是有些无奈,斥责的话却出不了口,心中不免对长子有气,做兄长的自个儿荒疏学业也就罢了,还教唆弟弟。

      韩琪听到这里,暗自吐了吐舌头,心下不免惴惴,要是含珠闹着不肯入学还不知爹爹要如何罚自己,赶紧上前拍着含珠的背,安慰道:“含珠乖,那是哥哥怕你顽皮不用心念书吓你呢,咱们含珠那么讨人喜欢,朗先生一定也不舍得打板子的。再说爹爹要处理州府一概事务,哪里能抽出时间呢!”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揣摩韩陵的脸色,见爹爹仍是不语,一个激灵挤出笑容道:“爹爹,我看含珠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这事儿因我而起,不如让我跟含珠好好说说?!您一定有什么话要对裴公子说的吧,我这就带含珠出去,你们慢慢儿说。”说完不等韩陵应声就抓起含珠的手急着逃出书房,生怕晚了一步就要挨罚。

      “回来!”韩陵略提高声音喝止,韩琪吓了一跳,登时站住,紧跟着的含珠一时收不住脚步,撞了上去,韩琪没有提防,两人便哎哟哟地抱做一团滚到了地上。裴源见了几乎跳起来,全然忘了这是在韩陵的书房,冲过去扶起了含珠,一叠声地问疼是不疼,倒是韩琪还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哀叫着。韩陵起身到一半却又坐了回去,无奈地摇摇头,唤了含珠近身来,仔细打量确定无碍后,便揽着含珠对韩琪道:“起来吧,这次的事儿暂且记下,以后不许。”

      韩琪乖乖起身道:“是,父亲。”

      韩陵目光扫过三个孩子道:“我让你们来只是说几句话。含珠,入学这事儿已然定下了,不能更改。朗先生满腹经纶,你拜他为师,用心念书,他日即便不能文采卓绝,起码也知书达理,不至于辱了韩家的名声。何况朗先生赏罚分明,你年纪又小,只要乖乖听话,朗先生自然不会打板子。明白了吗?”说道最后,已是软语安慰了。含珠只是默默地点点头,把头搁在韩陵的腿上不说话,饶是韩陵这样软语宽慰,还是红了眼睛。

      韩陵轻轻拍着含珠的背,目光却看向了长子:“至于琪儿,为父只盼你安分守己,莫要带坏了弟弟。”

      韩琪立刻笑着回道:“是,孩儿知道了,请爹爹放心,琪儿一定好好照顾弟弟。”

      “至于源儿,”裴源听到自己的名字,立时挺直了脊梁,“南明大敌当前,你父亲留你在长州的考量想必你也知晓了。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我也拿你当作自家孩子,你虽出生武将之家,却也不可荒废了学业,须知道,用兵者,贵乎‘不战而屈人之兵’。朗先生也颇为通晓兵法,你跟着他,既不会荒废学业,也不会疏于兵法,至于练功,还是和过去一样。你在韩府,不是客,也是主人,就跟琪儿、含珠一般。若是府里有什么不周之处,自然有叔叔婶婶替你作主。”

      “是!”裴源打小没有兄弟,父亲虽然疏于照顾自己,可真的离开父亲不免心中失落焦虑,加上沙场无情,父亲一去便不知何时重逢,心如飘萍。听完韩陵一席话,知道韩陵已是承担下教养自己的责任,心中难免震动,远离亲人的八岁孩童,一时激动无措,连声音中不免带了哽咽:“一切听从叔叔便是。”

      韩陵笑笑,起身拍拍裴源的肩头,将含珠交到裴源手中道:“话说完了,去吧,明儿起个个用心念书吧!”

      入学的第一天,含珠果然如父亲所料没有挨上朗先生的板子,可同样也没能领略到先生的满腹才华。既无询问也没有授课,含珠拿到的是一叠厚厚的字帖,每天必须临写十大张。写字不是太难,韩陵写得一手好字,手把手教过含珠好一阵子。十张字帖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须得先生点头才算数;若是先生不满意,自然还得重写。

      韩琪也是六岁入学,跟着朗先生已经六年,读完了四书后便是五经、《通览》和《政要》。韩琪在课业上倒还差强人意,只是偶尔耍耍小聪明偷偷懒,挨了板子也不记恨,只是嘴上抱怨几句,跑到母亲那边撒娇耍赖也就罢了。裴源差韩琪四岁,往常又贪练武功,四书都只开了头,自从跟了朗先生,不仅要天天之乎者也,连兵法也要涉猎,一时之间,苦不堪言。好在先生念在他根基不深,又要练武,倒也没有太为难他。

      裴源天明就要起来练功,怕吵醒含珠,就一直睡在床的外侧。自打裴源住进韩府的第一天起就住在了含珠的房里,当初萧氏是觉得孩子们之间年龄相仿言语投机,住在一起也好亲近亲近,到后来怕裴源单住一间未免孤单思亲,孩子们自己也乐意,也就一直没有再腾出其他的厢房。

      含珠长到六岁,却从来没有出过长州城,就连出门也很少,裴源初到韩府的时候,每晚睡前,含珠总要阿源阿源地唤着央求裴源给自己讲家乡、讲京城、讲路途中的趣事,脸上充满了好奇与兴奋。小孩子毕竟贪睡,总是没等裴源讲完,含珠就靠着裴源睡过去了,久而久之裴源也习惯了,拿捏准了时间、替含珠掖好被子便一同进入了梦乡。两个孩子头挨着头依偎在一起,相互温暖,将隆冬的风雪尽数隔在了门外。

      韩陵心思缜密,不多久便给裴源在长州找了一位师傅,自此,除了天明要练习刀法之外,裴源每日午后还要跟着师父学武。含珠知道后也央求着父亲要跟着一起学,韩陵本有此意,自然应允。萧氏看孩子们辛苦,每日午后便着人做了莲子银耳汤送来。倒是韩琪对此不甚在意,练功是件累事、苦事,念书虽然枯燥,但至少不必累得腰酸背疼。

      师傅教武严厉,裴源自小习武早已习以为常,不在话下。而对于含珠来说,一个马步便让自己吃足了苦头。学武的第一天晚上,含珠破例没有让裴源给自己讲故事,而是躺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哼哼,一叠声地埋怨好疼啊好疼啊。裴源看了不忍,便给他揉起了腿,还一边说起自己当年练功怎么偷懒怎么被发现又怎么被罚,含珠听着听着,腿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裴源还说能武的侠客怎么威风怎么神气怎么地除暴安良,含珠听着听着,那份当逃兵的心也就忘到脑后去了……

      六月的时候,终于传来裴恪在铜陵关的消息,察达汗国的铁骑与南明的守军相持不下,常有摩擦却无大战,铜陵关局势不明,裴恪归京遥遥无期……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顺和中流过,转眼间半年过去,在朗先生那里,含珠也不再只是整日临帖练字,开始正经八百地念起了书。韩琪还是老样子,偶尔还是会挨上先生的板子,韩陵倒也不苛责,只是训斥几句也就罢了。最辛苦的是裴源,既要练功又要念书做功课,往往到了晚间累得倒头就睡,但也正因如此,鲜少有机会想起自己远离父亲、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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